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 第238章 理工院
    甘露殿内,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魏征等人鱼贯而入。
    见李世民端坐案后,陈玄玉坐在一旁,便知道又有大事了。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将陈玄玉的分段式运输法,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殿内寂静...
    玉仙观大殿内檀香缭绕,青烟如缕,自铜鹤口中袅袅升腾,在斜照进来的夕光里浮沉游移。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之声,百余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首座之上——陈玄玉端坐不动,素青道袍垂落膝前,袖口微褶,左手按在案几边缘,指节分明,右手搁于膝上,掌心向上,似承天意,又似纳万言。
    他没说话,众人便不敢开口。
    岐晖须发皆白,枯瘦如松枝的手拄着紫檀拐杖,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在陈玄玉脸上逡巡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喉结上下一滚,只低声道了句:“真人气度愈深了。”
    王远知坐在右首第三位,身着赭色云纹道袍,未戴冠,只以木簪束发,闻言侧目一笑,却不接话,只将手中一柄乌木拂尘轻轻搭在膝头,目光沉静如古井。
    殿内无人咳嗽,无人挪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殿外几株老柏被晚风拂过,簌簌作响,声如远潮。
    陈玄玉终于抬眸。
    目光不疾不徐,自左至右,自前至后,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无威压,无锋芒,却似有实质重量,所过之处,众人肩背不自觉地挺直三分,连最年少的阁皂山新晋执事也屏住了气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诸位道友,今日召各位来,非为论经,非为布道,亦非为争佛门香火。”
    “是为——正名。”
    “正谁之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岐晖脸上,又掠过王远知、杨为雷、张恒,最后停在殿角一位面色黝黑、袍角沾着泥点的岭南道观主持身上。
    “正道门之名。”
    满堂寂然。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悄悄瞥向左右,似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正名?道门何曾失名?这些年风头正劲,宫观重修,弟子倍增,士族争送子弟入观习道,连长安城外三里铺新起的茶肆,门口匾额都题着“太清遗韵”四字——这哪是失名?这是鼎盛!
    可陈玄玉下一句话,便如惊雷劈开浮云:
    “去岁冬,岭南道录司呈报:韶州曲江,有观主强占民田三百亩,伪称‘神赐福田’,勒令佃户改契为奴;又设‘消灾法会’,索银二十两一人,贫者不许入坛,反被驱逐出村,冻毙雪中者三人。”
    他语速不变,音调亦无起伏,仿佛只是念一份寻常公文。
    可殿中已有数人面色微变。
    “去岁腊月,河南道奏:洛阳白马观,以‘炼丹需童男童女纯阳之血’为由,诱买七岁幼童五名,囚于地窖三月,待其‘气衰神散’,取其心血合药——尸身弃于邙山乱葬岗,今春野狗掘出残骨七具,齿龄皆在六至八岁之间。”
    王远知手中拂尘猛地一颤,乌木柄撞上膝骨,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血丝密布。
    “今年五月,剑南道急报:青城山下三清观,私铸铜钱,纹样仿开元通宝,唯‘元’字缺一笔,‘通’字少一捺,混入市面千余贯,致邛崃一带商旅拒收铜钱,市价崩落,农人卖粮不得钱,饿殍遍野。”
    陈玄玉终于停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
    笃、笃、笃。
    三声。
    如丧鼓。
    “以上三事,皆查有实据,文书俱在刑部与御史台存档。”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若有人不信,明日可赴大理寺调卷阅看。我陈玄玉,不拦,不遮,不护。”
    殿内死寂。
    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张恒——龙虎山第四十九代天师嫡系,向来以狂狷傲物著称,此刻却垂首盯着自己靴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肉上划出四道血痕。
    杨为雷忽然起身,一撩道袍下摆,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在青砖上,声音嘶哑:“真人!此事……阁皂山绝无参与!我已遣执法长老彻查本山辖下十七观,凡涉强占、敛财、私铸者,一律废除道籍,交有司治罪!”
