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50章 建国才七年,害怕被霸凌
    西征。
    成为大景目前最大的国事。
    陈绍的福宁殿里,每日商议的,大多是西征事宜。
    在高丽内附之后,如今大景面临的战事,就是陆上西征和海上西征。
    其中怎么看都是海上西征更难。
    ...
    福宁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陈绍半边侧脸沉静如古玉。他指尖捻着那封来自锡兰的密报,纸角微卷,墨迹尚未全干,显然刚由快马加急递入京师。窗外蝉声嘶鸣,六月暑气蒸腾,可殿内却似隔开两重天地——外头是烈日灼人,里头却凉意沁骨,连铜漏滴答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陈绍将密报搁在紫檀案上,抬眼望向殿外垂首而立的魏楠风中:“锡兰既已稳驻,西洋都护府可有章程?”
    魏楠风中拱手,衣袖拂过膝前,声音低而稳:“回陛下,折可适已依旨设‘景南港’为治所,分置军屯、市舶、学塾三司。军屯以降卒为主,辅以随军工匠,今已垦荒千亩;市舶初设‘番货司’,专理天竺、大食商旅往来之税;学塾则延请通译十余人,教习泰米尔、梵文及景律条文。另遣百人小队,分赴岛南僧伽罗旧地,携盐、铁、绸缎,与当地部族结盟。”
    “结盟?”陈绍嘴角微扬,“不是收编?”
    “是收编。”魏楠风中顿了顿,目光沉定,“是‘归心’。僧伽罗遗民尚存三万七千余口,聚于鲁呼纳一带,耕牧自守,不奉朱罗王令久矣。折将军未授其官,未赐其印,只命人教其识字、量田、记契,又许其子入景南港医塾习诊脉之术。三月之内,已有八百二十七户自愿纳户籍,改称‘景籍民’。”
    陈绍颔首,手指轻轻叩击案面,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好一个‘归心’。不夺其俗,不废其语,不灭其祀,反助其医、教、耕、贸——这才是长久之计。朕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此间百年之后,孩童开口说的仍是汉音,提笔写的仍是楷书,祭祖拜的是孔孟,而非湿婆或毗湿奴。”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闻一阵细碎环佩声,轻而有序,由远及近。不多时,萧婷缓步而入,素色广袖,发挽单髻,簪一支白玉兰,未施粉黛,却自有清光流转。她身后玲儿捧着青瓷小炉,炉中松炭微红,焙着新焙的雀舌茶。
    “臣妾见陛下连日伏案,恐伤目力,特来奉茶。”她屈膝行礼,腰背挺直如修竹,不卑不亢。
    陈绍笑意渐深,起身亲自扶起:“居士何必多礼?你这‘居士’二字,朕听着倒比‘娘娘’还顺耳些。”
    萧婷垂眸一笑:“陛下若允,臣妾愿常作居士,不恋椒房,不争宠幸,唯愿观星推历、理账核货,为国输粟百万石,亦胜于深宫绣凤。”
    “哈!”陈绍朗笑出声,引得殿内诸人皆是一怔。魏楠风中低头掩唇,眼角微弯;李婉淑悄悄抬眼,又迅速垂下,指尖无意识绞紧袖缘。
    陈绍拉她至案旁,亲手取过玲儿手中青瓷盏,揭开盖,一股清冽甘香扑鼻而来,茶汤澄碧,浮着几片嫩芽,宛如春水初生。“你这雀舌,采自钟山云雾峰顶第三道岩缝,焙火三度,温控如衡,连杨耕做的时辰仪都测不出偏差半分——朕尝过,天下再无第二处。”
    萧婷微微一怔,继而莞尔:“陛下竟尝得出焙火次数?”
    “不是尝得出,是算得出。”陈绍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你每月呈进茶样十二种,每种标注产地、采期、焙法、含水率。朕让人记下,再对照你历年所进之茶,气味、汤色、叶底变化,推演其焙制火候与保存时限之关系。三个月前,朕便断言:你今年春茶必用低温慢焙,因去年秋雨绵长,茶青含水偏高,若用旧法,易霉变失香。”
    萧婷久久未语,只静静望着他,眼中波光微动,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轻叹:“陛下……当真不是凡人。”
    “朕是凡人。”陈绍将茶盏递予她,“只是不愿做昏聩的凡人罢了。”
    两人一时静默,唯有茶烟缭绕,如丝如缕。
    这时,林娘子匆匆入内,面色微凝:“陛下,坤宁殿来报,皇后殿下腹中胎动异常,太医署已遣三人赶赴,然脉象浮滑而数,似有血热之象。”
    陈绍神色倏然一凛,霍然起身:“传朕口谕,即刻召太医院院使张仲谦、御药房提举赵守忠、尚食局主膳柳氏,一并至坤宁殿听用。另命内侍省调拨冰鉴十具、井水百瓮、新采金银花三千斤,即刻运往。”
    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回头对萧婷道:“你若得闲,替朕去看看灵溪。她素来信你,你说话,比太医管用。”
    萧婷敛衽应诺:“臣妾这就去。”
    陈绍脚步未停,已迈入长廊。日影西斜,金瓦生辉,他走得极快,袍角翻飞如云,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坤宁殿内已是一片肃然。
    种灵溪斜倚在锦榻上,额角沁汗,脸色泛白,一手按在小腹,一手攥着锦被,指节泛青。她咬着下唇,不吭一声,可额上豆大汗珠不断滚落,显是疼得狠了。
    太医张仲谦跪坐于榻前,三指搭腕,眉头紧锁;赵守忠持银针匣立于侧,柳氏则指挥宫女将冰鉴置于四角,又令人取来新煎的金银花露,徐徐喂入种灵溪口中。
    “殿下莫怕。”张仲谦低声道,“非是胎息不稳,乃是气血上涌,冲撞胞络。臣已开‘清肝安胎饮’,佐以针刺曲泉、太冲二穴,半个时辰内必缓。”
    种灵溪喘息稍匀,睁开眼,声音微弱:“陛下……来了么?”
