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迈过门槛,跟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大楼招呼!
之后,他便坐道陈鼎龙身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陈前辈,是叶青让你来的?”
他没有叫父亲,而是直接叫名字!
很显然,他对当初叶青丢下他们母子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你父亲让我来替你坐镇一段时间!”他平静开口,带着几分关切:
“你进入绝仙禁地后,踏雪宗不能没人看着!”
霍东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六仙宗那帮人不会轻易罢手,尤其是蓬莱那位上官老祖!”
陈鼎龙说这话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门外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你父亲让我带句话给你,在绝仙禁地里,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那位老者的话,你要听!”
“为什么?”霍东皱眉!
“因为他欠你父亲一条命!”陈鼎龙说得很轻,却笃定:
“三年前的事了,那位老者被困在绝仙禁地深处某处绝境中,是你父亲出手把他捞出来的!”
“否则他早就在那里面化成一堆枯骨了,所以,他不会害你!”
霍东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知道叶青很强,但每次以为已经看清那个男人的底时,对方总能再往下沉一截!
“他在哪?”霍东问: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
陈鼎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前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门外风穿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操场上弟子们搬运物资时踩过碎石的低沉响动!
“他脱不开身!”陈鼎龙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那些粗粝的嗓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东西:
“你父亲在做一件大事,那件事牵扯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大得多,连我都只知道一部分!”
“什么大事?”霍东追问!
陈鼎龙摇了摇头:“具体我不能说,但他让我告诉你,绝仙禁地这件事,会是他那盘棋里很重要的一步!”
“你要做的就是在里面活下去,强大自己!”
霍东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缓慢敲了两下,目光没有离开陈鼎龙的脸!
这位万古第一宗曾经的弟子,说话时眉眼间的神色没有任何闪躲!
“绝仙禁地里到底有什么?”霍东换了个问题:
“上官仪那种元神境的人为什么要待在里面?”
陈鼎龙微微直起身,把横在膝上的厚背刀竖起来靠在椅侧,双手交叉搁在身前!
这是个要展开长谈的姿势!
“绝仙禁地,严格来说,不是一座禁区!”他说:
“是一座牢笼,也是一个通道!”
霍东的眼神凝了一瞬,脸上更加疑惑了!
“上古时期那场大劫之后,天地破碎,规则残缺不全!”陈鼎龙的声音沉下去,像从一口枯井底升上来的水汽:
“巅峰那批修士为了活命、为了突破,用大阵把那片区域连同残缺的规则碎片一起封了进去!”
“那些碎片在禁地内部形成了独立于外界的规则体系,里面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数十倍!”
“但规则混乱、空间错位,正常修士进去,走不了多远就会迷失方向!”
“那活死人呢?”霍东问!
他记得第一次接近绝仙禁地时,曾经看到的那些没有生命气息的生灵!
“活死人!”陈鼎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某种被岁月磨出来的自嘲:
“那些是人,是被禁地的气息污染,肉身衰败了,神魂却因为禁地内那种特殊的力量结构卡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死不了,活不成,于是变成了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
“他们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剩下本能——杀戮和吞噬!”
陈鼎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前殿地面某块颜色略深的石砖上,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你在里面遇到活死人,不要试图跟他们交流,也不要想着救他们!”
“他们的神魂已经散了,留下的只有被禁地规则扭曲后的残渣,跟野兽没有区别!”
霍东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那上官仪那种人在里面怎么活?”
“元神境修士有办法在混乱规则中稳住自身神魂!”陈鼎龙抬眼看他:
“他们不深入禁地核心,只在边缘区域活动,靠着禁地内浓郁的灵气续命,偶尔尝试向更深处推进!”
“上官仪那一脉的祖殿就在禁地边缘,她已经在那里待了将近万年,肉身衰败的速度比外面慢了数倍!”
“所以她才那么想要你的内世界!”陈鼎龙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霍东脸上:
“你那个世界,灵力自生,对她来说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住进去,她就不需要再靠禁地那块破碎的规则续命了!”
前殿里又安静了一阵!
霍东消化着这些信息,手指在阴阳尺尺面上停住不动!
陈鼎龙也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外那片被风吹动的光影!
“我父亲让你来坐镇,坐镇多久?”霍东终于开口!
“你从绝仙禁地里出来为止!”陈鼎龙说:
“如果你出不来,我就一直坐镇到踏雪宗不复存在为止!”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任何修饰和强调,但那种平淡里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霍东看着他,忽然问:“陈前辈,你跟我父亲认识多久了?”
陈鼎龙沉默了一下,那双被岁月磨出褶皱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算太久,主要是你父亲的天赋很妖孽,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就成长到我都仰望的存在!”
“我父亲到底有多强?”
陈鼎龙看了他很久,久到霍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陈鼎龙缓缓开口:“你觉得上官仪强不强?”
霍东点头!
“元神境,我连她一招都接不住!”
“你父亲当年救那位老者的时候,老者的修为还在上官仪之上!”
“而那位老者,被你父亲从绝境里捞出来的过程,那位老者自己后来提过,只说了一句话——”
陈鼎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霍东肩头望向殿外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沉下去:
“他说,那天如果不是叶青,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