    他话音未落,岐晖也缓缓起身,拐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竟也俯身一礼:“楼观道愿为表率。即日起,全道禁绝一切‘消灾’‘祈福’‘延寿’之名目收费,香金只收三文,多一文不取。若有违者,逐出山门,永不复录。”
    王远知没动,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茅山派,自即日起,废除‘秘传符箓’‘灵丹妙药’诸般虚妄名目。所有符咒,皆须注明效用时限、禁忌条目,印于黄纸背面;所有丹药,须列明药材、炮制法、服法、毒副反应,刊于《道藏补遗》附册,凡不列者,视同妖言惑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玄玉:“真人,此三条,可够?”
    陈玄玉看着他,良久,轻轻摇头:“不够。”
    满堂一震。
    王远知眉头骤然锁紧:“还差什么?”
    “差一条根本。”陈玄玉站起身,缓步走下丹墀,青袍衣摆在阶沿微微飘动,“诸位方才所言,皆是‘止恶’,而非‘立善’。”
    他停在殿中央,环顾众人:“道门兴盛,靠的不是香火钱,不是新宫观,不是士族追捧。”
    “是靠——信。”
    “百姓信你,因你救他病,渡他厄,教他识字,授他农桑,替他申冤,护他孤寡。”
    “士族信你,因你守礼法,明纲常,教子弟忠孝仁义,不堕家风。”
    “朝廷信你,因你安民心,正风俗,化戾气,弥兵戈。”
    “可如今呢?”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
    “百姓见道人,先躲;士族见道人,皱眉;朝廷见道人,提防!”
    “你们告诉我——这还是道门吗?”
    “这不过是披着道袍的豪强!顶着老君名号的衙役!借着青牛图腾行劫掠之事的贼寇!”
    “若再如此下去,不出三年,天下必有‘灭道’之议!到那时,不是佛门推波助澜,而是——百姓自发拆观毁像,砸碎丹炉,烧尽经卷!”
    他猛然转身,指向殿外西天沉沉暮色:“看见那片红了吗?不是祥云,是血光!是道门自己泼上去的血!”
    满殿道人,无一人敢应声。
    有人额头渗汗,有人双手颤抖,有人嘴唇发白。
    陈玄玉却不再看他们,缓步踱回首座,重新坐下,语气竟又恢复平静,甚至带了一丝疲惫:
    “所以,我要你们,亲手擦掉这血。”
    “不是请朝廷来擦,不是等佛门来笑,是你们,自己擦。”
    他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上面墨迹犹新,乃他亲笔所书:
    《道门整肃十诫》
    一诫:不夺民田,不占民宅,不役民力。凡观产,限百亩;超者,两年内分还乡里,官府监办。
    二诫:不设名目敛财。香金、灯油、法事、符箓,统一定价,公示山门。违者,观主削职,道籍除名。
    三诫:不蓄童仆,不养私兵,不设刑堂。观中杂役,皆签雇工契,月俸依律;凡拘押、体罚、幽禁弟子者,视同私设牢狱,主者流三千里。
    四诫:不妄称神通,不伪托神谕,不诈言祸福。医者须通《千金方》,卜者须精《周易》,讲经者须熟《道德》《南华》。不通者,不得授徒,不得开坛。
    五诫:不藏匿逃犯,不包庇罪囚,不阻挠官府查案。凡有涉案者,观主须三日内报有司,隐匿者,同罪论处。
    六诫:不私铸钱币,不贩盐铁,不放高利贷。观中经营,限于香烛、纸马、农产、印刷(须持户部特许帖),所得利润,三成充观务,三成助学,四成纳商税。
    七诫:不娶不嫁,不蓄妻妾,不育子嗣。凡破戒者,逐出山门,道籍永革,观产不承。
    八诫:不攀附权贵,不干预政事,不妄议朝纲。观主荐举,须经道录司考选,不得私相授受。
    九诫:不毁佛祠,不辱僧侣,不煽动信众攻讦他教。道佛并存,各守本分,争在道术,不在口舌。
    十诫:不欺暗室,不欺孤弱,不欺愚钝。但有一念之私,即失道心;但有一行之恶,即堕魔道。
    他念完,将黄绫卷起,交予身旁侍立的李世民。
    李世民双手接过,指尖微颤,随即高举过顶,朗声道:“此《十诫》,即日起,颁行天下道观!凡观主、住持、监院、知客、执事,皆须背诵默写,三月内,由道录司挨观考核,不合格者,撤职!”
