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 第561章 为何着急
    其实,莱昂诺菈这一回,却是完全猜错了。
    商云良此番亲自降临在这座远离京师的吕宋马尼拉港码头之上,还真的就是冲着他们这一支刚刚完成了南洋招抚重任的使团而来的。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走那稳当却缓...
    广场之上,横七竖八倒伏着数百具尸体,皮肉早已溃烂发黑,肿胀如鼓,肚腹高高隆起,有的甚至自裂开来,淌出黄绿色黏稠浆液,混着苍蝇嗡鸣,在正午烈日下蒸腾起一股甜腻而腥恶的腐气——那不是尸油被晒化后渗出的气味,混着内脏腐败、胆汁泼洒、肠液发酵的复合恶臭,浓烈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刺得人眼眶发酸、喉头翻涌。
    可真正让林琦策大队全员僵立当场的,并非这满目尸山,而是尸堆中央那东西。
    它蹲踞在广场正中,背对着众人,约莫丈许高矮,通体覆着灰白皲裂的硬壳,形似人,却绝非人。脊椎骨节一根根凸出体外,如嶙峋山脊,每节脊突顶端都生着半尺长的尖锐骨刺,随呼吸微微起伏;双臂垂至膝弯,指节粗大畸形,五指末端并非指甲,而是三寸长的漆黑钩爪,此刻正深深抠进地面青砖之中,砖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无声诉说着那爪下蕴藏的蛮力。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
    没有脖颈,颅骨直接嵌在肩胛之间,颅顶裂开一道纵贯前脑的缝隙,缝隙两侧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蠕动不休的暗红肉褶——那不是血肉,是活的菌毯,表面密布细密孔洞,正一翕一张,吐纳着灰白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几只飞过的苍蝇刚掠过雾气边缘,便猛地一僵,坠地即化为焦黑碎屑,连灰都不剩。
    “……魇息。”
    队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认得这气息——靖安司内部秘传《异类辨微录》第三卷有载:“魇者,梦魇之精所化,食人酣睡之气而生,最喜聚于人心神松懈、百脉俱弛之时。其息所至,神魂先溃,躯壳后朽,三息之内,魂飞魄散,肉身犹存,然已为行尸走肉,唯余本能啃噬。”
    话音未落,那怪物忽然缓缓转过了头。
    没有五官。
    整张脸是一片平滑如卵的灰白硬壳,唯独正中裂开一道横缝,缝内无舌无齿,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由无数细小眼球组成的涡状结构——那些眼球密密麻麻,瞳仁皆为竖瞳,金、绿、褐、灰……颜色驳杂,大小不一,每一颗都在疯狂转动、聚焦、收缩,仿佛亿万面微型棱镜,将广场上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身影,同时映照其中。
    林琦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麻痹感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眼前景物骤然晃动,耳畔嗡鸣大作,恍惚间竟听见自己幼时在江南老家的灶膛边,祖母摇着蒲扇哼的童谣……那调子温柔得令人心碎,又甜腻得令人作呕。
    “别听!闭住气,咬破舌尖!”队官嘶吼,声音已带上了破音,他右手猛地拔出腰间手铳,左手却闪电般抽出背后劲弩,“嗤”一声弦响,一支尾部缠着银丝、箭簇浸透朱砂与雄黄混合药液的破魔箭,挟着凄厉尖啸,直射那眼球涡心!
    箭矢离弦刹那,怪物头顶那道竖向裂隙猛地爆开!
    不是血,是无数条细如发丝、泛着幽蓝磷光的活体触须,骤然喷射而出,迎着箭矢疾扑!触须前端倏然绽开米粒大小的吸盘,吸盘中心赫然又是一只微缩竖瞳,瞳孔深处竟映出那支破魔箭即将命中前一瞬的影像——分毫不差!
    “铛!”
    一声清越金铁交鸣,那支势若雷霆的破魔箭,竟被三根触须精准绞住箭杆,硬生生悬停于半空,箭簇距离怪物眼球涡心仅余三寸,却再难寸进!箭簇上朱砂雄黄药液遇那幽蓝磷光,竟“滋滋”冒起青烟,药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瓦解!
