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上空,罗刹死气越来越浓,皇宫深处那座原本属于皇室祖庙的地下大殿,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罗刹祭坛。
    祭坛中央,唐三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被无数幽绿色怨魂包裹。
    那些灵魂哭喊、挣扎、咒骂,却最终都被罗刹神力碾碎,化作最纯粹的魂力,灌入他的伤口。
    唐三闭着眼,脸色苍白而狰狞,每吞噬一批灵魂,他胸口的塌陷便恢复一分,每吞噬一批怨魂,他右眼中的邪帝纹路便重新亮起一分。
    他吞得越多,脸上的恨意便越深。
    “银龙王......”
    “唐川......”
    “帝天......”
    “你们都该死………………”
    他猛然张口一吸。
    祭坛周围数百名新押来的囚犯惨叫着倒地,一道道灵魂从他们体内被硬生生抽出,然后化作黑白扭曲的人影,被唐三吸入口中。
    砰砰砰砰砰!
    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身体倒在地上。
    片刻后,血肉干瘪,化作灰尘,站在祭坛边缘的日月帝国侍卫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紧接着,唐三缓缓睁开眼。
    他的右眼中,暗紫色邪眼重新转动了起来。
    “还不够。”
    “再送一批来。
    侍卫跪倒在地,颤声道:
    “唐……………唐大人,明都死牢已经空了,西郊俘虏营也已经空了,皇城军械司那边......那边也没有合适的人了……………”
    闻言,唐三眼神突然一冷。
    那侍卫身体瞬间僵住。
    “不够?”
    他抬手一抓,侍卫的灵魂直接被扯出体外。
    唐三一口吞下,声音森然道:
    “那就去找。”
    “日月帝国这么多人,难道还不够本神恢复伤势?”
    其他卫吓得纷纷跪地。
    “是!”
    “是!”
    “属下这就去!"
    消息传开后,整个明都更加混乱。
    百姓不敢出门,魂导师不敢独自行走,军中士兵开始私下逃亡。
    甚至连皇宫禁卫都开始轮流写遗书。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批被送入罗刹祭坛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而日月帝国朝堂,也终于压不住了。
    第二日清晨。
    明都皇宫,议政大殿。
    徐景渊身穿黑金龙袍,高坐帝位,他登基时间并不长,皇位来得太快,也太血腥。当初借唐三之手杀死大皇子、二皇子,镇压皇室反对派时,他曾觉得自己终于掌控了命运。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请回来的不是助他登基的神,而是一尊会吃人的魔鬼。
    大殿下方,文臣武将,魂导师贵族、皇室旁支全都跪了一地。
    气氛压抑到极点。
    兵部尚书脸色铁青,率先叩首道:
    “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罗刹神大人归来之后,短短数日,明都死牢,俘虏营、西郊军营,已被抽调一空。”
    “如今各军营人心惶惶。”
    “前线士兵听闻后方士卒被送入祭坛吞魂,已有三支运输队哗变,两处军械库拒绝继续调拨人手。”
    “再这样下去,不等斗罗大陆反攻,我日月帝国自己就要乱了!”
    另一名老臣也颤声道:
    “陛下,百姓称其为食魂邪神。”
    “各地已经出现谣言,说皇室与邪神勾结,献祭子民换取皇位。”
    “若不及时止住,恐怕民变四起啊!”
    魂导师协会的一名九级魂导师也站了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陛下,魂导师军团已经出现恐慌。”
    “罗刹神大人的死气会污染魂导器,他恢复伤势时释放的怨魂波动,已经导致皇宫地下三层魂导阵失控。”
    “若继续让他在明都吞魂修炼,整座明都的魂导防御体系都可能被污染。到时候,一旦斗罗大陆强者袭来,明都将无险可守!”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徐景渊脸色阴沉,他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些问题,他都知道,甚至知道得比这些臣子更多。
    但问题是,谁能阻止唐三?
    谁敢阻止唐三?
    当初唐三在皇宫中一镰斩杀封号斗罗供奉,吞噬大皇子与二皇子灵魂,破开九级魂导防御阵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如今唐三成神归来,哪怕重伤,也不是日月帝国可以反抗的。
    徐景渊沉声道:
    “你们说得轻巧。那你们告诉朕,若不与他合作,谁来挡斗罗大陆的海神、天使神和那些封号斗罗?”
    大殿一静。
    许多人低下头。
    他们怕唐三,也怕斗罗大陆。尤其西海岸一战传回后,所有人都知道,斗罗大陆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落后蛮荒。
    魂导器确实让日月帝国占据巨大优势。
    可剑斗罗、骨斗罗、毒斗罗、破魂斗罗、七宝琉璃宗这些存在,同样给日月远征军造成了极大损失。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真正的海神唐川。
    如果没有唐三,日月帝国还敢继续打吗?
