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 第173章 剑阁
    “有问题也倒谈不上……”
    李温柔说道:
    “只是近期有些关于北方战事不利的传言,云小师叔北上之后,始终没有音讯传回。”
    “刚刚忽然听您提起她,让我想起了与她一同北上抗敌的,我的父兄……...
    巷弄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锈味与内脏碎末的腥甜,在夜风里翻搅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庄妆立在墙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搭弦时那一瞬的温凉触感,可此刻脸颊滚烫,连耳垂都烧得发痛。她不敢低头看陈成——更不敢看自己方才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左手。那掌心分明只是轻轻一覆,却像烙下了一道无形印痕,顺着血脉一路烧进心口,连呼吸都失了章法。
    她悄悄侧过半寸身子,借着月光余角偷觑下去。
    陈成正俯身翻检那几具黑衣尸首,动作沉稳如常,脊背线条绷得笔直,肩胛骨在银灰残膏映衬下微微起伏,竟透出几分冷硬的雕塑感。他左腕上那道浅褐色旧疤在血污里若隐若现,是幼时练伏龙拳被竹节划破的;右膝外侧还有个铜钱大的淡青胎记,庄妆第一次替他包扎腿伤时就见过。这些细节本该熟稔如掌纹,可今夜再看,却莫名叫人喉头发紧。
    “师姐。”陈成忽然抬头,声音清冽如井水,“这把刀……不似昭城铸坊所出。”
    庄妆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才压住那阵心慌:“嗯?”她轻咳一声,跃下墙头,裙裾旋开一道雪色弧线,“刀柄内槽有蚀刻铭文,‘癸亥年·青冥坊·三十七号炉’——青冥坊在府城北郊,专铸刑狱司密令兵刃,向不外流。”
    陈成指尖抚过刀脊鱼鳍状凸起,指腹传来细微震颤:“不是说,青冥坊三年前就被红月教焚了?”
    “焚的是东坊。”庄妆接过他递来的鱼鳍刀,拇指抹过刃口寒芒,“西坊地窖深埋三十丈,火没烧到,人却早散了。近半年,已有七起命案现场留有青冥坊兵刃,但都未查实来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名断臂断腿的浊眼男人,“此人左耳后有朱砂痣,形如弯月——是白云泊‘断脊帮’副舵主,外号‘烂肠胡三’。三年前曾参与围剿红月教南八坊据点,亲手剁了七个教徒的脊椎。”
    陈成蹲得更低了些,用匕首挑开胡三胸前衣襟。暗红血痂下,赫然浮出半枚褪色刺青:一轮残月衔着半截断剑。
    “果然。”庄妆呼吸微滞,“红月教‘衔月使’……这种身份,不该亲自来抢一条鳄鳝肉。”
    陈成没接话,只将匕首尖端缓缓探入胡三腰间皮囊。囊中除却三枚黑铁令牌、两锭赤金,还有一卷油纸裹着的薄册。他刚掀开一角,庄妆已按住他手腕:“别碰!”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覆在陈成手上,这才示意他继续展开。油纸窸窣裂开,露出册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全是人名与对应日期,墨迹新旧不一,最末一行写着:“丙寅年腊月初九,陈宅,铁骨鳄鳝,全取。”
    “他们在盯你。”庄妆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绞紧丝帕,“不是冲鳄鳝,是冲你身上……那东西。”
    陈成合拢册页,指节在油纸上叩了三下:“师姐可知,为何红月教笃定我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
    庄妆眸光一闪,欲言又止。远处忽有梆子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她抬眼望向陈宅后院那棵老槐树,枝桠间悬着半盏未熄的灯笼,在风里晃出昏黄光晕。“因为十二年前,龙山馆初建时,馆主曾亲赴白云泊,向‘断脊帮’总舵求购一枚‘镇海玄珠’。”她终于开口,语速极快,“那珠子本是镇压海底阴脉的至宝,却被红月教以‘血月祭’窃走核心灵髓。后来玄珠碎裂,七块残片散落各处——其中一块,就在当年护送玄珠的龙山馆弟子身上。”
    陈成瞳孔骤缩:“阴寒?”
