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 第565章 就是找麻烦而已
    乾清宫中。
    严嵩伸出手来,使劲地揉了揉自己那有些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瞅着手里头这份刚刚由云南府那边,跨越了那道仙家传送门,由锦衣卫递上来的最新战报,脸上那表情,当真是颇为复杂。
    太子...
    李八的唾沫星子还没落在那具无头尸身的脖颈断口上,便被一股骤然腾起的青黑色雾气裹挟着卷上了半空,随即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蒸腾成一缕带着铁锈腥气的淡烟。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刀柄,眉头拧成了疙瘩。
    “晦气!这鬼东西死了还冒烟?”
    旁边一名靖安司的老卒却没吭声,只蹲下身,用匕首尖儿小心拨开那吸血鬼男颈间翻卷的皮肉——底下竟不是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泛着幽蓝冷光的角质膜,膜下隐约可见几条细若游丝的暗红脉络,正以极缓的速度搏动着,仿佛一息尚存。
    “不是活的。”老卒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砂在石槽里来回磨,“是寄生的‘血引’。”
    李八一愣:“血引?”
    老卒没答,只将匕首尖儿往那脉络最粗的一处轻轻一挑,嗤地一声,一道细线般的黑血激射而出,溅在沙地上,竟“嘶嘶”冒着白泡,灼出几个焦黑小坑。他这才抬眼,盯着李八,一字一顿:“柳中城里那些人,死前指甲缝里,也有这玩意儿的渣。”
    李八喉咙一紧,后颈汗毛竖了起来。柳中城……那座连风都吹不进的死城,最后那个幸存者倒在他怀里时,嘴唇翕动,吐出的最后一个字,正是“引”。
    当时他只当是风声,或是临终呓语。
    可现在,这黑血就躺在他脚边,冒着毒烟,像一条无声的证词。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内。别失八里城并不大,但格局森严,宫墙虽已倾颓,残存的夯土基座仍能看出昔日气象。城中街道空旷得瘆人,房舍门窗大敞,炊烟全无,唯有一阵阵微不可察的、类似腐烂蜜糖混着陈年羊膻的甜腻气息,在风里浮沉。那气味不浓,却钻骨入髓,闻久了,舌尖便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
    李八忽然想起柳中城外那座简陋石碑。碑上没字,只有他用刀刻下的一个歪斜“李”字,和一行小字:“同袍李七,殁于癸卯年六月廿三。”
    李七是他堂兄,三年前随第一批靖安司密探西出嘉峪关,再无音讯。后来在柳中城废墟里翻检遗物,他在一堆烧焦的锦衣卫腰牌中,摸到了一枚冰凉的、刻着“李七”二字的铜牌,背面还嵌着半截断裂的箭镞。
    他当时没哭。只是把铜牌攥在手心,直到掌心渗出血来,混着铜锈,黏糊糊地糊了一手。
    此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那点钝痛反而让他清醒。
    “老哥,”他声音压得极低,“这城里……还有活人?”
    老卒没立刻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几粒灰白色的药丸,指尖捻起一粒,塞进嘴里嚼碎,又含了口水,朝着那具尸体的断颈处狠狠啐了一口。唾液混着药渣落在黑血上,竟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那青黑雾气顿时如沸水浇雪,缩回了断口深处。
    “有活人,”老卒终于开口,嗓音更哑了,“但比活人难缠。”
    话音未落,远处宫墙拐角处,传来“哐啷”一声脆响,像是陶罐砸在地上。紧接着,是拖沓、缓慢、带着湿漉漉粘滞感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顿,再一步……仿佛拖着什么沉重而湿滑的东西。
    所有靖安司的人瞬间绷紧,刀出鞘,弓上弦,火铳手迅速退至前列,铳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处。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佝偻的身影,终于从断墙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她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麻衣裙,头发枯黄打结,垂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松弛褶皱,布满深褐色的斑点,指甲却异常尖长,乌黑发亮,像十把小匕首。她手里拖着的,是一个半腐烂的孩童尸身,脖颈处赫然插着一根半尺长的乌木簪子,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秃鹫。
    她每走一步,那孩童尸身的脚踝就在沙砾上拖出长长的、暗红发黑的拖痕。
    她径直朝着这群持械的明军走来,步伐平稳,没有丝毫迟疑,仿佛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不过是路边几块碍事的石头。
    “站住!”李八厉喝,火铳口微微抬起。
    女人脚步没停。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女人依旧没停。她甚至缓缓抬起了头。
    枯槁的脸,深深凹陷的眼窝里,两颗眼珠浑浊发黄,瞳孔却诡异地收缩成一条细线,如同蛇类。她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僵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活气,只有一种被强行钉在脸上、等待指令的木偶般的精准。
    就在这时,她身后那片倒塌的宫墙豁口里,无声无息地又探出三个、五个、八个……越来越多同样佝偻的身影。他们穿着不同式样的破旧衣衫,男女老少皆有,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凝固的、非人的微笑。他们手中拖着的,是更多的尸体——有壮汉,有妇人,有老人,甚至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尸身同样被各种古怪的器物钉穿:铜铃、青铜镜、褪色的符纸、锈蚀的铁链……
    他们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沉默地、整齐地,从废墟的阴影里,一寸寸爬了出来。
    李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他见过妖,见过鬼,见过柳中城里那些在沙暴中扭曲变形的活尸,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头发紧,几乎要呕出来。
    这不是疯,不是乱,这是……秩序。
    一种冰冷、精确、令人绝望的秩序。
    “是‘傀引’。”老卒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柳中城里那个幸存者,最后说的,不是这个。”
    李八猛地转头:“他……他说了什么?”