    没人敢保证。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皇室老亲王拄着权杖,缓缓出列。
    他是徐景渊的叔祖辈,也是皇室中少数在政变后没有被清洗的人。
    老亲王跪倒在地,声音沉痛道:
    “陛下,臣不是说立刻与他翻脸。”
    “臣是说,不能继续把整个帝国绑在他身上。”
    徐景渊眼神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亲王继续道:
    “他需要灵魂恢复伤势,便要人。”
    “今日是死囚,明日是俘虏,后日是士兵。”
    “再往后呢?”
    “会不会是魂导师?会不会是贵族?会不会是明都百姓?”
    “甚至有一日,会不会是皇室?”
    这句话落下,大殿众臣脸色齐变。
    徐景渊的手指也猛地收紧。
    老亲王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道:
    “陛下,您是日月帝国皇帝。”
    “不是罗刹神的守墓人。”
    “他若只是借我日月帝国之力反攻斗罗大陆,那尚可谈。可如今,他把我日月帝国子民当成疗伤资粮,长此以往,帝国还是帝国吗?陛下还是陛下吗?还是说,我日月皇室也要变成他脚下的奴仆?”
    此言落下,大殿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呼吸太重。
    徐景渊脸色阴晴不定,他想反驳,可他却反驳不了。
    因为老亲王说的是实话,唐三从来没有把日月帝国当成盟友。在唐三眼里,日月帝国只是工具,是炮灰,是他重返斗罗大陆的踏脚石。
    徐景渊原本以为自己能利用唐三。
    可现在看来,真正被利用的人,或许是他。
    兵部尚书再次叩首:
    “陛下,臣请暂缓对斗罗大陆的远征。
    “召回部分魂导师军团,稳住国内。”
    “同时限制罗刹祭坛继续索取军中士卒。”
    “否则军心必乱。”
    魂导师协会代表也道:
    “臣附议。
    “请陛下以帝国为重,不可再任由罗刹死气污染明都。
    又有一名将军咬牙道:
    “陛下,前线徐玄策大人已经上书三封。他说临海港方向虽暂时稳住,但斗罗大陆封号斗罗战力远超预估。
    “若后方继续动荡,远征军将无以为继。”
    “更何况,士兵们都已经知道,后方有人被送去献祭。他们害怕自己浴血奋战回来,最后不是死在战场,而是死在自己帝国的祭坛上!”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军方的恐惧。
    日月帝国军队不怕战死。
    可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被当成疗伤材料献祭给唐三。
    徐景渊闭上眼。
    大殿之中,只剩下沉重呼吸声。
    良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道:
    “传令。”
    众臣立刻抬头。
    只见徐景渊声音低沉道:
    “从今日起,罗刹祭坛所需灵魂,不得再从正规军中抽调。”
    “明都百姓、魂导师工匠、军械司人员,一律不得擅动。死囚、叛军、斗罗大陆俘虏,可以继续供应。’
    “另外,命徐玄策稳住西海岸,不要贸然深入。”
    “后续远征军暂缓增兵,优先稳住已占港口。”
    与此同时,星罗西境,联军大营。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海岸方向残留的硝烟气息,吹过一座座连绵营帐。
    远处落鹰平原中央,那片由独孤博第九魂技留下的墨绿色毒区仍旧未散。毒雾贴着地面翻滚,像一条横亘在两军之间的死亡长河。哪怕隔着数里,巡夜士兵仍能闻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腥甜气味。
    而在毒区另一端,日月帝国阵地灯火通明。
    一座座魂导塔重新亮起,蓝白色光芒在夜色中交错闪烁。远远望去,仿佛平原尽头多了一片冰冷的金属星海。
    联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天斗、星罗两国将领分列两侧,宁风致、剑斗罗、骨斗罗、独孤博、杨无敌、宁荣荣等人皆在帐中。
    大帐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西海岸军图,军图上,临海港、白石城、西岚港、海鸥城等沦陷之地都被朱砂圈出。
    而此刻,在这些朱砂圈外,又多出了三道刺目的黑线。
    那是斥候刚刚送回来的情报。
    日月帝国正在增兵。
    而且不是一路,是三路。
    一名星罗斥候满身泥水,跪在帐中,声音沙哑道:
    “启禀诸位大人,日月帝国从临海港方向调出三支魂导师军团。”
    “第一路,仍驻临海港正面,继续修筑魂导炮阵。”
    “第二路,沿北侧白石丘陵推进,已在山脊间搭建小型魂导塔,似乎准备绕过毒区,从北翼压入我军侧后。”
    “第三路,则从南方西岚港方向出发,有大量运输魂导车随行,疑似携带重型魂导炮与储能晶石。”
    “若三路魂导军阵成形,最多三日,他们便能同时对我军发动进攻。”
    话音落下,大帐内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星罗统军亲王一拳砸在桌案上。
    “混账!”
