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人员离开后,霍东却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上,没有急着说话,脑中飞快的运转着!
蓬莱先祖陈太虚苏醒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立宗数万年的势力,不可能没有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底牌来得这么快!
苗欣怡从侧面废墟中快步走来,暗红色的长裙下摆沾满了灰烬和血渍,银铃在走动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停在霍东身侧,脸色难看,眼中闪烁着怒意:
“宗主,蓬莱放出这种消息,是要把你放在所有人的刀口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小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散修强者,都会因为‘修仙功法可共享’的承诺,而对霍东动心思!
一个人再强,也架不住整个古武深处的人都在找他!
霍东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所以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他说完,转身看向废墟另一侧!
陶小霜正带着踏雪宗弟子打扫战场,清点资源、收押降兵、救治受伤的同伴!
小姑娘浑身浴血,战刀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却依然脚步轻快地来回穿梭,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小霜!”霍东开口喊了一声!
陶小霜闻声快步跑来,战刀往地上一拄,冲霍东咧嘴一笑:
“宗主,赤火堂的宝库找到了,比天狼宗还肥!”
霍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带五十名弟子,跟欣怡一起,继续清扫剩下的附庸宗门!”
陶小霜脸上笑容顿了一下,歪头看向霍东:“宗主,那你呢?”
“蓬莱那位先祖盯上我了,我得把他引开!”霍东没有瞒她,简单将情况说一遍:
“不然你们清扫到一半,他横插一杠,谁也走不掉!”
陶小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担忧:“宗主一个人……”
“一个人足够了!”霍东打断她,语气淡,却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与他现在的修为,他不确定能否对付得了,陆地神仙第三境的人!
但他有把握,对方绝对留不下他!
他甚至还能反过来,猎杀蓬莱仙宗的众人!
最为重要的是,蓬莱仙宗先祖苏醒,打乱了他的计划!
随他,他不但要猎杀蓬莱的人,还要猎杀六仙宗的弟子,来个栽赃嫁祸!
他要让整个古武深处都乱起来,唯有这样,踏雪宗才能在这混乱之中,找到一丝生存的希望!
否者,一旦六仙宗再次联手,他根本没有把握护住踏雪宗,必须踏雪宗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陶小霜还张着嘴,但被苗欣怡伸手按了按肩膀!
苗欣怡看了霍东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我们明白了!”
霍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废墟边缘,目光落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
距离蓬莱仙宗千里之外!
联军溃败后临时扎下的营帐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主帐内灯火昏黄,五道身影分坐两侧,每人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灵茶!
茶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却没人有心情换一碗!
陈玄机坐在主位,面容在灯火中忽明忽暗!
他带来的那四十部功法已经送回了龙组总部,可战败的消息也一同传了回去!
宗主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稳住!”
可怎么稳?
陆地神仙第三境的存在出手,一巴掌拍碎了蜀山剑阵,连李长歌的剑意都被震散!
这是货真价实的碾压,不是靠人数、靠计谋能拉平的差距!
“怎么打?四个第二境的,打一个第三境的?”周玄通第一个开口:
“你们谁有把握?”
没人接话!
苏寒山靠在椅背上,左肩到腰际的伤口被粗布草草裹住,渗出的血已经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看周玄通,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凉透的茶水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不打,那就谈!”
话音落下,帐中所有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谈?拿什么谈?”李长歌第一个皱眉,脸色极为难看:
“蓬莱现在要的不是谈判,是要我们跪!”
“陈太虚那种人,你拿什么跟他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陈太虚那一剑,要不是因为他有秘法,早就死在那一剑之中的!
苏寒山没有反驳,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向李长歌,沉默下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回去再调十万弟子来硬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是指望霍东再拿一百部功法出来换我们第二次出头?第二次,你觉得会有人来吗?”
李长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开口!
因为苏寒山说的是事实!
第一次出兵,是因为修仙功法的诱惑足够大,大到五宗愿意暂时放下彼此间的戒心联手!
可第一次都折了,第二次谁还敢来?
谁愿意拿自家弟子的命去填陈太虚那座深渊?
就算他们愿意,各宗宗主也不愿意,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不是陈太虚的对手,除非他们这些宗门也出动先祖!
可想要出动先祖,谈何容易!
苍梧道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最靠外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节奏不紧不慢,像在丈量什么!
浑浊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地面,看似出神!
可陈玄机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
那是一种足智多谋的人特有的沉默!
不说话的时候,不是没话说,而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开口时机!
陈玄机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端起面前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顺着舌尖滑入喉间,放下碗后,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晚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议!”
周玄通第一个站起来,没说什么,掀帘走了出去!
苏寒山缓慢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皱了皱眉却硬生生忍住了闷哼,跟在周玄通身后掀帘而出!
李长歌走得最慢,起身时单手撑了一下桌沿,那只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掀帘出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其他人紧跟其后!
帐中只剩下陈玄机一人!
他的目光凝望着漆黑的天空,语气沉重道:
“霍东,你可别死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