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斗罗大陆西南,黑云压城。
这是一座名为云罗城的边境小城,地处天斗与星罗之间,远离主战场,也远离那些封号斗罗、神祇传承者之间的争斗。
城池不算繁华,却也热闹。
入夜之后,街边还有几盏昏黄灯火未灭。
酒肆中传出醉汉断断续续的笑声,客栈里的伙计正打着哈欠关门,几个赶夜路的商人牵着马车,从城门口缓缓驶入。
他们不知道。
今夜,这座城将从斗罗大陆的地图上消失。
城外十里。
一片荒凉的乱葬岗中,黑雾翻涌。
枯树枝杈在夜风里摇晃,像是一只只干瘦的鬼手。乌鸦停在坟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城池,忽然齐齐振翅而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风,变冷了。
一道黑袍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正是唐三。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点当初史莱克天才的模样。
长发披散,双目泛着幽绿色的光,眉心处的罗刹印记不断跳动,像是一颗正在腐烂却依旧燃烧的心脏。
他的胸口处,还残留着一道金色伤痕。
那是被唐川击败时留下的,唐川的生命之力如跗骨之蛆,即便唐三以罗刹神力镇压,也无法彻底驱散。
每当这道伤痕发热,唐三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唐川那张平静而冷漠的脸,那种平静,比嘲讽更刺眼。
“唐川......”
唐三低声喃喃,五指缓缓攥紧。
罗刹魔镰浮现在他掌心。
镰刀出现的一瞬间,乱葬岗中所有坟包同时震动,一缕缕灰白色的阴气从地下升起,被魔镰吞噬。
唐三抬头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云罗城。
“你不是能救人吗?”
“你不是自诩生命之主吗?”
“可惜,你现在还在海神岛。”
“等你赶回来,什么都晚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冰冷,疯狂,又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
“小舞,别急。”
“我很快就让你回来。”
“今日只是第一座城。”
话音落下,唐三一步踏出。
黑雾如潮水般从他脚下扩散,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涌向云罗城。
守城士兵最先发现异样。
城门口,两个士兵正靠在墙边闲聊。
忽然,其中一人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另一个士兵皱眉看向城外。
只见远处官道尽头,黑雾滚滚而来。
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挣扎、嘶吼。
士兵脸色一白,刚想敲响警钟。
下一刻,一道幽绿色锁链从雾中射出,瞬间穿过他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惨叫。
那士兵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迅速失去光彩。
紧接着,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被锁链硬生生拖出身体。
他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大,似乎想要求救。
可灵魂离体之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幽绿色锁链一卷,直接将他的魂魄拖入黑雾之中。
另一名士兵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
“敌——”
话还没喊出口。
罗刹魔镰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的身体重重倒下,魂魄被抽离,化作一团灰白色光点,没入唐三掌心。
唐三缓缓从黑雾中走出。
他看都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城门之上。
“罗刹领域。”
“封城。”
轰——
紫黑色光幕从城门处升起,沿着城墙迅速蔓延。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座云罗城便被一层巨大的紫黑色结界笼罩。
城中所有灯火同时一暗。
街道上的人茫然抬头。
有人看见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有人看见城墙上爬满了幽绿色火焰。
也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身影,正从黑雾中向自己走来。
恐惧,开始蔓延。
唐三站在城门口,缓缓举起罗刹魔镰。
黑雾炸开。
无数道鬼影从他身后冲出,扑向城中的每一条街巷。
那些鬼影没有实体,却能穿墙而过。
它们钻入民居,钻入客栈,钻入酒肆,钻入城主府。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很快响彻整座城池。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屋中冲出,刚跑到街上,便被一道鬼影追上。
她跪在地上,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嘴里不断哀求。
“不要......不要杀我们......”
唐三从街道尽头走来。
他的脚步很慢。
罗刹魔镰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妇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魂师大人,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没有得罪过您……………”
唐三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孩子。
孩子太小,甚至还不知道害怕,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一瞬间,唐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舞的脸。
那个曾经在诺丁学院中,扎着蝎子辫,对他笑得明媚的女孩。
唐三眼神微微恍惚。
可下一刻,胸口那道青金色伤痕猛地一痛。
唐川的脸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唐三的目光瞬间冰冷。
“普通人?”
