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从虚空中落下,双脚踏上踏雪宗大殿前的石阶时,整个宗门仿佛才有了呼吸!
那些跪伏在地的散修们大气不敢喘一口,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
夜无烬他们已经带着宗门弟子开始救治伤者,残破的宫殿间到处是匆匆奔走的身影!
霍东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殿台阶最高处那道白衣身影上!
陆踏雪站在那里,长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滴着血!
她的脸上有细碎的伤口,衣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在看到霍东的瞬间,猛地红了!
“东儿……”
她只喊了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霍东快步上前,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清了她脸上的疲惫,看清了她攥紧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微微颤抖,看到了她衣袍下摆那道被刀气撕开的裂口!
“妈,我回来了!”
霍东紧紧搂着母亲,原本有些淡漠的情感,这个时间,瞬间爆发出来!
亲情的牵挂,让他的感情再次充满心中!
陆踏雪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儿子肩头,攥着他后背衣袍的手指几乎要抠进布料里去!
过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回来就好!”
片刻后,霍东松开母亲,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台阶下方!
阮潇楠站在人群前面,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身形比半年前丰润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气息!
张柔站在她身侧,眼眶还红着,手紧紧攥着阮潇楠的衣袖!
沈秋月和苗欣怡也在,几个人围成一圈,把那个襁褓护在中间!
霍东的目光落在那襁褓上,整个人猛然顿住了!
他感受得到那襁褓中传来的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气息!
那是血脉相连的气息,是生命与生命之间最原始、最本源的牵系!
他的心脏猛地抽紧,体内那一百零八条规则之链同时震颤起来!
“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阮潇楠迎着他的目光,嘴角路一抹温柔的弧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襁褓,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你的女儿,三个月前生的!”
霍东站在台阶上,双脚仿佛生了根!
女儿!
他有过两世人生,药尊那一世三千年孤身求道,从未想过子嗣!
今生踏入修行之路一路厮杀,更不曾奢望过这种平凡的牵绊!
可此刻,一个活生生的、流着他血脉的小生命就在眼前!
他迈步走下去,一步一步,脸上居然出现久违的紧张!
阮潇楠将襁褓递到他面前!
霍东伸出双手,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能斩杀陆地神仙境强者的修士!
他把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裹在淡粉色锦缎里的小东西接过来,捧在臂弯中!
襁褓里是一张小脸,粉嫩嫩的,眉眼细细的,睡得正沉!
睫毛很长,鼻尖微微翕动,小嘴偶尔无意识地抿一下,像在做梦!
霍东看着她,那些被世界本源侵蚀、被规则之力冲刷得几乎熄灭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回!
他想起陆踏雪在大殿台阶上不肯退后半步的身影!
想起阮潇楠挺着孕肚独自撑过半年的艰难!
想起张柔、沈秋月、苗欣怡她们在宗门危难之际仍寸步不离的守护!
这些牵挂,这些羁绊,才是他始终没有变成纯粹天道的原因!
天道没有感情,因为它没有牵挂!
而他霍东有!
“她叫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阮潇楠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眼角泛起泪光,轻声道:
“等你回来取名字,就一直等着!”
霍东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脸,沉默了许久!
“念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吵醒她:
“霍念卿!”
念卿!思念!牵挂!
那些让他始终保留人性的东西!
众女围过来,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女儿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张柔伸手轻轻碰了碰襁褓边缘,低声道:“宗主也终于有软肋了!”
霍东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是牵挂,不是软肋!”
霍东不但不嫌弃,而是欣喜!
有了这血脉的牵挂,他有把握,不让自己被规则,法则同化,成为没有感情的天道!
这一晚,霍东没有修炼,没有议事,没有布置任何与杀伐有关的安排!
他就待在众女所在的偏殿里,抱着霍念卿在屋中来回踱步!
小家伙中途醒了两次,哭起来嗓门不小,他手忙脚乱地学着阮潇楠教的方法轻轻拍哄,直到她再次安静睡去!
张柔坐在榻边看着他,沈秋月靠在窗沿上,苗欣怡端着一碗温热的灵乳进来!
阮潇楠躺在床上休息,眼角始终带着笑意!
夜深了,众女陆续歇下!
霍东将念卿轻轻放在阮潇楠身侧,自己坐在床边的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月色中!
那些因成为天道而被冲淡的情感,此刻重新充盈在胸腔里!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不能成为纯粹的、冷漠的秩序!
他要做人,要做丈夫,要做父亲,要做儿子,要做踏雪宗的宗主!
天道可以是他掌控的力量,但不能是他存在的全部!
……
第二天清晨!
霍东走出偏殿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从容!
他先去了一趟宗门各处,看了看受伤弟子的安置情况,又亲自检查了九宫锁天阵的损毁程度!
夜无烬和姬无雪已经带人修复了大半,剩下那些裂纹需要重新祭炼阵基才能彻底恢复!
他走进大殿时,楚槐序已经等在那里了!
面前摆着九枚铜钱和一枚玉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还在微微转动!
他抬眼看到霍东进来,枯瘦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抹,那九枚铜钱同时翻了个面!
“推演了一整夜,”楚槐序开口,声音平淡,去充满凝重:
“你灭杀万谦的消息传来了,六大仙宗那边……已经炸锅了!”
霍东在主位上坐下,没有接话!
楚槐序继续道:“蓬莱仙宗宗主陈道渊召集了所有长老闭门议事!蜀山、昆仑、方丈、瀛洲四宗也在各自调集人手!”
“他们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具备陆地神仙境的战力,但他们已经不敢再派法相境的人来试探了!”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楚槐序顿了顿,手指在罗盘边缘敲了敲,脸色凝重:
“我推演你的天机时捕捉到了一道极其模糊的命线,很淡,却始终不散!”
霍东眉头微挑:“什么命线?”
“不久的将来,你会有一场大劫!”楚槐序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之色:
“渡得过,海阔天空,渡不过,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