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 第168章 云雷
    “我叫宁冲,出身丰城……”
    未等陈成回应,青年便先做了自我介绍。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另一名青年的呼声:
    “诸位,山长水远,往后我等还需携手同行,到了北方,份属同乡更应相互...
    水底幽暗,腥气沉滞,仿佛连时间都被这浓稠的墨色凝固了。
    陈成游得极慢,却稳如磐石。
    他双臂微张,指尖微微外展,指腹轻贴水流走向,似在丈量每一寸水压的起伏;腰胯松而不懈,脊柱如弓微蓄,肩胛骨随呼吸缓缓开合——这不是游龙诀,也不是任何一门水下秘传,而是太极桩功在水中的自然延展。是借力,而是卸力;不是争速,而是化势。水从他身侧滑过,竟不生一丝涡旋,连最细的水草拂过他小臂时,都未激起半分颤动。
    他身后百丈,蔡熊正拼尽全力向那具浮尸方向潜去。
    可陈成没看那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齐艳与陈兄分开后、悄然绕向西侧礁群的背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齐艳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靛青色刺青正随水流微微起伏,形如蜷缩的蛇首,口衔半枚残月。那是红月余孽独有的标记,二十年前被官家通缉殆尽,如今竟堂而皇之出现在黑云泊的深水之下。
    陈成眼底没有惊诧,只有一丝极冷的确认。
    吴紫妤说的没错:阮晋中勾结水寨,屠童献祭;可她没说全——红月余孽,早已渗透进水寨腹地,甚至……成了水寨暗中豢养的“清道夫”。
    方才蔡豹浮尸时,脖颈断口平滑如镜,断骨茬口泛着青灰,绝非铁骨鳄鳝獠牙所能造成——那是化劲武者以指为刃、贯注阴寒真气,瞬间绞碎颈骨的痕迹。而蔡豹死前最后一息,体内血气尚未溃散,说明他至死都未料到身边人会动手。
    陈成曾在昭城旧档里翻到过一卷残册,记载着三十年前一场焚于南城都尉府库房的密档:《红月录·支脉卷》。其中一句批注,墨迹已淡,却仍可辨:“……其术擅匿气于浊流,杀人于无声,谓之‘沉渊手’。”
    此刻,齐艳每一次划水,手腕翻转的角度,都与那残卷所绘“沉渊手”起势图,分毫不差。
    陈成不动声色,身形随暗流微微偏斜,避开齐艳感知范围,悄然滑入两块巨礁夹缝之间。此处水压骤增,光线几近全无,唯余礁石缝隙中渗出的微弱磷光,在他睫毛上跳动如萤。
    他闭了眼。
    不是放弃观察,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耳中、指尖、足底。
    水声、心跳、远处鱼群受惊的细微摆尾声、甚至齐艳左肩旧伤处因发力而牵动的筋膜震颤——所有声音在他神识中层层剥开,织成一张无形之网。
    网心,正对西侧第三处暗洞。
    那洞口比其余几处更窄,边缘光滑如被刀削,洞内却无水草缠绕,反有极淡的硫磺气息混着腐肉味,丝丝缕缕,随暗流飘出。
    陈成倏然睁眼。
    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乍燃,又瞬息隐没。
    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将右手缓缓探入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玉坠子,是昨日吴紫妤亲手所赠,说是吴家祖传辟水安神之物,内蕴一丝温润元气,可助人在浊水中定神醒脑。
    此刻,玉坠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水雾,雾中隐约浮现三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随他呼吸节奏明灭不定。
    那是他昨夜以太极吐纳法,悄然炼入玉中的三缕真意。
    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对“势”的绝对掌控——借水势、借礁势、借敌之势,以静制动,以虚击实。
    他轻轻摩挲玉坠,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脉动。
    与此同时,百丈之外,齐艳与陈兄已悄然完成合围。
    “老东西还在东面晃悠,怕是以为我们还在追那畜生。”齐艳唇角微扬,借着水草遮掩,朝陈兄比了个“三”的手势。
    陈兄点头,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赫然扣着一枚铜铃——非金非铁,通体乌黑,铃舌却是惨白兽牙所制。此物名唤“噤声铃”,摇之无声,却能扰乱方圆十丈内所有活物听觉神经,令其短暂失衡。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已成。
    就在齐艳右脚后撤半步,准备借礁石反弹之力突袭阮晋中后心时——
    “哗啦!”