他低声笑了。
“普通人就不能帮我复活小舞吗?”
妇人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罗刹魔镰已经轻轻落下。
幽绿色火焰升起。
两道灵魂被强行抽出,化作光流,飞入半空中的罗刹祭坛。
唐三继续向前。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道罗刹阵纹。
阵纹蔓延过的地方,所有生命气息都会迅速熄灭。
客栈里,商人们拼命用桌椅堵门。
下一刻,黑雾从门缝里钻入。
片刻后,门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道魂魄被拖出。
酒肆中,醉汉手持菜刀冲向鬼影,却连刀都没有砍中,便被一只苍白鬼手按住头颅。
城主府内,城主召集所有魂师护卫抵抗。
十几名魂师同时释放武魂,各色魂环亮起。
可他们中最强者也不过魂宗。
面对如今的唐三,他们连让唐三抬眼的资格都没有。
唐三只是站在府门外,罗刹魔镰轻轻一挥。
幽绿色刀光横扫而过。
所有魂环同时破碎。
所有武魂同时哀鸣。
城主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阁下到底是谁?”
“云罗城从未参与任何战争,城中百姓也都是无辜之人!”
唐三抬起眼。
“无辜?”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无辜?”
“他们活着,就占据天地灵气。”
“他们死了,就能成为我的力量。
“这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城主瞳孔收缩。
“你......你是邪魂师!”
唐三眼神一寒。
“邪魂师?”
他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我曾经也是被人称为天才的魂师。”
“我也曾经保护过弱者,也曾经相信过伙伴,相信过正义。
“可结果呢?”
“小舞死了。”
“史莱克毁了。”
“所有人都背叛我。”
“唐川踩着我,抢走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荣耀!”
唐三猛地抬手,五指隔空一抓。
城主的身体被强行提起。
他的灵魂一点点被拉出身体,痛苦得浑身颤抖。
唐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既然这个世界不给我公道。”
“那我就亲手重塑这个世界。
“用你们的灵魂。”
话音落下。
城主的灵魂彻底被抽出,化作一道浓郁的光团,飞入半空。
云罗城上空,罗刹祭坛终于彻底成形。
那是一座由紫黑色神力凝聚的巨大祭坛。
祭坛四周悬浮着无数魂魄。
它们哭喊,挣扎,哀嚎,却无法逃离。
唐三站在祭坛中央,双臂张开,罗刹魔镰悬浮在他身后。
“罗刹炼魂阵。”
“启。”
轰!
整座云罗城剧烈一震。无数灵魂被祭坛吞噬,化作一道道灰白色能量,涌入祭坛最中央的粉色晶体。
那是小舞残存的灵魂碎片,原本黯淡的晶体,在吞噬大量灵魂后,终于亮起了一丝柔和的粉色光芒。
唐三看见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有用。”
“真的有用!”
“小舞,你看到了吗?”
“我能救你!”
“我真的能救你!”
云罗城中,最后一盏灯火熄灭。
整座城,化作死城。
可云罗城,只是开始。
三日后,天斗南境,风陵城被黑雾吞没。
城中三万七千人,无一生还。
唐三没有停留,他用整座风陵城的灵魂,在罗刹祭坛中凝聚出了小舞的第一道虚影。
五日后,黑水城失守。
这座城比云罗城更大,也有更多魂师驻守。
城内两名魂圣带领数百魂师拼死抵抗,可在罗刹领域之下,他们的魂技被污染,魂力被吞噬,最后连武魂都被撕碎。
唐三屠尽黑水城之后,将城中魂师的灵魂单独炼化,注入小舞虚影体内,小舞的身形终于不再透明。
她有了长发,有了脸庞,有了熟悉的粉色衣裙。
唐三站在祭坛前,看着那道逐渐成形的身影,眼眶竟微微泛红。
“小舞......”
