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 第165章 弱小
    刘义开在前方狂奔。
    陈成以静音版踏雷功,缀在他身后一段距离。
    片刻后,陈成已经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就是秦昭的一座私宅。
    过去七天,陈成主要想盯梢的目标,毫无疑问是秦昭。
    可惜,秦...
    白袍翻卷,秦昭足尖一点青砖墙头,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无声滑落,悄然没入死胡同深处。他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尽下坠之力,连半点尘土都未惊起。袖口微扬,两枚细如牛毛的毒蜂针已悄然滑入指缝——针尾缠着极细的银丝,另一端则系在腕内暗扣上,此刻正随着他呼吸起伏微微震颤。
    他抬手,指尖抹过左耳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南外城药铺后巷被流矢擦过留下的印记,当时他正替病重的老娘抓最后一副续命药。那支箭偏了半寸,否则今日世上便再无秦昭此人。可也正是那一偏,让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滋味,也让他从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凡出手,必留三分余地;凡杀人,必断其退路;凡布局,必设三处伏笔。
    此刻他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皮肤略显粗糙,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掌心正中那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寻常人只道是胎记,唯有他自己清楚,这痣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微微发烫,而昨夜,它烫得如同烙铁。
    “红月……”他舌尖无声碾过这两个字,喉结微动。
    巷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铜锣敲击的钝响。是巡防营的人来了。秦昭侧耳听了三息,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胡同口戛然而止。有人低声呵斥:“此处封锁!闲杂人等速速回避!”随即便是铁甲碰撞之声与火把噼啪爆燃的脆响。
    他嘴角一牵,却无笑意。
    巡防营来得这么快?不合常理。神仙楼所在的东市街,归内城第七卫所管辖,而第七卫所主官向来以懒怠著称,素有“日头不过午,火把不点灯”之名。除非……有人提前报信。
    秦昭目光一凝,缓缓抬起左手。腕上那只旧皮护腕内侧,用炭笔写着三个蝇头小字:“庞、洪、詹”。
    不是猜测,是确认。
    早在三日前,他就已查清曹兆离馆时曾绕道去过庞府后巷;昨日申时,詹慕白的贴身随从曾在神仙楼后厨买走整整一斤陈年茱萸粉——此物性烈,与七叶藤、断肠草混配,恰能中和毒蜂针上“腐骨散”的腥气,使其在飞射途中不留丝毫异香;至于洪金海……那日在擂台下,此人三次抬袖掩鼻,动作生硬,分明是在遮挡腕间新添的一道浅痕——正是淬毒时被银针反刺所致。
    他们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等龙山馆主重伤、曹淼咳血、庄妆被迫离馆、秦昭孤身一人之际,借神仙楼庆功宴之名,布下这张网。他们要的不只是杀他,而是要将他钉死在“红月余孽同党”的耻辱柱上——当众行凶、手段诡谲、尸首溃烂,桩桩件件,皆与三日前苍应猎庄偷袭案如出一辙。
    秦昭缓缓摊开手掌。
    风从巷口灌入,吹得他翻面后的白袍衣角猎猎作响。白底黑纹的袍面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张尚未展开的太极图。
    他忽然想起今晨整理玄铁宝弓时,发现弓臂第二节关节处,铜箍内侧被人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一道隐秘纹路——不是龙山馆的云纹,也不是炎风馆的焰纹,而是一弯残月,月牙朝右,边缘锋利如刀。
    那纹路极浅,若非他近日目力突增,根本无法察觉。
    是谁刻的?何时刻的?为何要刻?
