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猎魔人忙不过来了 > 第298章 魔法耶!
    爆炸的冲击波尚未平息,古堡残骸中腾起的灰白色烟尘已如巨兽吐息般裹挟着灼热气浪,翻涌着吞没半条罗马城郊公路。哈桑被震得耳膜破裂,血丝顺着耳道缓缓渗出,却仍死死攥着那支打空子弹的AKM——枪管发红,枪托焦黑,像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
    他趴在崩塌的楼梯断口处,碎石与木屑簌簌滑落肩头,肺叶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不是血腥,是TNT引爆后硝烟与混凝土粉尘混合的窒息感。他睁不开眼,睫毛上糊着灰浆与干涸的血痂,可意识清醒得可怕:十秒附体时限已过,林锐的灵体早已抽离。此刻这具身体,是卢卡神父自己的、濒临解体的躯壳。
    而卢卡本人,正躺在三米外一具被掀翻的橡木棺材旁,胸口塌陷,肋骨刺穿皮肉裸露在外,右腿以诡异角度扭曲着,踝骨翻转朝天——那是被爆炸气浪掀飞时撞上承重柱留下的痕迹。他没死,但离死只差一口气。眼球浑浊,瞳孔散大,嘴唇泛青,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泡沫状血沫。可就在哈桑撑起身子、打算拖着他爬向烟尘稍薄的西侧废墟时,卢卡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呻吟,是一根食指,极其缓慢地、带着濒死颤栗地,抠进自己左眼下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痂里,然后往下一拉。
    “嗤啦”一声轻响,皮肉裂开,露出底下猩红肿胀的眼球。他竟用指甲硬生生扒开了左眼眼睑。
    哈桑浑身一僵。
    那瞳孔没有焦距,却分明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转动。
    紧接着,卢卡的喉结上下滚动,挤出三个破碎音节:“……方……济……各……”
    哈桑猛地回头。
    废墟之上,烟尘如幕,可就在那片混沌中央,一道人影正逆光走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修士袍,胸前十字架黯淡无光,左手提着一只沾满泥污的旧皮箱,右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乌木手杖。脸上没有表情,唯有左眼覆着一层灰翳,右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隔着冰层燃烧的幽蓝火焰。
    方济各。
    他每踏一步,脚下碎石便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细密黑雾,如活物般缠绕脚踝又倏然散去。烟尘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流,仿佛有无形屏障隔绝一切污浊。他没看哈桑,目光径直落在卢卡身上,停顿两秒,然后抬手,将皮箱轻轻放在卢卡染血的胸膛上。
    箱盖“咔哒”弹开。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法器,只有一本摊开的羊皮手抄本,纸页泛黄脆硬,边角卷曲如枯叶。书页中央绘着一枚复杂纹章:七芒星嵌套于荆棘冠之中,荆棘尖端滴落七滴暗红血珠,每一滴血珠内又浮现出一张微缩人脸——有老者、有少年、有女子、有僧侣,面容各异,眼神却全都空洞望天。
    方济各伸出右手食指,在第七滴血珠上缓缓一点。
    卢卡的左眼骤然爆出血光。
    不是喷溅,是自内而外的、琉璃炸裂般的赤色辉光——整颗眼球瞬间化作一枚赤红水晶,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缝隙中透出滚烫金焰。他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胸腔剧烈起伏,塌陷的肋骨竟在金焰映照下发出“咯咯”脆响,一寸寸顶回原位;翻转的踝骨“咔”地复位,皮肤下肌肉如活蛇般蠕动、绷紧、再生。
    哈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半截断裂廊柱,震落簌簌灰土。
    这不是治疗。
    这是……重铸。
    方济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铜钟:“猎魔人附体,只能借力一时。但神父的躯壳,本就该盛放神迹。”
    话音未落,卢卡左眼水晶“啪”地炸开,赤光暴涨三尺,化作一道赤金色光柱直冲云霄。烟尘被彻底撕裂,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他新生的左眼——虹膜已成纯粹金箔,瞳孔收缩如针,倒映出整个坍塌古堡的残影,连每一块飞溅的碎石轨迹都纤毫毕现。
    他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皮革绷紧的“吱呀”声,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淬火的剑。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新愈疤痕的手掌,五指缓缓张开又握紧,指节爆出清脆响声。然后,他抬头,目光越过方济各肩头,望向古堡东侧——那里,烟尘最浓处,正传来断续而暴怒的嘶吼。
    是皮耶罗。
    他没死。轮椅被炸成齑粉,可那具臃肿身躯竟裹着一团灰黑色雾气悬浮半空,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在哭嚎、撕咬、互相吞噬。他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不是血肉,而是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涡流,涡流中心,一只布满鳞片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猎魔人……”皮耶罗的声音已非人声,混杂着数十种不同语调的叠加震颤,“你毁我圣所,杀我子民,竟还敢在此……显圣?!”