“我终于快成功了。
第七日,落霞城。
第九日,白石城。
第十一日,天斗旧都附近三座小城同时化为死地。
唐三不再满足于一城一城地杀戮。
他开始在大陆各地留下罗刹阵眼。
每一座阵眼,都会化作一片死亡领域。
只要领域展开,城中所有生灵都会被困住。
魂师可以抵抗片刻。
普通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整个斗罗大陆风声鹤唳。
无数城市关闭城门。
无数百姓举家逃亡。
可唐三来去无踪,他以罗刹空间穿梭大陆,今日出现在天斗南境,明日便可能降临星罗边城。
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哪一座城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那些死城之中,没有伤者,没有幸存者。
只有满城冰冷的躯壳。
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第十三日。
斗罗大陆中央,一片被遗弃的古战场。
这里曾经是两大帝国交战之地,地下埋葬着无数尸骨,怨气经年不散,夜晚时常有鬼火游荡。
唐三选择这里,作为真正的复活之地。
夜幕降临。
天空没有星辰。
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到地面。
古战场上,数十座罗刹阵眼同时亮起。
紫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彼此交织,构成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祭坛。祭坛四周,悬浮着七座死城收集来的灵魂之力。
那些灵魂不再是单独的魂魄,而是被炼化成了一条条灰白色魂河。
魂河环绕祭坛流淌,发出凄厉的哭嚎。
唐三站在祭坛中央。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双眼却亮得吓人。
罗刹魔镰插在他身旁,镰刀之上,一道道血色符文不断闪烁。
在他面前,摆放着七枚灵魂核心。
第一枚,粉色。
第二枚,紫黑色。
第三枚,暗金色。
第四枚,赤红色。
第五枚,土黄色。
第六枚,金菊色。
第七枚,幽黑色。
这七枚灵魂核心,分别对应着七个将要被复活的人。
小舞。
比比东。
戴沐白。
马红俊。
泰隆。
菊斗罗。
鬼斗罗。
他们原本或死于战场,或死于神力反噬,或魂飞魄散,或只剩残魂印记,理来说,他们早已不可能复活。
可罗刹神力本就是死亡与怨念的力量。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魂填补,便能强行凝聚残缺的魂魄。
这不是生命的复苏。
而是死亡的拼接。
不是让亡者真正归来。
而是让尸骸重新站起。
唐三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他们回来。
尤其是小舞,只要小舞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她不再会笑,哪怕她不再会说话,哪怕她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亡灵。
唐三也觉得,那是复活。
“开始吧。”
唐三低声说道。
罗刹魔镰震动。
祭坛上方,七条魂河同时垂落。
最先亮起的,是那枚粉色灵魂核心。
唐三伸出手,嘶吼道:
“复活吧!我的爱人!”
轰一一
无数灵魂之力涌入粉色核心。
核心剧烈颤动,一道粉色虚影缓缓浮现。
起初,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随后,长发出现。
蝎子辫出现。
纤细的身形出现。
最后,那张唐三无数次在梦中见过的脸,终于重新凝聚出来。
小舞。
她静静悬浮在祭坛之上,双眼紧闭,面容苍白。
唐三看着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舞......”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就在这时,小舞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没有光。
没有神采。
没有记忆。
也没有爱。
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如同一具精美却冰冷的人偶。
唐三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笑容僵住。
“小舞?”
小舞没有回应。
唐三又上前一步。
“小舞,是我。”
“我是三哥。”
“你看看我。”
小舞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周身,灰白色魂力缓缓升腾,脚下九道魂环虚幻浮现。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封号斗罗级别的气息,从她体内扩散出来。
唐三怔怔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没关系。”
“没关系的。”
“只是刚刚复活,灵智还没有恢复。”
“等我成神。”
“等我彻底掌控罗刹神位,我一定能让你真正醒来。
他说着,像是在安慰小舞。
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小舞缓缓落到他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具听命于罗刹神力的亡灵傀儡。
唐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温柔已经被疯狂取代。
“继续。”
第二枚灵魂核心亮起。
紫黑色的光芒暴涨。
比比东的残魂曾被罗刹神力侵蚀过,因此她的复活比其他人更容易。无数魂河灌入核心,一具高挑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走出。
华贵长袍,紫色长发,冷艳面容。
比比东。
只是她的双眼同样灰白,脸上没有任何属于生者的情绪。
她身后,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的虚影同时浮现。
九道魂环在她脚下浮沉。
封号斗罗级别的威压,瞬间笼罩古战场。
唐三看着比比东,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曾经是武魂帝国教皇,也曾是罗刹神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