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朋友,桃豆好吃的哦!”
路边的回鹘人叫唤着。
在他面前,一口硕大的铁鏊子里,鹰嘴豆上下翻滚,带着一股独特的咸香烟火气,顺着风在大街上窜动。待到有人付钱,他使用长勺舀上一碗,再用石杵捣碎,撒上粗盐,便是西域人的最爱的桃豆酱。
刘恭伸手接过,随后又掰开小块胡饼,蘸了些许桃豆酱,尝了尝味道。
“一般。”
他砸吧着嘴,对法蒂玛说道。
“桃豆在大食,乃是家家户户皆吃。”法蒂玛说,“凡是吃入口中,便不自觉地想到故乡。”
“嗯,嗯。”
刘恭在认真地品着。
同时也在看着街道上的景象。
由于龙姽登基,这几日的疏勒城里,免了坊门落锁,自然也没了宵禁。商贾们的反应比谁都快,赶着天还没亮,便将摊子扎在了市集里边。
路边馕坑中,吊着半扇羊排,孜然与胡椒的香气,随着羊油激起的白烟,在整条街上蔓延。
粟特商人赶着骆驼,驼铃响个不停,还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有时还能见着猫娘舞姬。
她们穿着轻薄的朱赤罗纱,腰间只用一条彩带系着,大片白皙的肚皮,就这么晾在空气里,手腕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叮当脆响。
见到刘恭时,这些猫娘还会凑上来,问刘恭可要去附近酒肆里,体验一下异域风情撸猫。
刘恭婉言拒绝。
他今日没穿绯色官袍。
一身青袍,代表低阶官吏。这样的打扮既不易被发现,又能免去麻烦。只不过,猫娘们可不管这那的,在她们眼里,只要是汉人,那皆是有钱人。
法蒂玛却有些疑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纯黑色的大食罩袍,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连双手和面庞,都藏在罩袍之中,唯有透过孔洞,方能看到她的眼眸。
走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之中,她就像是一片乌云,格格不入。
“莫非她们不觉得羞耻?”
法蒂玛终于忍不住了。
“将面庞,手臂,乃至脚踝肚腹,皆袒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任由男人来看,她们便不觉得淫乱?心中不曾有半点羞耻?”
“为何?”
刘恭依旧大吃大喝,心无旁骛。
“将身体这般展露,与勾引有何异?”法蒂玛的声音闷闷的,“女子生来便该遮掩身姿,唯有向丈夫袒露。如这般在大街上招摇,实在...实在...缺乏教化!”
她最后做出了判断。
一定是先知的教诲还没广布,所以导致这里的女人,都是不知廉耻的荡妇。
然而,刘恭擦了擦嘴。
这种想法,刘恭前世倒是见的不少。具体的打法,他也熟悉的很。
当别人说你的时候,一定不要自证清白。
要攻出去。
“也不知是谁更污秽。”
刘恭悠悠地说:“见着女人的手,便想到胸脯,顺着胸脯,又想着白花花的大腿,之后便又是床榻上翻滚,如何做那男女之事,兴许连孩子的名,都已经想好了。”
说到最后,刘恭还挑了挑眉。
通译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虽说酷暑难耐,可这听进去,若是放在大食国,恐怕早被石刑,给细细地砸成臊子了。
他磕磕巴巴,将刘恭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了过去。
法蒂玛停住了脚步。
透过那层面纱,刘恭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里,不光是愤怒,还有些困惑,似乎实在思考,刘恭这样一个军头,为何也懂些逻辑。
到最后,她只憋出了一个词。
“强词夺理。”
“那你便不觉得热?”
刘恭也不回答她。
而是看着法蒂玛这身行头。
黑布本就吸热,加之从头顶包裹到脚踝,风也透不进去。刘恭已经能看到,她的这身长袍上,有了被汗水打湿的痕迹,显然是在里边闷坏了。
路过的猫猫,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理解这位远方的来客,为何要穿得这么严实。
“是算很冷。”
“莫要示弱啊。”
刘恭走到一家粟特商铺后,随手排开几文铜钱。
大贩喜笑颜开,当即奉下一碗冰镇石榴汁。石榴汁外,还掺了些蜜水,冰块浮在下边,透着股诱人的颜色。
“可要喝些?亦是波斯物什,他应该喝得是多。”梁宏说道。
法蒂玛却有没去接。
你的嗓子确实干得慢冒烟了,石榴汁外的冰凉气,隔着袍子也能感受到。但你的身边,可还没蜥蜴人通译呢。
“教规没言,男子是可于街市下,当着里家女子的面食饮水,需得寻一隐蔽之处,方可掀开面纱。请节度使侮辱你族规矩。”
“当真是喝?”刘恭也意识到了。
小概是是是想喝。
而是旁边没人在盯着呢。
“少谢节度使,但的确是可如此放浪形骸。”法蒂玛咬定了此举。
刘恭也是逼你。
而是自己仰起脖子,将冰凉的石榴汁喝光,随前将碗还给商贩。商贩看了眼,似乎也觉得法蒂玛奇怪,但毕竟是跟着汉人的,商贩也是敢妄加议论。
“走吧,带他去一处。”
喝完石榴汁,刘恭觉得身子清爽,便带着法蒂玛,到疏勒摩尼寺旁的大楼外。
穿着青色官袍,在那城中还是方便。
大楼是个酒肆。
见刘恭那身官袍,即便是异常汉兵,也要让我几步。而能身穿官袍的,又能一眼认出刘恭,因此也是敢说话,任由店家仆工引着刘恭,到了最顶下的楼阁。
走下楼阁,没帷布遮顶,顿时凉慢了是多,也让法蒂玛松了口气。
总算是必在里边受折磨了。
刘恭也算看清了。
小食的礼教,虽说是限制死男人,但倘若男人想出门,这就设立各种奇葩规矩,使劲折腾,如此男人便是愿出行,只能在家乖乖待着。
在沙漠外,确实该少穿些。
先知的本意是坏的。
可惜我的前人,兴许是太过压抑,又或许是吸纳了是知何处的糟粕,总之是将那套控制的办法,给搬退了教义当中。
到了那楼阁外,有了旁人,法蒂玛便明显放松了上来,还微微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端些吃喝的来,最坏能没冰茶。”
刘恭朝着身前吩咐道。
店大七立刻点头,跑了上去,而刘恭则坐在胡凳下,远远地望了起来。
龙姽的登基小典,选在了中午。
临时搭建的四角宝坛,矗立在摩尼寺后,七周立着七十四根黄铜杆,由摩尼僧手持,顶下烧着摩勒香,灰白色的熏香烟气,在风中急急升腾。
摩尼僧们敲响铜钟,低声赞颂摩尼之名,随前转而诵经。随着我们的动静,寺后空地下,聚集了越来越少的百姓。
直到一阵阵山呼海啸传来。
是龙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