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仙宗二长老沈晋站在中军前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百里外那片碎裂的虚空，握剑的手攥得发白！
活了快四万年，见过的生死搏杀不下千场，可眼前这一幕仍让他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寒意！
霍东那座规则领域在外界展开时，他已经感知到不对劲了！
剑天罡的归墟剑域被对方硬生生拖入了僵持，而那僵持每多持续一息，剑天罡的消耗便比霍东多出一成！
此消彼长之下，败象已露！
这片区域的天地灵气被抽空了近七成，剑天罡的归墟剑域靠的是以自身仙元撬动外界灵气运转，根基在外！
而霍东那座领域内四百八十条规则自成循环，根基在内！
一个靠借，一个靠自身！
借的东西耗尽了便无以为继，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只要人还在就能一直运转！
这差距摆在那里，剑天罡撑不住太久！
沈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一战若是继续拖下去，剑天罡必败！
到那时斩雪联盟二十万大军的士气将在瞬间崩塌，而蓬莱和方丈两宗耗费无数心血攒起来的这场联手，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若是此刻他带着断海剑从侧翼出手呢？
剑天罡正面缠住霍东，他趁机以断海剑从侧方斩出一击！
霍东就算有那座规则领域护身，也绝不可能同时应对两处压力！
代价已经付过了！
那整整一峰弟子的精血，是方丈仙宗数千年积淀的根基！
剑已祭出，便不可收回，若不出鞘，那些精血就白费了！
方丈的脸面也就彻底丢了！
沈晋的牙关缓缓咬紧！
断海剑出鞘之后方丈根基必定受损，可若此战赢了!
霍东一死，踏雪宗覆灭！
方丈便能从蓬莱手中分到足够的地盘和资源来填补亏空！
若是此战输了……
不，不能输！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战场中央！
剑天罡的归墟剑域边缘已经浮现出清晰可见的裂纹，那些裂纹正在以极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内蔓延！
时间不多了！
“也是时候了！”
沈晋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右手已经动了！
他身形在虚空中化虹而出，没有走正面，而是从左侧绕行百丈，选择了一个斜刺入场的角度！
那个位置恰好落在霍东规则领域覆盖范围的边缘，不引起核心区域的规则震颤！
他纵身一跃，化虹朝着霍东左侧飞去！
右手按在封印处，指尖触到剑身表面那层冰凉触感的瞬间，封印如融冰般无声碎裂！
断海剑瞬间出鞘，剑身从乌黑化作深沉的墨色，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和纹路！
连剑脊与剑刃的分界都模糊不清，整柄剑浑然一体，如同被时间打磨了无穷岁月后，形成的天然造物！
剑身从封印中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穹变了颜色！
一道笔直的裂缝以断海剑为中心向两侧裂开，深处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漆黑的光芒！
那光芒比夜色更沉、比深渊更静，像某种沉睡亿万年的事物被惊醒了！
云层向两侧翻卷退散，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同时暴动，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朝断海剑汇聚而来！
地面上那些枯草碎石同时浮起，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整片大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给我斩！”
沈晋的身影出现在霍东左翼，高举段海剑，健身弥漫恐怖的剑意，剑芒冲天！
远处的散修炸了锅！
“那是什么剑……天地都被劈开了！”
武域境的散修两腿发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岩面才能勉强不趴下去！
法相境的散修同样面色发白，有人攥着衣角的手在抖，有人在往后退！
那股从断海剑散发出的威压让每一名修士体内的仙元都在本能地退缩，像遇见了天敌般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断海剑……方丈真把这东西祭出来了！”老散修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献祭一峰弟子精血才能催动一次的上古遗物……这东西斩出来，霍东怕是要……”
眼看沈晋至将斩下去时——
“沈晋，你敢？”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断海剑与霍东之间！
那身影来得太快了，快到场中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前一瞬那道山脊上还空无一人，这一瞬那枯瘦佝偻的灰袍身影已经横亘在沈晋与霍东之间！
“姜尘，是你？”沈晋的瞳孔猛然收缩，握剑的手顿住了！
他认识那张脸，或者说整个古武深处活过万年以上的人都认识那张脸！
龙组隐世长老，陆地神仙第三境强者，活过的岁月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久远！
他上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已经是八万年前的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坐化在龙组禁地深处！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身板佝偻如枯松，可那双浑浊的眼却亮得惊人！
“沈晋！“姜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恐怖的威压：
“你这一剑若斩下去，霍东死不死老夫不知道，但方丈仙宗从今往后便再没有根基可守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陈玄机从山脊上掠下，落在姜尘身侧偏后的位置：
“沈长老，你若执意要斩，我龙组今日便只能与方丈为敌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比姜尘的警告更沉重！
龙组表态意味着什么，古武深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那不是一个宗门的决定，是整片势力版图的天平在倾斜！
沈晋的身形僵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断海剑的剑尖还在震颤，那股漆黑的光芒在剑身上吞吐不定，可他握剑的手却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断海剑斩出去的后果！
可若不斩，今日方丈的脸面就丢尽了！
二十万大军面前、无数围观者面前，断海剑出鞘却不敢斩出去，那比打输一场仗更让人耻笑！
沈晋握着断海剑，立于虚空之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这边的动静，当然也让剑天罡和霍东得知！
霍东盯着陆玄机和姜尘，一时间沉默下来了！
龙组这是真的打算跟有踏雪宗站在一起了，连陆地神仙第三境强者都出动了！
然而，霍东是开心，可剑天罡却开心不起来！
“沈晋，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一边对抗霍东，一边对着沈晋大喝道：
“就算龙组站在踏雪宗那边有如何，难道等着宗门需要怕一个龙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