    一声极轻的水响,自她左侧三丈外响起。
    不是水流撞击,不是鱼群窜动,而是某种极其柔软、极其顺滑的物体,贴着礁石表面,缓缓滑开。
    齐艳瞳孔骤缩。
    她猛地扭头。
    幽暗中,一双眼睛静静望着她。
    不是阮晋中的浑浊老眼,不是陈兄的警惕鹰目,而是一双澄澈如初春寒潭的眼眸,倒映着她惊骇扭曲的面容,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
    陈成就站在那儿,离她不过三丈,浑身滴水未沾,衣袍垂落如常,仿佛刚从岸上踱步而来,而非自百丈深水之下浮出。
    更可怕的是——他脚下,竟无半点气泡升腾。
    齐艳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连吞咽都忘了。她下意识想后退,可双腿却像钉在了水底淤泥里,动弹不得。
    陈成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她右腕内侧那枚蛇首刺青。
    指尖,一缕极淡的银芒,如游丝般亮起。
    齐艳浑身汗毛倒竖。
    她终于认出来了。
    那不是内力外放,不是真气激荡——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观势指”,唯有将太极推手练至“听劲入微、触势即知”境界者,方能在万般混乱中,一眼洞穿敌人气机破绽、命门所在!
    她想喊,想提醒陈兄,可喉间只发出“嗬嗬”两声怪响。
    下一瞬,陈成指尖银芒暴涨!
    并非攻向她,而是直射她身后三尺处一块拳头大小的褐斑珊瑚。
    “砰!”
    珊瑚无声爆裂,碎屑四溅,一股浓烈腥臭的墨汁状液体喷涌而出——竟是藏于珊瑚内的巨型墨鱼,受惊喷毒!
    墨汁如幕,瞬间弥漫开来,视野彻底被染成一片混沌漆黑。
    齐艳眼前一黑,本能闭眼,再睁眼时——
    陈成已消失无踪。
    而陈兄,正狼狈地挥舞手臂驱散墨汁,口中怒骂:“哪个王八蛋……”
    话音未落,他后颈一凉。
    陈成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右手拇指,已稳稳按在他第七节颈椎凸起处。
    指腹温热,力道轻柔,却让陈兄全身肌肉瞬间僵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你……”陈兄嗓音嘶哑,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
    “铁骨鳄鳝没七条。”陈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墨汁弥漫的水域,字字如冰珠砸落,“一条在东面佯动,引你们分兵;一条在南面断后,撕咬蔡豹;一条在北面伏击,杀化劲;三条,正在拖拽你们刚才看到的两具尸体,往黑云水寨方向沉。”
    他顿了顿,拇指微微下压半分。
    陈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暴起,却连喘息都不敢加重。
    “第四条,在你们背后。”陈成声音更轻,“它刚才,用尾巴尖,碰了碰你腰后的皮囊。”
    陈兄浑身一颤。
    他腰后皮囊里,装着齐艳给他的“沉渊散”——无色无味,遇水即溶,可令化劲强者真气迟滞三息。他们本打算用此物对付阮晋中,可此刻……
    “它知道你们要做什么。”陈成淡淡道,“所以,它把你们当饵。”
    话音落,陈成拇指倏然松开。
    陈兄如蒙大赦,踉跄后退,却见陈成已转身,缓步走向墨汁最浓之处。
    那里,阮晋中正以掌为刀,劈开墨雾,面色铁青:“谁?!出来!”
    陈成停步,距他五步之遥。
    墨汁如帘,在他周身三尺处自动分流,竟无法沾湿他半片衣角。
    “阮副都尉。”陈成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当年都尉落水,你救不回人,却带回了一枚带血的虎符。虎符背面,刻着‘癸酉年三月初七,沉渊’八个字。”
    阮晋中身形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那日之事,除他与都尉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你……”他嘴唇颤抖,“你究竟是谁?!”