    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
    ——那把弓,是五年前他十二岁生辰时,龙山馆主亲手所赠。当时老人拍着他肩膀说:“弓不在硬,在韧;武不在狠,在藏。你若真懂了这句话,十年之后,这把弓自会告诉你它的来历。”
    十年?秦昭当时只当是老人随口勉励。如今才知,这“十年”,原是指红月庵覆灭之期。
    他慢慢攥紧手掌,将那枚朱砂痣死死压在掌心。热意灼烧皮肤,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
    不能乱。
    越是此刻,越不能乱。
    他闭眼,呼吸渐缓,胸腹之间似有气流缓缓旋动,一圈,两圈,三圈……如太极初分阴阳,动静相生,刚柔互济。这是他自幼练起的养生太极,从未对外示人,连曹淼都不知他已将这套看似软绵的拳法,练至“气沉丹田而不泄,意守灵台而不滞”的地步。旁人只当他体格瘦弱,殊不知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穴位,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吐纳中悄然贯通,筋膜如钢,脏腑似钟,单论内息绵长与气血凝练,早已远超同阶。
    就在这气息流转至第七个周天时,巷口火光骤然一跳。
    秦昭睁眼。
    两名巡防营兵卒提着灯笼,持矛缓步而入,铠甲缝隙里还沾着方才人群推搡时蹭上的胭脂粉屑。左边那人腰间挂着半块碎掉的青玉牌,是第七卫所低级巡检的信物;右边那人耳垂上穿了个铜环,环内嵌着一颗微不可察的黑痣——那是红月余孽辨认同党的暗记。
    秦昭不动。
    两人目光扫过巷内堆叠的朽木与破陶罐,又掠过墙根下几簇枯草,最后落在秦昭脚边——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被踩扁的茱萸籽。
    左边兵卒皱眉:“谁扔的?”
    右边兵卒蹲下身,用矛尖拨弄那颗籽,声音沙哑:“气味不对……太淡。”
    话音未落,秦昭动了。
    不是扑杀,不是突袭,而是一步踏出,左脚 heel strike(脚跟重击)砸向地面青砖。砖裂声闷如鼓响,震波顺着地面直冲两人足底。二人身形齐晃,瞳孔骤缩——这一脚力道绝非寻常少年所能发出!
    就在他们重心失衡的刹那,秦昭右手翻腕,袖中银丝倏然绷直。两枚毒蜂针自他指缝激射而出,却并非直取咽喉,而是分别钉入二人后颈脊椎两侧——正是督脉与膀胱经交汇之处。
    针入三寸,未见血。
    二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双眼暴凸,瞳孔迅速涣散,双腿软倒,却在即将跪地前被秦昭左手闪电探出,一手一个托住后颈,轻轻往前一送。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软软伏地,姿势竟如叩首一般整齐。
    秦昭俯身,指尖掠过二人耳后。左边那人耳后有一颗黑痣,右边那人耳垂铜环内,则嵌着另一颗。
    他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净二人耳后皮肤,又从怀中摸出两个小小油纸包——里面是李氏熬了整夜的“定神膏”,专为掩盖尸斑与腐气而制。他将膏药均匀抹在二人脖颈伤口处,又顺手扯下他们腰间腰带,交叉捆缚双手于背后,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巷口。
    火光摇曳,人声渐近。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两枚毒蜂针上,除了腐骨散,还涂了另一种东西——龙山馆密制的“引魄香”。此香无色无味,却能在尸体接触空气后三炷香内,缓缓挥发,遇血则显形,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盘旋不散,直指施术者所在方位。
    当年苍应猎庄案发后,官府正是靠此香,锁定了红月余孽藏身的三处据点。
    而此刻,这两具尸体,正躺在他精心布置的“引魄香”阵眼之上。
    秦昭转身,走向巷子最深处。那里堆着几口空棺材——本是神仙楼为应付突发丧事预备的,今日本该派上用场,却因洪金海与秦香芸之死,被临时调往别处,只余下这几口蒙尘的空棺。
    他掀开最上面一口棺盖,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秦昭纵身跃入,反手合盖。棺内漆黑,仅余一丝缝隙透光。他屏息静卧,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正是太极“抱元守一”之势。心跳渐缓,呼吸几不可闻,连体温都似乎随之降低。
    外面,脚步声已至巷口。
    “……找到了!这边有打斗痕迹!”
    “快!快禀报詹大人!”
    “等等……这气味……怎么有点像苍应猎庄?”
    “胡说!哪来的……嘶——!”
