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燕聊了聊天后,玩了两把游戏,和谭松筠腻歪了了一下,然后休息,虽然回北京了,但是女朋友没在北京,她去路演了,《微微一笑很倾城》,不过他离开北京前能见到女朋友,她马上要回来了,他在北京还能待三天。...
电梯门缓缓合拢,沈泽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喉结动了动。克拉拉那句“我经纪人说,是你推荐我接这个角色”像一枚细小的钩子,无声无息扎进耳膜深处,牵扯出一整片隐秘的暗流。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点头,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釉,光亮却冷硬。
芳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没说话,只把包带往上提了提,指尖在真皮包带上摩挲了一下——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意味着她在快速梳理信息链。她比沈泽早半年进嘉行传媒,跟过三任艺人,最清楚“推荐”这两个字在圈内有多重分量。不是随口一提的客气话,而是资源、是信任、是背后一张张看不见却实打实存在的关系网。尤其当这个人是沈泽——一个刚从嘉行跳槽、尚未真正站稳脚跟、甚至还没官宣正式代表作的新晋工作室创始人时,他的“推荐”,就更像一块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未必大,但底下必然有回响。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8、17、16……
沈泽忽然开口:“她经纪人是谁?”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
芳姐眼皮都没抬:“李哲,前年从天娱跳过来的,现在带着两个二线女演员,口碑不错,做事稳,但……有点太稳了。”
“太稳?”沈泽重复。
“对。”芳姐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上,“他手里那个‘星火计划’,主推新人,不碰老油条,不赌流量,专挑有科班功底、能演能扛的。克拉拉是他去年下半年签的,英语母语,戏剧学院毕业,参演过两部百老汇小成本音乐剧,有舞台经验,会跳舞,但没上过国内主流综艺,没微博热搜,没粉丝画像——就是一张白纸。”
电梯“叮”一声停在15楼,门开,没人进来。
沈泽没动,只问:“她来试镜《情圣》之前,见过我?”
芳姐摇头:“没有。试镜是制片方和导演组主导的,你连初筛名单都没看过。”
沈泽沉默两秒,忽然笑了,短促的一声,像松了口气,又像卸下了什么:“那就怪了。”
“怪什么?”
“怪她怎么知道是我推荐的。”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冰凉的电梯壁,“她经纪人要是真想谢我,该让助理发个邮件,或者等开机宴上敬杯酒。大喇喇当面说——还是用那种……带着点试探、又带点示好的腔调——不像感谢,倒像确认。”
芳姐眼神微凝:“你是说……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沈泽肯定道,声音沉下去,“她不确定是谁递的话,但她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名字。李哲没告诉她,所以她自己来问。问完之后,她心里那块石头就算落了地——不管是不是我,只要我点了头,她就等于拿到了某种隐形背书。往后剧组里,哪怕闫妮再强势,她也有底气多争取两句台词,多加一场戏,多要一次补拍。”
电梯继续下行:12、11、10……
空气静了一瞬。
芳姐忽然压低声音:“你没递过话,但……有人替你递了。”
沈泽没应,可眉心微微一蹙,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道极淡的纹。
他知道是谁。
沈燕。
他亲姐。
那个此刻正在京郊一处老厂房里监工新摄影棚建设的女人,那个把整个工作室财务、法务、宣发链条攥在手里、连咖啡豆烘焙度都要过问的沈燕。
她不会亲自打电话给制片人,更不会去翻克拉拉的简历。但她会让助理“顺手”把一份标注了“重点关注”的新人资料,连同某位知名导演近期档期空缺的备忘录,一起发给华影的老总——而那位老总,恰好是《情圣》的联合出品方之一。
这叫“不着痕迹”。
也叫“替弟弟扫路”。
沈泽胸口闷了一下,不是反感,是沉。一种被亲人用尽力气托举时,本能生出的沉重感。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嘉行传媒最后一场例会,总监拍着他肩膀说“小沈啊,你姐把你护得太严实,以后出去单干,怕是要摔跟头”,当时他笑得坦荡,说“摔了才长记性”。可现在真摔了,才发现底下早有人悄悄铺好了气垫。
“到了。”芳姐轻声道。
电梯门开,走廊地毯吸音极好,脚步声闷在脚下。
两人并肩往套房走,沈泽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微信界面。置顶三个对话框——第一个是“沈燕”,第二个是“陈薪璇”,第三个是“工作室法务-周律师”。他指尖悬在“沈燕”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芳姐没催,只安静等着。
三秒后,他退出微信,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动作干脆利落,像把什么念头也一并按灭了。
“芳姐,”他边走边说,语气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点调侃,“待会儿你帮我查查李哲最近三个月所有公开行程,特别是跟华影、东山、还有博纳那边的往来记录。重点看有没有跟沈燕的助理——林薇,有过接触。”
芳姐点头,记下,又问:“那克拉拉这边?”
