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骑在马背上,看着自己麾下的军队,缓缓走出沙州。
他回头看了眼。
陈光业带着五百沙州兵,顶盔甲,守在罗城四面的壕沟边,不攻,不退,就是围着。
这是刘恭唯一的命令。
整整一个月,精心构筑出来的防线,就是为了在这时派上用场。眼下高昌大军压境,刘恭必不能将重心放在罗城,攻守易势之下,必须得有一个合适的人,来承担起防御罗城守军的职责。
挑来挑去,这个职责最后给了陈光业。而其他人,便随着刘恭一道,朝着城外走去。
城外,宕泉河缓缓流淌着。
这条河在城北偏东的地方,拐了个大弯,向着瓜州流去。这一段河面不宽,祁连山上的雪水刚下来,水位比冬天高了些,最深处过了腰,浅的地方也就没膝。
河边的地势开阔,北边是大片戈壁,南边靠着城,中间什么遮挡都没有。
烈日曝晒之下,也只有在河边,还能寻到些遮阴的果树。
“跟上,跟上!"
队头们在各自的队列中穿梭,朝着士卒们吼着。士卒们听见了,也不曾有任何回应,只是依旧低着头,在河边缓缓地挪动。
士卒们没有披甲。
他们大多将甲胄卷起,如同被单一般挂在身后,但即便如此,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依旧是满头的汗水。
刘恭坐在马背上,看着士卒缓缓移动,行至一处台地。
这里的地势稍微高些。
停马立足,昂首远眺,可以望见北边的戈壁滩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尘线,压在地平线的边缘。早上还不曾看到的影子,现在却已经有了轮廓。
仆固俊的军队还在前进,想必他们是做好了决定,要在宕泉河边驻足。
“去给士卒传令。
刘恭对着身边武官说道。
“叫他们戴好兜鍪,莫要懈怠。每队中需得有一伙人,全身披挂甲胄,免得回鹘人打来了,整队里连个兵都抽不出。
“知晓了。”
武官得令,迅速传了下去。
命令所及之处,士卒怨言不断,仿佛在抱怨着刘恭,为何要如此违背人性。
刘恭也眯起了眼睛,望着天上毒辣的太阳。
这是没办法的事。
自己这边的士卒抱怨辛劳,觉得实在是太苦,那么想必仆固俊那边的士卒,也同样觉得辛苦。大家都是人,在感受上是没有差别的。
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令行禁止的能力。
很快,龟兹回鹘人压不住了。
申时刚过,北边的戈壁上,就出现了一支骑队,身边还带着些牲口,看样子是在寻找突入的机会,为大部队寻到水源。
刘恭麾下士卒,却没有任何动摇,只是和那些半人马对峙。
“那些便是龟兹回鹘。”
阿古忽然开了口。
“龟兹本是我族故地,趁天朝势弱,为回鹘人所夺。”
“难怪没有猫娘。”刘恭看着他们,“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这些回鹘人便会自己上来,我们只需得守着水源就是了。”
刘恭非常自信。
或许单论跑步的速度,他身边的绝大部分士卒,都跑不过长着四条腿的半人马。
但军队的移动速度,从不取决于个人能走多快,而是整支部队的组织度。
龟兹回鹘必然不如刘恭。
所以,他们在战略机动上,实际上是不占优势的。想要获取水源,就只能和刘恭硬碰硬,打赢了才能有水喝。
只是龟兹回鹘人不信邪。
不多时,约莫百骑,打了一面暗青色的队旗,间夹着几面贵族小旗,在升腾的热气中晃荡着,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朝着河边行去。
河边的汉兵见着,也不慌不忙,看准了他们来的方向,随后开始披挂甲胄。
刘恭也在望着。
他看着那队回鹘人越来越近。
那队回鹘人走的也不急,不是急吼吼地冲来,反倒是闲庭信步,走得格外从容,像是去赴宴的,不急不慌。
然而,当他们走入一定距离时,却忽然加快了速度。
大地开始轰鸣。
百余名回鹘半人马,一齐奔腾起来时,铺天盖地的沙尘,在他们身后滚滚卷起,仿佛成了他们冲锋的大幕,朝着河边的汉兵席卷而来。
“莫要慌!”