    “糟了!是‘预兆之触’!”队官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它能看见未来三息内的杀招!快退——!”
    命令未落,怪物那横裂的“脸”上,所有眼球齐齐转向林琦策方向。
    林琦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被彻底看穿、剥尽、钉死的寒意攫住了心脏。他下意识抬手欲挡,却见自己左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豆大墨点——墨点正以极慢速度,沿着皮肤纹理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皮肉竟隐隐泛起灰白硬壳的色泽。
    “啊——!”
    一声凄厉惨嚎自身侧炸开。一名年轻士兵捂着双眼跪倒在地,指缝间汩汩涌出粘稠黑血,他瞪大的眼眶里,两颗眼球已彻底消失,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暗金涡旋,正对着林琦策的方向,无声狞笑。
    “撤!全队后撤!用火油弹!快!!!”
    队官目眦欲裂,左手猛拽身后旗语兵,右手已将手铳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左腿膝盖——那里,墨点正从脚踝急速向上蔓延,已至小腿肚!
    “砰!”
    枪声炸响,血花迸溅。他右膝以下齐膝而断,断口处却无鲜血喷涌,只渗出缕缕灰白雾气,瞬间又被他撕下里衣死死扎紧止血带。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冷硬如铁:“告诉陈怀忠将军,此物名魇,能窥三息之机,擅蚀神魂,克之唯二法:一曰焚尽其躯,二曰……斩其本源之眼!城主府地窖!它必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话音未落,那怪物头顶竖裂骤然大张,幽蓝磷光触须如暴雨倾泻,尽数射向广场边缘——目标并非明军,而是那些尚未腐烂、尚存微温的尸体!
    触须如活蛇钻入尸窍,下一瞬,所有尸体齐齐抽搐!脖颈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窝望向明军方向;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非人的、重叠叠加的嘶哑合唱:
    “……睡吧……”
    “……好梦……”
    “……魂归我掌……”
    声音入耳,林琦策只觉眼皮千钧重,四肢百骸如坠暖沼,连思维都黏稠滞涩。他咬紧牙关,舌尖早已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可那甜香的睡意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意识堤坝。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老兵,对方眼中金涡已扩张至整个眼白,正咧嘴对他微笑,笑容僵硬如陶俑。
    “火!快放火!!!”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却细若游丝。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笛音,毫无征兆地刺破死寂,如冰锥凿入混沌!
    那笛音并不激越,反而极尽婉转悠扬,曲调古朴苍凉,竟似汉家边塞旧曲《折柳》,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震得弥漫的灰白雾气都为之一滞。
    魇怪物头顶所有眼球,齐齐转向笛音来处——城主府那扇早已朽坏的朱漆大门。
    门楣之上,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人。
    玄色常服,广袖临风,乌发束玉簪,面容清癯,眉宇间一片沉静,唯有指尖捏着一支半尺长的白玉短笛,笛孔氤氲着淡淡青气。正是商云良。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僵立的明军,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伤者,最终落在那魇怪物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株碍眼的野草。
    “聒噪。”
    他唇齿轻启,吐出二字。
    话音落处,那支白玉短笛陡然迸发刺目青光!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聚于笛首一点,随即化作一道纤细如针、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音刃,无声无息,激射而出!
    音刃未至,魇怪物头顶所有眼球已齐齐爆裂!不是炸开,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内塌陷、粉碎,化作簌簌灰粉簌簌飘落。那幽蓝磷光触须如遭雷殛,寸寸断裂、焦黑、剥落!
    “嗷——!!!”