    殿内鸦雀无声。
    忽听“哐当”一声脆响——却是张恒解下腰间佩剑,掷于阶前。
    长剑嗡鸣,寒光凛冽。
    “龙虎山张氏,愿以此剑为誓!”他昂首,声如裂帛,“自此之后,若有张氏子孙违此十诫,人头落地,此剑断之!”
    岐晖拄杖上前一步,枯手按在剑脊之上,浑浊双目灼灼生光:“楼观道,奉此十诫如奉《道德经》!”
    王远知拂尘一扬,青丝飘散如雪:“茅山派,以丹炉为证,以雷印为凭——违者,天诛!”
    杨为雷解下颈间祖传青玉珏,双手捧起,高过眉心:“阁皂山,以此珏为约!”
    刹那之间,殿中近百道人,无论辈分高低、出身贵贱,纷纷解下随身信物——玉佩、铜铃、木鱼、经幡、丹书、符匣……一件件堆叠于丹墀之前,如一座沉默的小丘,泛着温润或冷硬的光泽。
    陈玄玉静静看着。
    没有嘉许,没有劝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穿过胸膛,沉入丹田,再缓缓吐出,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道门再不是一盘散沙。
    它被锻造成一把剑。
    剑锋所指,未必是佛门,未必是士族,未必是突厥。
    而是——大唐。
    是这万里河山,是这千万黎庶,是这煌煌文明的命脉本身。
    他转身走向殿后偏门,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李世民急忙跟上。
    二人穿过回廊,步入后园。此时夜色已浓,星斗初现,一弯新月悬于槐枝梢头,清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于青砖地上,竟似融为一体。
    李世民低声问:“师弟,你真信他们?”
    陈玄玉脚步未停,只望着远处玉仙观最高的摘星楼,檐角风铃在夜风里轻响,叮咚,叮咚。
    “信。”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他们信我,胜过信自己。”
    “为何?”
    “因为他们比我更怕——怕回到从前。”
    他终于停下,仰头望月,月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当年佛门鼎盛时,道观破败,道士乞食,连观门匾额都朽烂不堪,要靠糊黄纸遮丑。”
    “那时他们想的不是振兴,是活命。”
    “如今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尊严,有了说话的份儿——谁还愿意回去?”
    李世民默然。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所以,你才敢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不。”陈玄玉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月亮,“刀,从来就握在我手里。”
    “我只是告诉他们——这刀,砍向谁,由你们自己选。”
    “砍向百姓,刀会断。”
    “砍向朝廷,刀会锈。”
    “唯有砍向自己——”
    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心口,月光下,指尖一点银辉流转:
    “——才能淬出真正的锋。”
    夜风拂过,槐花簌簌而落,沾上两人道袍肩头,洁白如雪。
    远处,摘星楼上,一盏孤灯悄然亮起。
    灯下,陆德明正伏案疾书,案头摊开的,正是那册尚未刊印的《注音符号教材》下册。他右手执笔,左手边,一方新刻的木印静静躺着,印面阴刻三字——
    **印刷体**
    墨迹未干的宣纸上,一行小楷旁,已用新字体工工整整抄了十个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横平竖直,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又似尺量规矩。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方砖。
    而千千万万这样的方砖,正垒向一座前所未有的高墙。
    不是用来隔绝,而是为了——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