“不回避,也不主动。”沈泽顿了顿,“她要是再提,就说‘合作愉快’。别的,一个字别多说。”
芳姐应了。
推开房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沈泽径直走向落地窗,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帘。阳光瞬间汹涌而入,刺得人眯起眼。窗外是广州老城区纵横交错的骑楼街,灰墙红瓦,绿荫如盖,一辆老式电车叮当驶过,车顶积着薄薄一层雨痕——昨夜下过一场急雨,湿气还没散尽。
他站着没动,目光掠过街角一家糖水铺子,门口排着长队,木匾上写着“明记”,字迹斑驳。
“芳姐,”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如果特别擅长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是不是就特别容易……让人忘了她本来的样子?”
芳姐正在整理会议资料,闻言抬头,看见他侧脸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单薄。
她没接这话,只走过去,把桌上一杯没动过的菊花枸杞茶推到他手边:“喝点热的。下午还要去片场探班,陈薪璇今天拍哭戏,情绪不稳定,你得镇得住场。”
沈泽端起杯子,温热透过瓷壁渗进掌心。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粒枸杞,小口啜饮。苦涩之后是微甜,尾调还有一点药材特有的回甘。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陪沈燕去见投资人。那时她刚退学创业,在中关村租了个十平米的隔断间,穿着二手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对着PPT讲得唾沫横飞。散会后投资人笑着拍她肩:“小姑娘,有股不要命的劲儿。”她笑着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眼圈微红,睫毛膏晕开一点,却把那点狼狈藏得极好,只低头补了补口红,颜色鲜亮得像血。
那时候他以为,那抹红是她铠甲的一部分。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唯一敢泄露的软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嗡嗡的,持续不断。
沈泽没掏,任它震。
直到芳姐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眉:“是嘉行那边,王总监。”
沈泽终于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人赫然是“王振国”,嘉行传媒艺人统筹总监,也是当年亲手把他从练习生堆里挑出来、力推他进《青春纪事》剧组的伯乐。
他盯着那个名字,足足五秒。
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放在耳边,只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窗台上。
“喂,王总监。”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小沈啊!听说你在广州?忙什么呢?”
“探班。”沈泽答。
“哎哟,探谁的班?陈薪璇?那姑娘可真是福将啊,一签约就撞上大运!”王振国语气熟稔得仿佛昨日还在同一间办公室喝咖啡,“对了,前两天我跟你们沈总聊了聊,她说你最近……挺辛苦?”
沈泽没接“沈总”这个称呼——沈燕早已不是嘉行的人,王振国故意这么叫,是试探,也是提醒:你姐走了,但她的影子,还留在这里。
“还行。”沈泽说,“吃得了饭,睡得着觉。”
王振国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年轻人嘛,拼一拼,累点值!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语气放得更缓,“我听说,《情圣》那边,制片方有意调整档期,想提前到十一月上映?”
