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价，还有这种事？什么情况？”沈泽倒是知道，他现如今知道的女主，根本不是前世他看到的那个女主，他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并不觉得他今生的行为能够影响吴晶的选角。
本来以为可能会发生一点...
克拉拉说话时带着点生涩的中文腔调，但眼神很亮，像刚擦过的玻璃珠，透着一股子坦荡又略带试探的劲儿。她没等沈泽接话，就微微歪了下头，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旋，红得有点灼人——不是剧组定妆照里那种刻意调色的红，而是真丝面料在晨光里泛出的、带着体温感的朱砂色。
“我查过你。”她忽然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环，“你演《少年派》的时候，我还在首尔念电影学院。老师放片段，说‘看，这才是节奏控制’。后来我又看了你客串的《欢乐颂2》，虽然只有三场戏，但剪辑师把你的镜头全留在成片里——连打酱油都打得有呼吸感。”
沈泽怔了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抠过，更没想到自己早年那些零星配角，会在异国一个年轻演员的备忘录里被反复标注。芳姐站在旁边没插话，只把手里提着的早茶打包袋换了个手，目光扫过克拉拉身后两米开外那个正低头刷手机的韩籍经纪人——那人抬头撞上她的视线，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一扣，动作快得像藏赃。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沈泽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翻出相册里一张泛黄的截图，递给克拉拉看，“去年在釜山电影节，我跟制片人吃饭，隔壁桌是你们学校毕业展的策展人，聊到韩国新人演员选角标准，他说‘现在最缺的是能扛住长镜头不掉气的亚洲面孔’。我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说要是有女演员既懂肢体语言又不怕露怯，可以试试《情圣》的舞蹈戏份——真没想到，最后是你接了。”
克拉拉盯着那张截图里模糊的餐巾纸一角，忽然抬眼：“所以，你根本没看过我的试镜带？”
空气静了半秒。
芳姐下意识往前半步，手指已搭在沈泽手腕内侧——这是他们之间多年形成的微小默契：一旦涉及潜在舆情风险，她会用体温提醒他收敛即兴发挥。可沈泽没动，反而把手机收回去，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另一个文件夹。
“试镜带我看了三遍。”他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克拉拉穿着练功服，在空荡的排练厅跳一支融合了爵士与韩舞元素的即兴编舞，地板反光映出她绷紧的小腿线条，“但第三次看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跳完最后一个转圈，要故意让发卡掉在地上？”
克拉拉瞳孔骤然收缩。
“导演给的剧本里，这个角色第一次见男主，是在夜店后台。她需要让对方记住自己，不是靠脸，是靠失控感。”沈泽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掉发卡的瞬间，镜头如果推近，能看清你左耳后有一颗痣。这种细节，试镜导演不会写进分镜表，但观众会记住。就像《武林外传》里佟湘玉每次骂人前，手指总会无意识绞着帕子——闫妮老师说过，那是她离婚前半年养成的习惯。”
克拉拉没接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按了按自己左耳后。那里确实有一颗浅褐色小痣，被粉底盖得极淡，此刻却像被这句话重新点亮。
“你推荐我，是因为这个？”她问。
“因为你在试镜里，把‘想要被看见’演成了生理本能。”沈泽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就像我当年在BJ出租屋啃冷馒头改剧本时，把‘想当主演’写在泡面桶底——没人看见，但那行字烫得我半夜醒过来。”
电梯“叮”一声打开，董旭和宋晓飞并肩走出来，两人西装皱得像被揉过的作业纸，董旭领带歪斜，宋晓飞头发支棱着三根呆毛。看到门口这幕，董旭脚步一顿，宋晓飞却直接咧开嘴：“哟，克拉拉来啦？听说你跳舞能震碎水晶吊灯，咱剧组健身房镜子今天刚贴了防爆膜！”
克拉拉终于笑了，这次是真正松开肩膀的笑。她朝宋晓飞颔首，转身时裙摆掠过沈泽手背，像一片温热的羽毛：“待会读剧本，我带了韩语版注释。不过……”她回头眨了下眼，“你要先告诉我，泡面桶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台词。”
沈泽刚想答，芳姐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她瞥了眼屏幕，眉头微蹙：“新丽那边的法务，说投资协议里有个条款需要紧急确认。”她把手机递过来，指尖在屏幕边缘轻点两下，“就是关于你个人出资部分的优先认购权条款，他们建议今天上午十点前签回执。”
沈泽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芳姐趁机凑近他耳边，语速极快：“新丽临时加的，说是为了配合银行放款流程。但我刚查了工商变更记录，他们上个月刚把影视基金的LP结构做了调整——有家叫‘汇通启明’的新机构进了董事会，持股比例17.3%。我让人扒了下背景，法人代表姓周，和你去年拒掉的那部《海东青》的监制是大学室友。”
沈泽翻页的手指停在“第十二条”上。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在条款末尾的铅印公章上投下一点晃动的光斑。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谭松筠发来的消息，截图里是条娱乐号爆料：“知情人士透露，《情圣》男主人选曾属意某流量小生，因档期冲突作罢，制片方连夜更换为……”后面跟着个打了马赛克的微信头像——但马赛克边缘露出半截蓝色耳机线，正是他去年生日时谭松筠送的那副。