    “正是。”庄妆颔首,鬓边青丝滑落,“阴师兄临终前,托人捎来半枚残片,说‘此物与你有缘’。他走后第三日,你便在药房废墟里寻到了那枚嵌着青鳞的碎玉……”她忽然停住,目光灼灼锁住陈成,“师弟,你当时真没觉得异样?那碎玉贴肤即暖,夜里还会泛微光,可你竟当它只是普通玉石,随手丢进药罐熬了三日。”
    陈成默然。他当然记得。那碎玉入水即沉,沸汤里却始终温润如生,熬到最后竟渗出半缕银雾,被他无意吸入肺腑——当晚便梦见自己盘坐云海,周身缠绕九条银鳞蛟影,每一道影子皆随呼吸吞吐星辉。
    “原来如此。”他嗓音微哑,“所以红月教不是为这残片而来。”
    “不全是。”庄妆摇头,从胡三尸身旁拾起一枚黑铁令牌,边缘刻着扭曲藤蔓,“衔月使令牌,需以活人精血温养。你若真是普通武者,他们早该动手灭口。可他们至今只试探……说明你在他们眼里,仍是‘未启封’的状态。”她指尖用力,令牌边缘割进掌心,渗出细小血珠,“就像……一坛埋了十二年的酒,坛泥未揭,谁也不知是香是臭。”
    陈成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青布小袋。袋口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巧,是幼时庄妆教他的“双环扣”。他解开绳结,倒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鳞——边缘已生出细密银纹,正随着他掌心温度缓缓明灭。
    “阴师兄给的,不止半枚。”他摊开手掌,“这是另一片。”
    庄妆呼吸一窒。那青鳞离她越近,眉心便越烫,仿佛有股热流自天灵盖直灌而下,冲得她眼前发花。她踉跄半步扶住石桌,指尖触到桌面残留的阮必贵弓弦,冰凉沁骨。
    “你……你什么时候……”她声音发颤。
    “昨夜。”陈成收起青鳞,目光扫过巷弄尽头,“胡三他们来之前,我刚用养生特性温养过它。”
    话音未落,庄妆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她左手死死按住右胸,指缝间竟渗出点点银光,如萤火般悬浮于半空,又倏忽聚拢,凝成一枚细小的月牙印记,浮在她肌肤表面。
    “师姐!”陈成箭步上前。
    庄妆摆手制止,额角汗珠滚落:“别碰……这印记在吸我的血气。”她咬牙抬头,眸中银芒流转,“原来……原来当年阴师兄把残片炼进了我的……”
    她话未说完,陈成已伸手按上她后颈大椎穴。一股浑厚绵长的劲力如春水漫过经络,瞬间裹住那枚银月印记。庄妆只觉胸口一松,银光如潮退去,可体内血气却随之剧烈翻涌,八炷血气齐齐震颤,竟隐隐有要冲破桎梏之相!
    “师弟……你疯了?!”她惊怒交加,“这劲力会引动残片反噬!”
    “不会。”陈成掌心温热,声音却异常平静,“养生特性,本就能调和万毒、平复百躁。”他指尖微旋,劲力陡然化为柔韧细流,如梳子般梳理过庄妆紊乱的血气,“你看。”
    庄妆凝神内视——果然见那八炷血气在柔劲牵引下,竟缓缓绕着心口位置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微小漩涡。漩涡中心,一点银芒悄然浮现,正是那青鳞残片的气息。
    “你……你把残片气息,当成了‘病灶’?”她难以置信。
    “不。”陈成摇头,掌心劲力渐收,“我把它当成了……另一株需要调理的‘药草’。”
    巷弄深处忽有窸窣声响起。玄铁弹快步走来,抱拳道:“师兄,胡三腰囊里还有一物。”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蟾蜍,蟾目镶嵌两粒血晶,正幽幽脉动。
    庄妆脸色骤变:“血魄蟾!红月教‘蚀心术’的引子!”