沈泽指尖一顿。
十一月。
比原定计划提前整整两个月。
这意味着后期剪辑、调色、配乐、宣发节奏全部要压缩——尤其是宣发,需要大量前置物料、媒体通稿、短视频矩阵铺排,而目前工作室宣发组才六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实习生。
“消息挺灵通。”沈泽语气听不出情绪。
“嗨,都是同行,喝顿酒就什么都说了。”王振国笑道,“不过啊,我琢磨着,你姐那边……可能顾不上这么多。她现在忙着建棚,又要盯《雾海》的服化道,估计得抽调人手。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帮你搭个桥?华影那边,我认识几个宣发老将,干过三部十亿+电影,经验老道,价格也好说。”
他在递橄榄枝。
更准确地说,是在递一根绳索——只要你松口,嘉行立刻就能派资深宣发总监入驻,全程操盘《情圣》内地宣发,保底热度,冲高票房。
代价呢?
不过是沈泽在公开场合,多提一句“感谢嘉行培养”,在采访里,给王振国留个正面镜头,再或者,未来一年内,工作室优先承接嘉行旗下艺人的联合代言。
很划算。
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沈泽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王总监,您还记得《青春纪事》杀青那天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当然记得!那可是你的出道作!我跟你姐一块儿去的片场,给你切蛋糕,你还喝了半杯啤酒,脸都红了!”
“嗯。”沈泽轻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那家“明记”糖水铺上,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伯正弯腰舀糖水,动作缓慢而稳定,手腕悬着,一滴不洒,“那天您跟我说,一个演员要想走得远,就得学会……把自己摊开在光底下,让所有人看清骨头是什么样。不能靠关系罩着,不能靠后台撑着,得让观众记住你的脸,而不是记住你背后站着谁。”
王振国干笑两声:“哎呀,那都是老黄历了……”
“没忘。”沈泽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所以我现在,正试着把骨头摊开。”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王振国叹了口气,那笑声彻底没了,只剩一种疲惫的沙哑:“行,小沈,我明白了。”
“谢谢王总监关心。”沈泽说完,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双眼睛,清亮,沉静,毫无波澜。
芳姐一直没出声,此刻才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文件夹:“刚收到的,《情圣》最新版分场剧本,导演手写批注,第三幕哭戏,他把陈薪璇的台词全删了,改成纯肢体语言。”
沈泽翻开,纸页微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蓝色钢笔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在“陈薪璇跪在雨里,撕碎照片”这场戏旁,导演用红笔圈出三个字:“要痛感。”
不是悲情,不是煽情。
是痛感。
沈泽指尖抚过那三个字,忽然说:“下午去片场,带两盒润喉糖,两瓶蜂蜜水。再让造型师把陈薪璇今天的耳钉换成素银的——别太亮,别反光。”
芳姐点头,记下。
“还有,”他合上剧本,转身走向衣帽间,“帮我把那件深灰色羊绒西装拿出来。上次在BJ领奖穿的那件。”
芳姐一怔:“那件?领子有点磨花了。”
“就它。”沈泽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十几套西装,全是定制,每一件袖口内衬都绣着小小的“SZ”字母,“磨花的地方,让它露出来。”
芳姐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默默取出那件西装,抖开,深灰如暮色,柔软垂坠,左袖口处,一小块羊毛纤维微微起球,边缘泛着细微的毛边,在灯光下几乎不可见。
可沈泽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磨损,就再也无法假装崭新如初。
他换上西装,系上袖扣——一枚旧铜色的狮子头,是沈燕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镜子里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唯有左袖口那一小片毛糙,固执地存在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芳姐站在他身后,忽然说:“其实王振国说得没错,十一月上映,时间太紧。我们人手不够,资源也不够。硬撑,可能砸口碑。”
沈泽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扯松领带,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高考前夜熬夜背书,伏在桌角磕的。
“那就别撑。”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让观众看看,一个没后台、没金主、没大团队护航的新人,是怎么把一部电影,一帧一帧,抠到院线的。”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走吧,芳姐。去片场。”
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把他和芳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像两条不肯交汇的平行线。
而在他们身后,套房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锁住了一段过去。
也像,打开了另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