    “他们这是想从三个方向同时破营!”
    天斗一名老将脸色难看,道:
    “独孤前辈的毒区虽然能挡住临海港正面,可若日月帝国从北侧丘陵与南方港道绕行,我军便必须分兵。
    “到时候正面毒区还在,可左右两翼却未必守得住。”
    另一名星罗将军沉声道:
    “他们的魂导炮射程太远。”
    “若让三处炮阵全部搭成,我军营地会彻底暴露在炮火之下。”
    “到时候,就算有封号斗罗坐镇,也不可能同时照顾所有方向。”
    众人沉默。
    白日一战,他们已经真正见识过日月魂导器的威力。若是一处炮阵,靠独孤博毒区、宁风致辅助、剑骨斗罗突袭,还能勉强压住。
    可若是三处同时开火,联军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尤其唐川此刻不在。
    海神不在营中,所有人心里都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宁风致静静看着军图,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白日里一人辅万军,对他的消耗极大,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他伸手点向军图北侧白石丘陵。
    “这里。”
    众人目光随之落下。
    宁风致缓缓道:
    “日月帝国真正想要的,不是立刻攻破大营。
    “而是借三路炮阵,逼我们不断分兵。”
    “正面有毒区,他们暂时不敢强攻。”
    “北侧丘陵居高临下,一旦魂导炮塔建成,可俯射我军营地。南方西岚港则靠近海岸,便于他们后续舰队补给。
    “这三路只要成一处,我军便必须被迫调整防线。”
    “若三处皆成,大战不出三日必开。”
    杨无敌握着破魂枪,冷声道:
    “那就趁他们没搭好,先破一路。”
    宁风致点头。
    “不错。”
    “白日正面交战,他们损失不小。”
    “此刻忙着增兵与修筑炮阵,阵脚未稳。”
    “若等他们三处魂导阵彻底连成,我们再想动手,便难了。”
    星罗亲王道:
    “宁宗主的意思是,夜袭?”
    宁风致道:
    “不是大军夜袭。”
    “大军一动,声势太大,日月帝国必然察觉。”
    “我们要派精锐绕行,从北侧白石丘陵入手,趁他们魂导炮塔尚未完全架起,毁掉储能核心与阵纹基座。”
    “只要北路炮阵被毁,日月帝国三路进攻便缺一角。”
    “他们至少要再拖数日。”
    “这几日,足够等唐川回来。”
    这话一出,大帐内不少将领眼中都亮起光芒。
    白石丘陵地势复杂,大军难行,却适合强者突袭,若能夜间摸过去,毁掉那些正在搭建的魂导塔,的确能打乱日月帝国部署。
    可就在众人心中微动之时,独孤博却冷哼一声,道:
    “太冒险了。”
    帐中顿时安静。
    宁风致看向独孤博,疑惑道:
    “独孤前辈觉得不妥?”
    独孤博睁开碧绿色双眸,声音阴沉道:
    “当然不妥。”
    “唐川还没回来。”
    “日月帝国这次敢三路增兵,谁知道是不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你们白天才见过他们的魂导器。”
    “那些东西远比斗罗大陆的军械复杂。”
    “谁能保证白石丘陵没有埋伏?万一他们早在那里布好魂导陷阱,等着我们派封号斗罗去钻,你们准备怎么办?”
    星罗亲王皱眉道:
    “可若不动手,三日之后三路炮阵成形,我军一样危险。”
    独孤博冷声道:
    “危险也比送死强。”
    “老夫的毒区还能封住正面,北侧和南侧可以先退营,拉开距离。最后是等唐川回来,再做决断。”
    宁风致摇头。
    “不能退。”
    独孤博目光一寒。
    “为什么不能退?”
    宁风致指向军图后方,沉声道:
    “我们身后是星罗西境腹地。”
    “再退,沿途难民、粮仓、军械库都会暴露。而且日月帝国的魂导炮射程太远,我们退一里,他们推进一里。”
    “我们若一味后撤,只会把平原、丘陵、港道全让给他们。”
    “等他们稳住阵脚,西海岸便不再是临时登陆点,而会变成真正的日月帝国桥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