    老卒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领头的女人身上,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他说……‘引’分三等。‘血引’食命,‘魂引’蚀神,‘傀引’……控尸。”
    “控尸”二字,刚从他齿缝里挤出来,那领头女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弧度,她的下颌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整个下巴豁然脱臼,向下垂落,露出喉咙深处一团蠕动的、裹着暗金色丝线的猩红肉球!肉球表面,无数细小的、如同活蛆般的金色虫豸正疯狂扭动、啃噬着周围的血肉,每一次蠕动,都牵扯着她脸上那凝固的笑意,更加狰狞一分。
    “动手!”李八的吼声撕裂了死寂。
    火铳齐鸣!铅弹如雨点般泼洒过去!
    然而,那领头女人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铅弹撞在她干瘪的胸膛上,竟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打在塞满湿稻草的麻袋上。弹头深深陷入皮肉,却不见鲜血喷涌,只有丝丝缕缕的青黑雾气,从弹孔边缘缓缓逸出。
    她喉咙里的肉球猛地一缩,那团金线骤然绷紧!
    下一瞬,她身后所有拖着尸体的“傀儡”,动作陡然由慢变快!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个拖着壮汉尸身的老者,猛地松开手,那壮汉尸身轰然倒地,而老者自己,则如离弦之箭,双手指甲暴涨,化作两道乌光,直扑最近的一名火铳手咽喉!
    “铛!”一声刺耳金铁交鸣!火铳手横刀格挡,刀刃竟被那乌黑指甲硬生生刮出数道白痕!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几乎同时,另一个抱着婴孩尸身的妇人,双臂猛然一振!那襁褓“嘭”地炸开,里面哪里是什么婴孩,赫然是一团裹着厚厚油毡、浸透桐油的干草!草团被一股怪力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李八面门!
    李八侧身急闪,草团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风声刮得脸颊生疼。他眼角余光瞥见,那草团落地之处,地面沙砾竟在瞬间焦黑龟裂!
    “火油弹!散开!举盾!”老卒的咆哮炸响。
    可已经晚了。
    那草团落地并未爆炸,而是“嗤”地一声,自行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无声无息,温度却高得骇人,离得近的两名士兵靴底瞬间熔化,发出凄厉惨叫!
    而就在这片幽蓝火焰腾起的刹那,整座别失八里城,所有敞开的门窗、坍塌的墙洞、荒芜的庭院深处,无数道同样的幽蓝火苗,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它们并非燃烧木柴,而是凭空出现,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齐刷刷地,盯住了这群闯入者。
    火光映照下,那些“傀儡”脸上的笑容,愈发清晰,愈发诡异。他们的瞳孔深处,竟也隐隐泛起同样幽蓝的微光。
    李八的心,沉到了冰窟最底层。
    这不是围攻。
    这是……献祭。
    献祭一座城,献祭所有尸体,献祭所有活物的气息,只为点燃这遍地幽火,只为唤醒某个沉睡在火焰中心的、更为古老的存在。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中心那片最高、最完整的宫墙废墟。那里,原本应该矗立着东察合台汗国的王宫主殿。如今,殿宇早已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唯有一根孤零零的、三人合抱粗的蟠龙石柱,奇迹般地挺立着,柱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顶端断裂处,参差如犬牙。
    此刻,那石柱断裂的顶端,正无声无息地,流淌下粘稠、暗红、散发着甜腥气息的液体。液体顺着石柱蜿蜒而下,在焦黑的柱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仿佛刚刚画就的、巨大而扭曲的“引”字。
    那字迹,正随着石柱的每一次轻微震颤,缓缓搏动。
    李八的呼吸停滞了。
    他忽然明白了柳中城那个幸存者最后的呢喃,为何会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因为那不是诅咒的终点,而是……起点。
    是“引”字,将西域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所有生灵,变成了一个巨大、沉默、正在苏醒的祭坛。
    而他们这支所向披靡的王师,此刻正踏足其上,如同投入滚烫熔炉的第一把薪柴。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烟滚滚。陈怀忠的主力大军,终于抵达了别失八里城下。
    可李八知道,真正的仗,现在才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指尖冰凉。然后,他抽出腰间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雁翎刀,刀尖微微下垂,指向那根流淌着暗红液体的蟠龙石柱。
    刀锋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寒星,微弱,却无比坚定。
    身后,是万里之外的故国,是龙旗招展的煌煌天威。
    身前,是这座流淌着血字的死城,是遍地幽火,是无数张凝固着非人微笑的脸。
    李八深吸一口气,那甜腻腥臭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蜜糖混合的死亡味道。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咸涩。
    然后,他对着身后所有靖安司的同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幽火燃烧的“嘶嘶”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今日起,咱们不扫妖,不除魔。”
    “咱们,得把这‘引’字,从地上,给它……”
    他顿了顿,刀尖猛地抬起,遥指那根搏动的石柱,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刨!出!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沙砾突然剧烈震颤!那根蟠龙石柱,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柱身裂痕中,幽蓝火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座别失八里城,连同脚下这片戈壁大地,都在这一刻,开始了无声的、令人心悸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