    陈成未答,只抬眸,望向墨汁尽头——那里,一点猩红光芒,正缓缓亮起,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
    “它来了。”他说。
    几乎同时,整片水域骤然沸腾!
    不是撞击,不是咆哮,而是无数气泡自水底疯狂涌出,带着灼热硫磺气息,将墨汁搅成滚烫的灰白浆糊!
    轰隆——!!!
    一头庞然巨物破水而出!
    它并非寻常鳄鳝的狰狞模样,而是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生着细密锯齿,头颅 elongated 如古剑,双目赤红如熔岩,额心一道竖纹裂开,内里赫然嵌着一枚残缺的青铜镜片——镜面布满蛛网裂痕,却仍映出扭曲晃动的人影。
    铁骨鳄鳝……不,这是“镜鳞鳄鳝”,八十年前黑云水寨供奉的活祭圣兽,早已被官家记录为“绝迹”。
    阮晋中仰天嘶吼:“是它!是它毁了都尉的船!是它吞了都尉的魂!”
    他状若疯魔,双掌猛然拍向水面,游龙诀催至极致,整片水域竟掀起一道十丈高浪墙,狠狠撞向鳄鳝!
    浪墙触及鳄鳝鳞甲的刹那——
    “叮!!!”
    清越金鸣,震得众人耳膜欲裂。
    浪墙竟被硬生生弹开,反卷而回,兜头砸向阮晋中!
    阮晋中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碎石纷飞。
    鳄鳝缓缓垂首,赤红双目锁定陈成,额心镜片嗡嗡震颤,映出陈成身后——赫然是吴紫妤、周永陆、周安等人惊惶面孔,甚至还有蔡熊正奋力划水的身影!
    镜中影像急速流转:吴紫妤袖口滑落的半截朱砂符纸、周永陆腰间暗藏的七星罗盘、周安左耳后那颗痣旁,隐约浮现的淡青色云纹胎记……
    它在读取记忆!
    陈成一步踏前。
    脚下水波无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淤泥中半埋的一截朽木——那是二十年前一艘官船的残骸,船身铭文尚可辨:“昭城水师·戊寅号”。
    他弯腰,拾起朽木。
    木头早已腐朽,入手即散,可当陈成指尖拂过那模糊铭文时,一缕极淡的金光,竟从朽木深处透出,如游丝般缠绕上他指尖。
    “原来如此。”他低语。
    二十年前,戊寅号并非沉没于意外,而是被红月余孽以“沉渊手”破开龙骨,引镜鳞鳄鳝吞噬船员,再嫁祸于黑云水寨。而当时奉命查案的,正是时任副都尉的阮晋中。
    他查到了真相,却选择了沉默。
    因为红月余孽,许诺他——复活都尉。
    “它吃人,不是为了血肉。”陈成抬头,直视鳄鳝赤目,“是为了记忆。它吞下活人,镜片便能映照其一生所见所闻,拼凑出它遗失的‘过去’。”
    鳄鳝发出一声低沉咆哮,额心镜片骤然炽亮!
    无数破碎画面在镜中炸开:燃烧的都尉府、哭嚎的孩童、黑云水寨祭坛上翻滚的血池、还有……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枚青玉坠子,坠子上金光流转,与陈成指尖那缕如出一辙!
    陈成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惊愕,而是确认。
    确认了那枚青玉坠子的来历,确认了自己为何会对黑云泊的水势、礁石、甚至每一道暗流都如此熟悉——
    因为二十年前,那个白衣少年,就是他。
    镜鳞鳄鳝,是他当年为镇压红月余孽而设下的“守界之灵”,却被叛徒所乘,反噬己主。
    而今日,它等的,从来不是什么猎物。
    它等的,是归人。
    陈成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缕金光,与镜中少年手中的玉坠光芒,遥遥呼应。
    “我回来了。”他说。
    镜鳞鳄鳝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