    他断臂处的竖瞳骤然放大,紫光如瀑泼洒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墨色冰晶,地面砖石瞬间石化龟裂,连尚未冷却的混凝土残渣都簌簌剥落成灰。
    哈桑想扑过去挡,却被方济各一根手指按住肩头。
    “别动。”方济各说,“他在献祭自己,召唤‘守墓人’。”
    话音未落,紫光已至卢卡面门。
    卢卡没闪,没格,甚至没眨眼。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张,迎向那道灭世紫光。
    没有惊天动达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紫光撞上他掌心的刹那,如同溪流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那团灰黑雾气中的哭嚎人脸,瞬间静止,随即片片剥落,化为飞灰。皮耶罗悬浮的身躯猛地一颤,断臂处的竖瞳疯狂眨动,瞳孔深处映出卢卡左眼那枚金箔虹膜的倒影——倒影中,七滴血珠正一颗接一颗,由暗红转为炽白。
    “不……不可能……”皮耶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你不是神父……你是……‘守墓人’的钥匙?!”
    卢卡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共鸣的冰冷质感:“我是卢卡·贝尼代蒂,罗马教区第三教堂司铎。也是……你七十年前,在维也纳地下室亲手杀死的那个男孩的……弟弟。”
    皮耶罗瞳孔骤缩。
    七十年前。维也纳。地下室。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十二岁男孩,心脏被剜出,献祭给某位沉睡的古老存在。而当时站在阴影里,亲眼见证一切的,正是尚未成年的皮耶罗·德尔·皮耶罗。
    “你……你怎么可能……”他喉结剧烈滚动,灰雾开始溃散,“那个男孩的魂魄……已被碾碎……”
    “碾碎?”卢卡左眼金焰跳动,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左胸,“他被碾碎的心脏,一直在这里跳动。七十年,每天三次,以我的血为引,以我的痛为薪。”
    他顿了顿,金眸扫过皮耶罗溃散的灰雾:“现在,它要跳最后一次了。”
    话音落,他右手五指并拢,猛地刺入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悠长、清越、仿佛来自远古圣殿的钟鸣,自他胸腔深处轰然响起。
    “咚——”
    皮耶罗身周的灰雾瞬间冻结,随即寸寸崩解。他断臂处的竖瞳发出凄厉尖啸,紫光反噬自身,将他半边脸庞烧蚀得露出森白颧骨。他想逃,可双脚已被地面蔓延而来的金色纹路死死锁住——那些纹路,正是羊皮手抄本上七芒星荆棘冠的投影,此刻正从卢卡脚下扩散,覆盖整片废墟,如活物般向上攀爬,缠绕他双腿、腰腹、脖颈……
    “你……你不能……”皮耶罗的声音嘶哑破碎,“守墓人……不会认你……你只是……一把钥匙……”
    卢卡抽出染血的手,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搏动如活物的心脏。心脏表面,七道金线如血管般脉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地上金纹亮上一分。
    “钥匙?”他唇角微扬,那笑容毫无温度,“可钥匙,也能捅穿锁芯。”
    他手腕一抖,赤红心脏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落入皮耶罗断臂处那枚疯狂眨动的竖瞳之中。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细微的“噗”,如同熟透果实坠地。
    竖瞳瞬间凝固,赤红心脏嵌入其中,七道金线骤然亮起,如七把利刃刺入瞳仁深处。皮耶罗全身剧震,灰雾彻底消散,露出底下枯槁如木乃伊的躯体。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白迅速被赤金覆盖,瞳孔深处,七张微缩人脸依次浮现——正是羊皮书上那七滴血珠中的人脸。
    最后一张,是卢卡自己的脸。
    “守墓人……苏醒了。”方济各低声道,提着皮箱缓步上前,乌木手杖点地,杖尖溅起几点幽蓝火花,“而你,皮耶罗,将成为祂苏醒后,第一块祭坛基石。”
    皮耶罗的身体开始发光,由内而外,赤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皮肤如蜡般融化、流淌,骨骼在强光中显露、变形、重组。他不再尖叫,不再挣扎,只是静静悬浮着,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光芒达到顶点时,轰然内敛。
    废墟中央,只剩一座半人高、通体赤金的微型圣坛。坛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坛心,七滴凝固的赤金血珠静静悬浮,每一滴之中,都有一张模糊却安详的面孔。
    卢卡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圣坛边缘,左眼金焰缓缓熄灭,恢复成普通人类的棕褐色。他肩膀微微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赤金坛面上蒸腾出细小的白雾。
    哈桑这才敢上前,声音发紧:“神父……您……”
    卢卡没抬头,只伸出左手,摊开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圣心徽章——正是他被囚禁前,别在领口的那枚。徽章表面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把它,”卢卡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送去圣心大学医院,交给林锐医生。告诉他……”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地血腥与硝烟尽数纳入肺腑,“……猎魔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哈桑郑重接过徽章,指尖触到徽章背面,竟摸到几行极细的凸起刻痕。他下意识凑近,借着月光辨认——
    “致林锐:
    当银徽送达,古堡余烬未冷。
    你附体时看见的‘丑男’,真名哈米德·阿巴斯,黎巴嫩籍,曾为‘灰鸽’佣兵团首席外科医生,专精神经毒素与记忆剥离术。他手中吐实剂,源自东欧黑市‘蜂巢’实验室,编号X-73,效力持续时间实为……四小时。
    而地下室刑讯室东墙第三块砖,敲击三下,有暗格。
    格中,有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最后一个拨号记录,是三天前,打给梵蒂冈教廷‘圣事部’某位……枢机主教的私人线路。
    ——L.B.”
    哈桑猛地抬头,看向卢卡。
    卢卡已站起身,默默拍去修士袍上的尘土,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余烬,悄然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