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欢迎来到诡诞游戏 > 第八十一章 准备
    “啊嚏!”
    周游抽了下鼻子,望向外头阴沉的夜空,抽了抽鼻子。
    “好像有谁在念叨我.....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个......究竟是哪些个王八犊子呢......”
    浑不如自己已成风暴中...
    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寺门前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周游指尖悬在锦盒边缘,迟迟未合上盖子。那两颗舍利静卧其中,金光与霞光如活物般微微呼吸,映得他瞳孔里也浮起一层薄薄的鎏彩——不是祥瑞,倒像某种无声的诘问。
    四林云韶蹲在门槛上,光头被月光照得发亮,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素饼,嚼得极慢,仿佛怕咬碎了这夜色里的寂静。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四林云韶”是谁,只把饼渣簌簌抖进掌心,又悄悄攥紧:“老弟……你信他?”
    周游没答,只将盒盖轻轻一扣。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佛殿前竟震得檐角铜铃微颤。他起身走向香台,取下三支残香,指尖一捻,火苗腾起,青烟笔直向上,却在离顶三寸处骤然分作七缕,如蛛丝般缠绕盘旋,继而无声散尽。
    “不是这个味儿。”他低声说。
    四林云韶一愣:“啥味儿?”
    “朱砂里混的异兽血,是青鳞蛟尾髓。”周游垂眸盯着香灰,“此物性烈,遇煞则鸣,遇阴则泣,遇佛则凝——可刚才那烟,既不鸣,也不泣,却凝而不散,七缕分明……和尚,你可知青鳞蛟是哪一脉的镇山灵兽?”
    四林云韶脸色一变,手指猛地掐进掌心:“……东岳府。”
    周游点头,指尖拂过香炉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昨夜李正法踹门时震出的,裂口内壁泛着淡青色荧光,细看竟似有无数微小符文在缓缓游走。“东岳府管生死簿、判幽冥路、锁怨气根,连六欲魔主的气息都能压住三分……可他用青鳞蛟血写信,却没在信上加一道判官印,也没落一道阴司敕令。”
    “所以?”四林云韶声音发紧。
    “所以他在试探。”周游转身,袖口扫过供桌,拂起一层薄灰,“试探我们认不认得这血,试探我们敢不敢拆这盒,更试探……我们能不能看出,这舍利里藏的不是补益,是引子。”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地翻腕,断邪剑鞘猝然点向香炉底座!鞘尖触及铜面刹那,整座香炉嗡然震颤,炉腹内竟传出一声短促闷响,如朽木裂开,又似铁链崩断。炉身缝隙间,数缕黑气如活蛇般窜出,刚腾起半尺,便被周游袖中一道银线缠住——那线细若游丝,却是以万仞剑刃削下的寒铁丝所炼,专克阴蚀之气。
    黑气嘶鸣挣扎,银线却越收越紧,最终“啵”一声轻爆,化作几星墨色灰烬,飘落于地。
    四林云韶倒抽一口冷气:“这香炉……早被人动过手脚?”