    一声短促吸气,随即是布料撕裂的声响。
    秦昭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知道,有人已割开了那两具尸体的衣领。
    下一瞬,一缕极淡的青烟,自棺缝中悄然逸出,蜿蜒向上,如活物般攀附着墙壁,直指巷子上方一处破损的瓦檐。
    而瓦檐阴影里,正蹲着一个披着灰袍、手持罗盘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稳稳停住,针尖所指,正是秦昭藏身的这口棺材。
    老者缓缓抬头,浑浊双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嘴唇无声开合:
    “果然是你……秦昭。”
    秦昭在棺中,亦无声回望。
    他看见老者左袖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高耸,皮肤灰败,而在那灰败之下,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暗红血线,自脉门一路向上,隐入衣袖深处。
    红月血脉。
    不是余孽。
    是主脉。
    秦昭闭上眼,再度调息。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体内奔涌的气血,反而任其如春江解冻,轰然奔流。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水浸泡,暖意融融,却又暗藏雷霆。他感到自己掌心那粒朱砂痣,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灼热搏动。
    三息之后,他听见棺盖被一根铁钎缓缓撬起。
    缝隙扩大,一线天光刺入。
    秦昭没有睁眼。
    他只是将右手,轻轻搭在了左腕那枚旧皮护腕之上。
    护腕内侧,炭笔写的三个字,已被他指甲悄然刮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新鲜刻下的小字:
    “我、知、道。”
    棺盖掀开一半,老者身影笼罩下来。
    秦昭终于睁眼。
    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您老既然知道是我……”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就该明白,我今日敢来,便不怕您现身。”
    老者枯槁的手指一顿,罗盘指针竟微微震颤。
    秦昭缓缓坐起,白袍在光线下流转出奇异的光泽。他抬手,将风帽拉得更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微扬:
    “所以……您猜,我刚才,有没有把那两枚针上的‘引魄香’,换成龙山馆主亲炼的‘锁魂引’?”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锁魂引”三字一出,连远处巡防营兵卒的脚步都为之一滞。
    此香一旦点燃,不引他人,只锁施术者自身魂魄——中者七日内必神志昏聩,幻觉丛生,最终癫狂而死。而解药,唯有龙山馆主随身携带的“清心露”。
    可如今……
    馆主重伤昏迷,清心露下落不明。
    老者喉结滚动,干裂嘴唇翕动:“你……怎敢……”
    “我怎敢?”秦昭轻笑,右手忽然翻转,掌心向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繁复,顶端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
    “您老应该认识这个。”他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五年前,龙山馆密库第三层,青鸾锁匣的唯一钥匙。”
    老者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秦昭收手,将钥匙轻轻按进自己左胸衣襟内侧——那里,紧贴心脏的位置,一枚小小的铜牌正微微发烫。
    铜牌背面,同样刻着一弯残月。
    月牙朝左。
    与弓臂上那道刻痕,方向相反。
    秦昭站起身,白袍翻飞如鹤翼展开。他越过老者,走向巷口,阳光倾泻而下,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神仙楼朱红大门之前。
    身后,老者僵立原地,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秦昭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等待秘传、渴望认可的龙山馆弟子。
    他是秦昭。
    是龙山馆主亲手埋下的那颗棋。
    是红月余孽追索十年的“青鸾遗脉”。
    更是……这内城即将倾塌的天穹之下,第一道撕裂黑暗的光。
    巷口人声鼎沸,火把明灭。
    他迈步而出,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战旗。
    而就在他踏出阴影的瞬间,左手袖中,一枚新淬的毒蜂针,悄然滑入指缝。
    针尖幽蓝,映着正午骄阳,寒光凛冽。
    远处,詹慕白正在厉声下令封锁全城;庞世勋匆匆登上马车,面色铁青;曹兆抱着秦香芸尸体跪在街心,肩头剧烈抽动;庄妆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青石板,洇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秦昭目不斜视,径直走过所有人身边。
    无人识得他。
    无人拦他。
    直到他走到神仙楼门前,忽而驻足。
    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正是方才擦拭尸体所用。他慢条斯理展开,将帕角折成三角,系于额前。
    白帕覆面,只余一双眼睛。
    那双眼清亮、沉静,不见戾气,不藏杀机,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最后看了一眼神仙楼门楣上那块金匾——“神仙楼”三字龙飞凤舞,墨迹犹新。
    然后,他转身,走入熙攘人流。
    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如松如岳。
    而就在他消失于街角的同一时刻,神仙楼后巷深处,那口空棺之中,两具尸体的七窍之内,忽然同时渗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烟气升腾,却不四散。
    它们彼此缠绕,盘旋上升,最终,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形——宽袍广袖,面容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冷冷俯瞰着整座内城。
    风过,烟散。
    只余青石板上,两滩尚未干涸的白色污迹,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诡异微光。
    秦昭走在街上,白袍翻飞。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他唱的一支童谣:
    “太极分两仪,黑白本同根。
    月缺终有满,花开自有痕。
    莫道红月恶,青鸾亦带刃。
    待到云开日,照见本来人。”
    他唇角微扬,脚步未停。
    前方,是龙山馆方向。
    也是,回家的路。
    而此刻,在他胸口衣襟之下,那枚铜牌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