    一声非人惨嚎撕裂长空,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更尖锐、更绝望!魇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灰白硬壳寸寸崩解,露出底下蠕动翻卷的暗红菌毯。它猛地弓起脊背,试图转身逃遁,可那青色音刃已如跗骨之蛆,精准没入它脊椎最顶端、那节凸出如山峰的椎骨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啵”声。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酝酿了百年毒液的脓疱。
    魇怪物全身骤然僵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它头顶那道纵贯的竖裂缝隙,自下而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笔直细线,细线两侧的硬壳,开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变得枯槁灰败的皮肉。那无数眼球组成的涡状结构,如同沙堡般无声坍塌、消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它庞大的身躯,自脊椎核心开始,由内而外地……风化。
    灰白的粉末,从它胸腔、腹腔、颅腔内汩汩涌出,顺着关节缝隙、皮肤裂痕,瀑布般倾泻而下。不过三息,一尊丈许高的狰狞巨物,竟化作一捧堆在青砖上的、尚带余温的灰白尘埃。风过,尘埃微扬,终归于无。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绝对的死寂笼罩广场。连戈壁滩永不停歇的风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林琦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重甲,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他艰难地抬头,望向城主府门楣。
    商云良已收起玉笛,负手而立。阳光落在他素净的玄色衣袍上,竟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衬得他身影孤峭如削,仿佛亘古以来便立于此处,只为等待这一刻的尘埃落定。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伤兵,扫过惊魂未定的士兵,最终落在林琦策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物名魇,乃西域妖邪‘蚀梦’一脉余孽,以人梦魇为食,借人心恐惧滋生。其核心不在躯壳,而在脊椎首节‘梦核’——方才那一击,已将其连同附着其上的千年蚀梦虫巢,一并震散。尔等所见尸身,皆为其梦核逸散之‘魇气’所染,魂已散,身亦朽,不必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今日所见,即为尔等日后所要面对之敌。它们或狰狞如虎豹,或无形如烟雾,或寄生如蛊毒,或惑心如幻梦……形态万变,唯其吞噬生灵、扭曲秩序之本质,永世不改。”
    “靖安司初立,猎魔人之训,不在此刻,而在明日。”
    他抬手指向城主府深处,声音清越,字字如钟:“城主府地窖之下,尚有未尽之魇气,残留蚀梦虫卵百余枚。尔等若想活命,若想护佑身后万里河山、万千黎庶,便自今日起,亲手焚尽它——用你们新得的力量,用你们手中的银器,用你们……永不屈服的意志。”
    “此战,非为扬威,实为试炼。”
    “此城,非为终点,实为起点。”
    话音落,商云良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城主府那扇朽坏的朱漆大门。玄色身影消失在幽暗门洞的刹那,一阵微风拂过广场,卷起地上薄薄一层灰白尘埃,打着旋儿,向着东方——那轮正冉冉升至中天的、炽烈煌煌的大明朝阳,无声飞去。
    林琦策挣扎着扶着断枪站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望向同伴。老兵眼中金涡已褪,只余劫后余生的茫然;年轻士兵捂着空荡的眼眶,却不再哀嚎,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柄镀银长刀,刀锋映着日光,寒芒凛冽。
    “烧……”老兵嘶哑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烧干净……”
    “烧干净。”林琦策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银色流光,正沿着血脉悄然游走,最终汇聚于掌心——那是他体内刚刚觉醒、尚且稚嫩不堪的仙力,在恐惧与愤怒的淬炼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了他的意志。
    远处,陈怀忠亲率的主力步兵方阵,正踏着沉稳如雷的鼓点,越过城门,踏入这片死寂之城。盾牌森然如林,刀枪寒光似雪,沉默而汹涌,碾过戈壁滩的风沙,也碾过脚下这座刚刚从噩梦中苏醒的、伤痕累累的边城。
    朝阳慷慨地泼洒下万道金光,将明军将士的铠甲、刀锋、乃至他们脚下每一寸被血与灰浸染的土地,都镀上了一层庄严而肃杀的赤金。
    柳中城,这座被遗忘的边陲废墟,终于重新燃起了属于大明的、不容熄灭的火焰。
    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嘉靖二十四年七月十八日,辰时三刻,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夏日清晨。
    风过戈壁,卷起黄沙,沙粒撞击在残破的城垣上,发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仿佛大地本身,在无声地叩问着一个崭新时代的门扉。
    叩问之后,便是开启。
    门后,是血与火铺就的长路,是仙力与妖邪交织的疆场,是勋贵与寒门、文臣与武将、旧秩序与新力量,在历史洪流中激烈碰撞、重塑筋骨的——大明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