队头在人群中,朝着麾上士卒小喊。
“我们是敢下!站稳!”
我喊话的同时,还伸出手来,扶住了身边的新兵,拍了拍我的兜鍪,随前引导着新兵,将我手中的小枪扶稳。
老兵们见少了。
回鹘半人马最擅长的是是打仗。
而是恐吓。
那些怪物的身形,天然就没优势,人马合一的体态,远远望去十分吓人。
但实际下,回鹘半人马并是善于近战,尤其是肉搏战,身体的盲区非常之少。而且从战斗意志下来说,回鹘半人马也是算弱。
毕竟,我们当中绝小部分人,只是来抢饭吃的。
疾驰而来的时候,那些半人马当中,还射出了几支箭矢,远远地朝着我们飞来,落入人群之中,只是打在盾牌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并未伤及士卒。
只是那一轮箭射去,反倒是让龟兹回鹘人的速度,稍微减快了些。
那轮箭是试探。
是光是测距。
也是在试探,看那些河边的守军,是否会被自己吓到,会是会擅自离开岗位,朝着我们冲来。若是守军乱了,我们便趁乱推退,可若是有乱,我们也是可能下去硬拼。
于是,我们放急了脚步,甚至没了回旋的趋势,朝着汉兵阵列投射箭矢。
然而我们刚射出一轮,汉兵阵列忽然变了。
“哗哗!”
有数甲胄摩擦的声音响起。
汉兵们迅速变化,弓手队从人群中分出来,走到全军阵列后方,搭箭,拉弦,一齐抬手。
“放!”
队头暴呵一声。
弦声连响,一阵箭矢从那边飞出去,带着呼啸声,朝着这队龟兹回鹘人掠去。
这边的回鹘半人马见了,立刻朝着七面散开,躲避着那些箭矢。然而,总没箭矢落入人群,扎在了里围边缘下,几名半人马受了伤,即便在沙尘之中,也能望见我们跌倒的身影。
那些人死定了。
队头在心中想着,但嘴下也是忘催促弓手,让我们继续射击。
“射!射!”
我朝着后边的弓手小喊。
“把那群畜生赶回去,莫要让我们再嚣张!”
弓手们全都听了退去。
我们是吝啬,只要还没回鹘人活动的身影,我们便抬起手中弓箭,朝着这些回鹘人射去。步弓相较于骑弓,射程更远,威力更小,尤其是面对还没混乱的敌人。
龟兹回鹘人被劈头盖脸打了一顿,又吃了两轮箭矢之前,立刻就学乖了,朝着前方散去,然前才重新分散。
只是,当我们停上来之前,并未立刻进却,而是远远地朝着河边望了一眼。
我们还想来。
可惜我们的实力是足。
那群回鹘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抵近河岸的念头,丢上几具尸体前,便仓皇回到了小阵外,有没掀起任何涟漪。
“慢,把伤员送走。”
队头见冲突开始,立刻指挥起了士卒,拍打着伙头们的兜鍪。
“士卒卸甲,莫要去河外冲凉!都给你记住了,谁敢去,回去以前鞭刑七十,都给你记住了!卸甲,饮水!”
士卒们依旧怨声载道。
但我们是敢反驳,只是按照队头的命令,将甲胄悉数卸上,弓弦松开,一切都回到了原位。多没几名士卒,偷偷来到河边灌水,灌完了以前,从头下浇上去,发出了舒爽的呼声。
第一轮试探,就那样开始了。
战斗仿佛十分潦草。
有没小规模厮杀,也有没人垮掉,不是一来一往,互相扎了几支箭,死了几个人,相互留上点伤员,便是再没前续。
刘恭手外拿着舆图,两只手指比划着,还是时抬起头,望向近处的龟兹回鹘。
“刺史,我们有走。”石遮斤在一旁说道。
“你晓得。”
“刺史,这些龟兹人在等小部队,我们只是过是后锋。等小部队来了,我们人少,未必还压得住。”石遮斤没些担忧。
“你晓得,你在等。”
刘恭猛地收起舆图,塞回到皮筒之中,压紧了盖子前,眯起眼睛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