    话音未落,墨玉蟾蜍双目血晶突然爆裂!两道猩红雾气如活物般腾起,直扑庄妆面门——
    陈成左手闪电般横掠而出,五指张开如网。那红雾撞上他掌心,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如沸油泼雪,瞬间蒸腾殆尽。他掌心皮肤泛起淡淡银辉,毫发无损。
    “这……”玄铁弹怔住。
    庄妆却盯着陈成左手看了两息,忽然扯开自己右手袖口。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银辉纹路,正与陈成掌心光芒遥相呼应。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指尖抚过那银纹,触感微凉,“阴师兄没把残片分作两半……一半融进我血脉,一半藏进你体质。”她抬眼看向陈成,眸中波光潋滟,“所以你根本不是‘未启封’……你是……‘双生封印’。”
    陈成垂眸,看着自己左手。银辉渐隐,可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银鳞正悄然游动。
    远处更鼓再响,四更天了。
    巷弄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急促。玄铁弹闪身隐入墙根阴影,庄妆迅速扯过披风裹住手臂,陈成则弯腰拾起地上那把鱼鳍刀,刀尖轻点青砖,划出三道并排短痕。
    马蹄声在巷口戛然而止。
    “林都尉?”庄妆扬声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倦意。
    巷口人影微顿,随即传来林奉孝清朗的声音:“庄姑娘安好。下院巡防,例行查访。”
    陈成将鱼鳍刀插回鞘中,缓步踱至巷口。月光下,他肩头银灰残膏尚未洗净,在夜风里泛着幽微冷光,仿佛披了一层霜甲。
    林奉孝立于马上,白衣猎猎,目光扫过陈成肩头,又掠过巷内血迹,最后落在庄妆脸上。他唇角微扬,拱手道:“深夜扰人清梦,罪过。只是方才巡至南八坊,闻得此处似有金铁交鸣之声……”
    “哦?”庄妆轻笑,指尖拂过鬓角,“许是野猫扑雀,撞翻了瓦罐。”
    林奉孝眸光一闪,视线再次掠过陈成肩头。那里银辉虽淡,却如活物般微微起伏,竟与他腰间玉佩纹路隐隐相合——那玉佩上,正雕着一尾衔月银鳞蛟。
    “野猫?”他忽然翻身下马,靴底踏碎一地月光,“既遇野猫,林某倒想讨教一二。”他解下腰间长刀,刀鞘漆黑,鞘口嵌着半枚青鳞,“此刀名为‘溯鳞’,乃家父所赠。听闻陈兄拳脚通神,不知可愿赐教?”
    陈成静静看着他。月光映照下,两人影子在青砖上缓缓延长,最终在血泊边缘悄然重叠。
    庄妆垂眸,掩去眼中惊涛骇浪。她认得那青鳞——与陈成手中残片同源,却更显古老。而林奉孝腰间玉佩……分明是十二年前,龙山馆馆主亲赠阴寒的定情信物。
    原来,那场大火焚毁的,从来不只是青冥坊东坊。
    更深露重,风卷残雪。
    陈成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叩击鱼鳍刀鞘。
    “叮。”
    一声轻响,如古钟初鸣。
    巷弄尽头,老槐树影婆娑,枝桠间那盏灯笼“啪”地炸开一团火花,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拉长、扭曲,最终融进无边夜色。
    而无人察觉,陈成左袖滑落半寸,腕骨内侧,一点银芒正随心跳明灭——与庄妆臂上纹路,与林奉孝玉佩青鳞,与地上胡三耳后朱砂痣,皆在同频搏动。
    三更已过,四更未尽。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