始皇帝对捞上来的鼎都没多看一眼。
    这大鼎在出水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价值,在始皇帝的眼里,这就是一团吉金,仅此容易。
    所以大鼎被重新抬起来,展示给百姓们看。
    宋人也不是人人都认识这一尊大鼎,但是这的确是宋鼎。
    在庞大的人群里,有人认识,毕竟这大鼎被沉入水中不到四十年,关键是人人都知道大鼎沉在泗水,如今被打捞上来了,和秦人的兴奋不同,原本的宋人沉默无语。
    而沛县等附近的楚人则是很有兴致地谈论这件事。
    大鼎在泗水两岸被抬着展示,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被收起来,这大鼎将会作为战利品和天命象征被明日运往咸阳。
    太丘社并非普通礼器,它是宋国的社鼎,象征着国家政权与天命。秦始皇有极强的集权强迫症,绝不会允许如此重要的前朝重器流散地方。
    在大鼎被抬着向四方百姓展示的时候,始皇帝带着儿女和百官已经先行返回驻地。
    始皇帝对今天的打捞过程非常得意,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再三赞扬过子央,回去后更是夸子央的办法好,他以为子会动用庞大的民夫在岸上拼尽全力把大鼎拖拽出来,没想到居然是靠浮船把大鼎从水里拔了出来。
    这办法不是子央的原创,子央再三强调,这是一个叫作“怀丙”的人想出来的。
    始皇帝不在意,因为上位者采用下属的办法并且把功劳揽下来属于天经地义,所以他下令,是长安君把宋鼎打捞上来。日后就这么宣传,史书上就这么记载。
    至于出力的丑夫和楚墨,他都没提一句。
    始皇帝要求天下人传扬长安君,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件事上分掉长安君一丝一毫的荣光。
    宣传之事安排好了之后,始皇帝放松下来,看着天色不早,安排几个孩子吃饭,让子央早点睡。
    多睡觉才能恢复得好,只要孩子没病没灾地活着,其他的始皇帝也管不了了。
    晚上夜深人静,一个侍卫向蒙毅展示了腰牌,跟随着蒙毅来到了始皇帝的卧室前。
    始皇帝睡得不好,不在曲台殿令他晚上很焦虑,焦虑自己被刺杀。他待在曲台殿内,不愿意出来走动,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在曲台殿内觉得安心。
    蒙毅刚进屋子里,始皇帝就惊醒了。
    蒙毅深知始皇帝夜里睡不着,作为始皇帝的绝对心腹,蒙毅对始皇帝很多事知之甚详,所以在门口站住,小声说:“陛下,有件小事要报给您知道。”
    始皇帝在帐子里嗯了一声。
    蒙毅带着侍卫走到距离床帐两丈远的地方,侍卫跪下说:“陛下,有子姓后裔求见。”
    始皇帝坐起来,掀开了帐子问:“子姓?”
    商王室是子姓,纣王的名字就是子受,被称为帝辛。
    之所以帝辛可以直接称姓,是因为王室乃是大宗,可直接用姓,就比如周王室的周天子们,他们不用氏号,被历史书直接称呼姓名,如姬昌、姬发。嬴政也是如此,在他没有一统全国前,他们这一支的人都是秦氏,称呼起来就是秦政,当他成了天下的主宰,可以直接用姓氏,被史书称作嬴
    政。
    始皇帝知道子姓后人来干嘛,他冷笑了一声。
    太丘社鼎是证明秦取代六国天命的证据,是战利品,而不是维系旧贵族情感的圣物。试图用“商朝同源”来打动他,不仅无效,而且危险。
    始皇帝就说:“那就见见吧。”
    侍卫退出去,蒙毅立即取始皇帝的袍服。
    始皇帝就说:“毅,下令迁徙宋地子姓后人到关中去。都是玄鸟后裔,朕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遥望我大秦的宫阙!”
    蒙毅答应一声,心说这几个宋国遗老儿真是想不开,你们老老实实待着呗,凑上来干嘛!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蒙毅陪着始皇帝出去,见到了几个老头子,这几个老头的说法就是始皇帝想的那样,子赢同源,都是玄鸟后裔,他们想请始皇帝把太丘社鼎留在宋地,让他们祭祀先王。
    被祭祀的先王绝不是周朝的先王,而是商朝的先王。
    始皇帝就不是那种给人留一线的人,当初周人为了不让夏商绝了祭祀,给他们的子孙了一片土地,让他们祭祀先王。
    在始皇帝看来,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坚定地推行郡县制,绝不给分封制留一点活路,就是因为周朝是被分封制拖垮的!