    话音刚落,殿门已被推开。
    陈绍大步而入,衣袍带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种灵溪脸上。他未多言,只径直走到榻前,俯身握住她汗湿的手,掌心温厚有力。
    “朕在。”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坠地,“灵溪,看着朕。”
    种灵溪努力扬起嘴角,泪却无声滑落:“臣妾……没给陛下添麻烦。”
    “胡说。”陈绍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是朕孩子的母亲。何来添麻烦一说?”
    他抬头看向张仲谦:“药可备好了?”
    “已煎妥,正温着。”
    “端来。”陈绍接过青瓷碗,亲手持勺,吹凉一勺,递至种灵溪唇边,“张嘴。”
    她依言张口,苦涩药汁入口,却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仿佛连心尖都熨帖起来。
    这时,萧婷悄然步入,未惊动任何人,只立于屏风之侧,静静望着这一幕。她见陈绍侧颜沉毅,见种灵溪眉间舒展,见张仲谦额上汗珠将落未落,见赵守忠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芒——她忽然明白,所谓帝王之重,并非高坐九重,而是俯身执勺,是掌心相贴,是在最险处,仍能稳住一方寸心。
    药尽,种灵溪气息渐平,眼皮沉重,终沉沉睡去。
    陈绍替她掖好锦被,又吩咐宫人守夜不可懈怠,方随众人退出外殿。
    廊下槐荫浓密,晚风徐来,带着一丝凉意。
    魏楠风中低声道:“陛下,东瀛战报刚至——虾夷岛已设‘东瀛都护府’,首任都护薛昂已率水师北上,直逼本州西岸。倭人诸藩震动,伊势、志摩两地遣使求和,献金千两、刀剑百柄、海图三卷。”
    陈绍眯眼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霞光如血。
    “告诉薛昂,倭人献图,图上每一道湾、每一座礁、每一处暗流,都要实测三遍。倭人献刀,刀刃每一道纹路、每一分韧度、每一寸锋利,都要录档入册。倭人献金,金中成色、重量、铸工,全部送至工部铜器局,与我朝官铸钱对比。”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他们不是想和?好。朕给他们和的机会——和到跪着写降表,和到把神社拆了改成孔庙,和到他们的皇子,得来大景国子监读《孝经》。”
    魏楠风中垂首:“臣,遵旨。”
    陈绍转身,忽问:“西辽那边,宇文虚可有新报?”
    “有。”魏楠风中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宇文虚言,已联络康里、葛逻禄、样磨三部,共得精骑一万二千,皆善骑射,通晓突厥语与波斯语。他拟于秋后率部西进,直扑撒马尔罕,为我军扫清河中门户。另言……”他略一迟疑,“他请陛下允其子宇文晟入国子监,习《春秋》《礼记》,并求赐汉姓。”
    陈绍闻言,久久不语。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他眉梢,映得瞳孔深处似有星火明灭。
    “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赐宇文晟,姓陈,名昭,字明远。诏入国子监,授业于翰林侍讲学士周敦颐之子——告诉他,朕要他学的不是如何当个景教徒,是如何当个大景人。”
    魏楠风中躬身:“臣,即刻拟诏。”
    陈绍仰首,深深吸了一口傍晚清冽空气,仿佛要将这万里江山、千载风云,尽数纳入胸臆。
    他忽而一笑,那笑容不带温度,却锐利如刃:“朕这一生,不求长生,不慕仙道,只求一件事——让百年之后,无论西域商旅、南海贾客、东瀛使节、天竺僧侣,踏上我大景土地,开口第一句,说的是官话;递上第一份文书,写的是楷书;叩下的第一个头,拜的是至圣先师。”
    风过回廊,檐角铜铃轻响。
    远处,更鼓初鸣,一声,两声,三声。
    戌时三刻。
    夜,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