    “不止香炉。”周游弯腰拾起一粒灰烬,凑近鼻端,“你看这灰,焦而不散,带腥甜气——是‘腐骨藤’烧出来的。此物生于幽狱第三层‘忘川回廊’,专吸活人记忆为养料,一株能蚀尽十年过往……可它根本长不出阳世。”
    四林云韶额头沁出冷汗:“那这灰……”
    “是从盒子里来的。”周游直起身,目光沉沉,“那两颗舍利,表面是佛门至宝,内里却嵌着腐骨藤的种子。只要有人以佛力催动,种子即刻萌发,顺着经脉钻入识海——届时,你记得自己是谁,却忘了自己为何在此;记得诵过千遍《金刚经》,却想不起昨夜喝的是酒还是血。”
    殿外忽起一阵窸窣,似是野猫掠过瓦檐。四林云韶猛然回头,手已按在禅杖上,却见宝罗汉立在月光与暗影交界处,素白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荡,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热汤雾气氤氲。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殿内,将碗放在周游面前:“师兄,趁热喝。”
    汤色清亮,浮着几片嫩姜,香气朴拙。周游低头看着,忽然伸手探入汤中——指尖触到碗底,竟摸到一道凸起的刻痕:三道斜线,交叉成叉,正是东岳府勾销生死簿时用的“断命符”。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温润微辛,确是寻常滋补之味。可就在汤水滑过喉头的瞬间,舌根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如陈年黄莲碾成粉,混在姜味里几乎难以察觉——而这一味,恰恰是腐骨藤未发芽时,唯一能压制其躁性的药引。
    宝罗汉静静看着他喝完,才开口:“王师兄今早传信,天元大会明日巳时开坛,地点改在观山城西三十里的‘镜湖墟’。另说……此次大会,东岳府遣了三位判官监临。”
    周游放下碗,抹去唇边水渍:“哦?哪三位?”
    “一位姓张,一位姓赵,还有一位……”宝罗汉顿了顿,眸光如月下寒潭,“姓云。”
    四林云韶手一抖,禅杖哐当砸在地上。
    周游却笑了,笑得极淡,极冷:“云韶……云韶。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起李正法踹门时,那玉石化门扉上一闪而逝的篆纹——并非东岳府惯用的阴文判契,而是极古老的“云篆”,相传唯有通晓三百六十种亡魂哭调者,方能执笔书写。而云篆最忌讳的,便是以朱砂为墨——因朱砂属阳,云篆属阴,二者相冲,必折笔锋,损字形。可李正法偏用了,且写得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他故意的。”周游低声道,“他明知道我们看得懂,才偏要用这法子留下线索。”
    四林云韶哑声问:“留什么线索?”
    “留一个名字。”周游抬眼,望向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夜,“云韶。不是‘四林云韶’,是‘云韶’。东岳府百年来,只有一位判官获赐此号——当年以一曲《破幽引》镇住九幽裂隙,使十万怨灵重归轮回的那位……据说,她在百年前便已‘勾销己名’,从生死簿上彻底除籍。”
    宝罗汉忽然插话:“可东岳府的判官名录里,至今仍写着‘云韶’二字,朱砂未褪,墨迹如新。”
    三人同时沉默。
    殿内烛火噼啪一跳,光影晃动间,周游瞥见供桌上那尊青铜佛像——佛眼低垂,慈悲含笑,可佛袍下摆处,赫然有一道新鲜刮痕,深浅与断邪剑鞘末端的凹槽严丝合缝。他心头一凛,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却见宝罗汉袖口微扬,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内侧,竟刺着一枚极小的墨色符印:三瓣莲,蕊中一钩残月。
    那不是佛门印记,是东岳府“巡幽使”的烙印——专司查访阳世冤屈,代判官执刑,生杀予夺,无需奏报。
    周游喉结滚动一下,终于开口:“师妹,你……何时入的东岳府?”
    宝罗汉垂眸,将空碗端起:“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今夜,我闻到了腐骨藤的味道,”周游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可它不该出现在你煮的汤里。除非……你早已知道盒中有毒,所以提前在汤里加了克制它的药——可那药引,本该随腐骨藤一同焚毁,才能生效。”
    宝罗汉动作一顿。
    “你没烧它。”周游盯着她腕上那枚残月,“你把它碾碎,混进了姜末里。”
    殿外风声骤急,卷着落叶狠狠撞向殿门。四林云韶后退半步,禅杖横在胸前,额角青筋暴起:“丫头,你……”
    “别紧张。”宝罗汉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落松枝,“我只是替师兄试个毒罢了。毕竟……”她抬眼,月光淌进她瞳孔深处,竟映不出半点倒影,“东岳府的毒,向来只对‘不该活着的人’起效。而师兄既然还坐在这里喝汤,那就说明——”
    她顿了顿,将空碗轻轻放回供桌:
    “你本就不该死。”
    周游没说话,只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蜿蜒如蛇,疤纹走势,竟与宝罗汉腕上残月符印的笔势完全一致——只是方向相反,如同镜中倒影。
    四林云韶怔住:“这疤……你不是说……是幼时被野狗咬的?”