“芳姐。”他合上手机，声音很轻，“去告诉新丽法务，条款第十二条第三款，把‘优先认购权’改成‘共同决策权’。再加一句——若单方擅自引入第三方资金导致项目估值波动超过5%，违约方需承担全额前期制作费用。”
芳姐眸光一闪，立刻应声而去。克拉拉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忽然问：“你不怕得罪新丽？他们可是这次最大的资方。”
“怕啊。”沈泽扯了扯领口，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所以我才留着陈祉希当监制——她上周刚在上海路演时，顺手帮新丽的《暗涌》做了三场映后谈。现在新丽高层见了她，得喊声陈总监。”他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而且……”
他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闫妮拎着个墨绿色帆布包走过来，包上别着枚铜质小熊徽章，走路时徽章随步伐轻轻晃动。“听说新演员到了？”她目光落在克拉拉身上，上下打量两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对方胳膊，“好家伙，这肌肉线条，比我当年拍《北风那个吹》时还扎实。待会读剧本，你站我左边，让沈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压力传导’。”
克拉拉下意识绷直手臂，闫妮却已经转身拍了拍沈泽肩膀：“昨儿晚上我看你朋友圈，说在找广州老字号的云吞面？我给你地址——龙津路那家，老板娘姓林，三十年没换过汤底配方。但记住了，去得早，七点前到，晚了连汤渣都不剩。”她把一张折了三次的便签纸塞进沈泽手里，纸角还沾着点芝麻酱渍。
沈泽展开便签，上面是几行清秀的钢笔字，末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包子。他忽然想起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的片段：闫妮在某个访谈里说，她总在剧本页边空白处画食物，因为“演哭戏前得先想象自己刚吃完一碗热汤面，眼泪才不会干在脸上”。
“掌柜的，您这画技……”他举起便签晃了晃。
“学你！”闫妮扬起眉毛，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热气腾腾的姜枣茶香味漫出来，“你前天直播吃火锅，弹幕都在刷‘沈泽画饼充饥’——我寻思着，演员也得有点职业素养，不能光让观众饿着。”
克拉拉噗嗤笑出声。就在这时，沈泽手机震动起来，是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被隐藏，内容只有七个字：“南粤大厦B座80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透过酒店旋转门的玻璃，能看到街对面那栋银灰色建筑，顶层悬着“南粤大厦”的霓虹灯牌——正是昨天陈祉希朋友圈里发过的定位，配文是：“上海路演结束，直飞广州。这班飞机的餐盒，比香格里拉的早茶还难以下咽。”
芳姐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南粤大厦是儒意接盘侠的注册地。但B座807……”她顿了顿，“是间空置办公室，三个月前刚退租。物业说，最后一位租户签的是季度合同，押金都没要，连夜搬走的。”
沈泽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中央空调的冷风拂过他后颈，那里有颗小痣，和克拉拉耳后的那颗一样颜色。他忽然想起早上吃早茶时，芳姐说漏嘴的话：“你姐瘦，但跟你爸一个毛病——饿狠了会冒虚汗，手心冰凉。”
电梯再次响起。这次出来的是谭松筠，她穿着件 oversize 的黑色卫衣，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左手拎着个印着卡通熊猫的保温桶，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我抢到黄牛票了！”她把纸抖开，是张珠江新城IMAX厅的《致青春》首映礼入场券，时间写着今晚八点，“陈祉希说你肯定不去，让我替你坐她旁边的位置——她要跟新丽的人谈事，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沈泽看着那张票，票根背面用荧光笔写着一行小字：“807室空调坏了，记得带外套。”字迹和便签纸上一模一样。
“晶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你昨天是不是去南粤大厦了？”
谭松筠动作僵住，保温桶差点脱手。她眨了眨眼，睫毛在顶灯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你猜。”
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两下。克拉拉下意识扶住墙壁，闫妮却稳稳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保温杯盖子。沈泽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张入场券叠好，放进衬衫内袋——动作很慢，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褶皱是否依然服帖。
“走吧。”他对众人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松弛，“去会议室。听说导演把分镜表打印成卷轴了，展开有六米长——够我们所有人绕着酒店泳池跑两圈。”
他率先迈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轻。经过南粤大厦方向的落地窗时，他余光扫过玻璃倒影：自己右耳后那颗痣，在逆光中隐隐发亮，像一枚未拆封的印章。
而窗外，珠江水正缓慢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