    始皇帝冷笑一声,当夜,这几个人被拖出去,身首分离后,当地的官府在次日驱赶着子姓后人上路,勒令他们在新年前赶到关中。
    这一切子央不知道,子央在秦朝睡觉的时候,意识已经到了现代社会,一大早爸妈来接爷爷奶奶,还给子带来了很多东西。
    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去大学一样,两个人把各种零碎一块儿送到了学校。
    子央还在研究生宿舍,有空调没洗衣机,妈妈当时就催着爸爸去买个小洗衣机,爸爸还忙前忙后,交钱租学校的车位、给子央的饭卡水卡充钱、给子央办加油卡、中午请子央的老师们吃饭。
    总之子央坐着不用动,爸爸妈妈把所有事情干完,还一起帮着去了学姐的宿舍搬子央以前的“破烂”,这个“破烂”是妈妈评价的。
    经过他们的布置,子央的房间特别宜居,本校学生每年的住宿费是八百,但是那是六人同寝,因为子央独占宿舍,所以她要交六份。对于子爸妈来说,一年不到五千的房租很划算,更别说水免费,电费也不高,而且每个月有赠送的几十度电。
    到了下午,忙完的爸妈带着爷爷奶奶离开,子央送走了他们就去停车场,准备拿车衣把车盖起来,这停车场在树荫下,众所周知,这地方的车容易被鸟粪光顾。
    春夏季节的午后很漫长,人家说春困秋乏,子央中午也没午睡,导致她这会儿很困,她想了想,下午没事儿,不如在车里睡一会儿。
    子央把座位的后背调得舒服些,躺着睡着了。
    子午睡通常不会做梦,但是今天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在和一群人吃肉喝酒,这伙人也是跪坐在席子上,也都是分餐制,面前是大块的肉和大杯的酒。
    子央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能看到这群人穿着珍贵的白色丝绸,浑身挂满了玉石,肉的油脂和酒的酒液滴在了衣服上也不在乎。
    这一群人在说什么子央听不懂,他们说得非常高兴,因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坐在中间就觉得很痛苦。
    子央正在努力地构建语言锚点,从他们反复的词语中寻找对应的物件,她已经通过几次比对,发现酒是出现频率最高的。通过一次次敬酒和劝酒,子央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酒具上。
    餐具和酒具全是吉金器,金黄色的,很漂亮。而且各种酒具怪模怪样,丑萌丑萌的。
    子央此时已经没有了欣赏酒具的心思,作为一个跟着老师学过甲骨文的好学生,作为一个从小被组织参观博物馆的好孩子,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些器具的名字极其拗口,分别是爵、觚、斝等。
    她觉得自己来到了商朝,因为酒具中有造型蠢萌的鸟型。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在子央对着吉金酒具发呆的时候,别人一把拽着她的领子拖起来,子央像是被人提的小鸡子一样提了出去。
    外面是一辆吉金马车,比始皇帝的车还敞篷,还粗犷,前面拴了两匹马。
    子央大惊,喊着:“别让我上车!"
    周围一群人大笑,然后子央被人扔到了车上,就有一个青年笑着跟着上了车。
    子央留意他是刚才和人拼酒的人,就说:“你下去,你这是酒驾,要出事的,你下去,救命啊!爸爸妈妈,阿父,再不行太宗皇帝,你们谁来救我啊......”
    子央被疾驰的马车甩下来,落地的一瞬间醒来了。
    旁边是哐哐的砸车窗声,子央一看,去年的室友,也就是欠了子央很多奶茶的学姐正拿着砖头砸车窗。
    子央大惊!
    我这车虽是二手的,但是修车窗也是要花钱的啊!
    “学姐,你干嘛?”
    学姐松口气:“我以为你出事儿了呢,我怎么拍车窗,你都没回应。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子央赶紧低头,手里的手机有很多未接来电。
    学姐还在说:“………………你那样子看着跟嘎了一样,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反应,我以为你………………有新闻说在车里容易没氧,天气这么热,你还昏睡......”
    “谢谢,谢谢,我刚才睡熟了。”子央握着学姐的手使劲摇晃,再三感谢。
    随后两人一起趴在车窗上看,好在学姐手无缚鸡之力,砸了几下,车窗上连个白点都没有。
    子央就说:“没事,就是砸坏了我也不让你赔。”
    学姐白了她一眼:“你回宿舍睡不好吗?刚才吓死我了。”
    子央立即主动帮她提东西,虽然子央从原本的宿舍搬出来了,但是和学姐们还在同一层楼,也就是说,学姐还要履行给子买奶茶的债务。
    经过学姐这一打岔,子央也忘了梦里的事,约定明年和以前的室友学姐们一起吃食堂菜,据说新来了一家,炒的菜一般般,但是米饭超级美味,可惜他们不单独卖米饭,好可惜!
    她再次在秦朝醒来后,听说要迁徙子姓的后人到关中去。
    当时张良还感慨:“他们三十多年亡国的时候还能保存家财和宗族,前几年陛下没找他们的麻烦,现在他们自己冲上来了,让陛下注意到他们,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子央对着他翻了白眼,起身忙自己的去了。
    公孙信提醒张良:“怎么是自寻死路呢。”
    连公孙信都看出来了,张良脑后的反骨还在。
    张良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得不到长安君的信任,原来他言辞里还是把始皇帝看成暴君。张良也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湊不到始皇帝跟前。
    他是想刺杀始皇帝,但不是现在啊!
    长安君现在年轻,他自己也没有成为长安君的心腹,现在刺杀始皇帝对他和长安君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当不能恢复故国之后,张良的报仇想法也现实了不少,毕竟韩王后裔都不想再复国了,公孙信这对叔侄现在很快乐,从没想过复国,他就是再努力也没用,所以他现在不会去刺杀始皇帝。
    而始皇帝对他可从没放松警惕。
    在始皇帝的心里,十个张良都比不上一个石。
    始皇帝的心里,石也就是憨傻了一些,相反,憨傻不是石的缺点,在始皇帝的心里,憨傻是石的优点!
    憨傻代表不会想太多,石又很忠心,所以石在始皇帝的心里,地位高过很多人。
    张良发现自己在日常不严谨后,立即变得谨慎了起来,同时更加用心地观察周围。
    他开始观察后,发现太子最近很宠爱戚女。而前不久给公子远治病的大夫,被太子给请了去。
    张良稍微一想,就知道太子的打算。
    太子想尽快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