    “骗你的。”周游抚过疤痕,指尖冰凉,“是十二岁那年,我在观山城外乱葬岗捡到一块碎碑,碑文只剩半句:‘云韶引魄,破幽归寂’。我拿石头刻下了这句,结果刀锋走偏,划破皮肉……后来每逢阴气盛时,这疤就会发烫。”
    宝罗汉静静听着,忽而转身,走向殿后佛龛。她踮起脚,取下供在最底层的一盏长明灯——灯盏底部,赫然刻着与周游臂上一模一样的残月纹。
    “师兄记不记得,”她背对着两人,声音轻得像叹息,“十二岁那年,你病了七日,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着‘云韶’二字?”
    周游呼吸一滞。
    “那时东岳府正在观山城清剿一支逃逸的‘忘川尸傀’,”宝罗汉转过身,灯焰在她眼中跳动,“领队的,正是云韶判官。她斩了尸傀首脑,却在最后一刻发现,那傀儡体内封着一个活人的魂魄——就是你。”
    四林云韶失声:“什么?!”
    “云韶判官破开傀儡,救出你魂魄时,你已神志溃散,识海将崩。”宝罗汉将长明灯放回原处,“她以自身残月印为引,将你魂魄暂寄于灯芯之中,又借东岳府秘法,为你重续命格……代价是,她从此无法再执笔书写云篆,亦不能再入幽狱深处。”
    周游猛地抬头:“所以……她才‘勾销己名’?”
    “不。”宝罗汉摇头,“她只是换了个名字活着。而我……”她指尖点向自己心口,“是她留在阳世的最后一盏灯。”
    夜风突兀止息。佛殿内,三个人影投在墙上,渐渐模糊、拉长,最终竟融作一处——那影子边缘泛起淡淡青光,隐约可见三瓣莲纹,蕊中残月如钩。
    远处,镜湖墟方向,一道金光刺破云层,直贯天穹。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箓如萤火飞舞,拼凑成一行巨字:
    【天元大开·镜湖照影·真伪自鉴】
    周游握紧断邪剑鞘,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李正法消失前,那玉石化门扉上,除了云篆,还有一道极淡的刻痕——歪斜,稚拙,像孩童用指甲划出的两个字:
    周游。
    不是“通天剑”,不是“周施主”,只是干干净净的“周游”。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谁。
    也仿佛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四林云韶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老弟……咱们明天,真要去镜湖墟?”
    周游望着那道撕裂夜幕的金光,缓缓点头。他袖中左手悄然掐诀,一缕煞气无声渗入地面,沿着砖缝疾行而去——不是追踪,不是示警,只是将方才香炉裂纹中逸出的墨色灰烬,尽数裹挟着,送向寺外东南角那棵百年古槐。
    槐树根须盘结处,泥土正微微隆起,似有东西在底下缓慢翻身。
    而此刻,观山城西南三十里,镜湖墟岸边,一座无人知晓的荒废祠堂内,李正法正跪坐在蒲团上,面前供着三盏无火自燃的青灯。他左手三指掐着古怪印诀,右手持一柄骨刀,刀尖悬于自己左眼上方半寸,刀刃映着灯焰,竟照不出他的脸。
    刀尖滴下一滴血,落入灯芯,青焰陡然暴涨,焰心浮现一张模糊人脸——眉目如画,唇边噙笑,额间一点朱砂痣,灼灼如火。
    那人影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字:
    “来了。”
    李正法终于松开手,骨刀落地,发出空洞回响。他抬手抹去左眼血迹,再睁开时,瞳仁深处,一轮残月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