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歪主意,集团的钱有用,不可能给奇点注资,近一年内除了海外收购EDA的钱我帮你们搞定,其他的都要靠你们自给自足。
陈学兵警告了一句,卢韦冰的眼神顿时凉了。
林斌倒是没在意,笑了一声:“咱们把麒麟二代的销售做好,一年之内应该不愁,不过股安建设的建楼款...能不能让我们拖一拖?”
“建楼款?”陈学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们心挺黑啊,大数据中心的建设款还没付,奇点大厦也要毕总给你们垫资?”
林斌这人不声不响的,看着敦实,结果一肚子坏水。
一个奇点大厦修起来,起码要20亿。
还好龙岗园区是早就外包出去了,没让股安建设参与,要不这笔钱恐怕俩人也想拖着。
“建设集团这不融到资了?兄弟单位嘛,帮帮忙。”卢韦冰趁势说道。
陈学兵摇头叹气:“股安建设要上市,要发展,不可能光顾你们,大数据中心的三个亿土建款我可以帮你们拖一年,大厦建设,你们自己去跟股安建设商量付款周期,可以慢付,缓付,但必须按照约定的进度周期付款。”
卢韦冰和林斌对视一眼。
哦嚯,凉拌。
“大数据中心马上就要进设备,奇点还要养IC、昆仑、VOS,如果盖总部也得掏钱,那就不够用了,陈总,这都是你选的路,总得给我们支个招。
林斌开口要起钱来比卢韦冰还强硬一些,有种又穷又横的感觉。
陈学兵有点无奈,重重点了点桌子:“怎么办?造血啊!这么多赚钱的工具,摆着看的?我现在全力推4G,不就是为了你们?移动生活服务链接,现在就启动,要在3G时代让用户体验我们的服务,4G时代习惯我们的服
务!”
这话,让俩人来了精神。
移动生活服务这个话题,陈总已经提了许久了。
这既是奇点的最高机密,也是核心高管的共识。
具体是什么样的服务,陈学兵和他们二人聊过更多概念。
通信缴费、支付转账、天气、购物、火车票查询等等,以后甚至要接入外卖、酒店订阅、打车、政务服务等内容。
这里面的每一项,听起来都有些天马行空,虽有巨大的利润包含其中,但也有无数的行业桎梏和行政门槛要打破,所以他们即使听过,憧憬过,但也不敢轻易去尝试。
就说通信缴费。
三大运营商实行“总部统筹、省公司独立核算”的体制,充值接口、结算规则,分成比例全部按省划分,没有全国统一接口。
第三方想做全国充值,需要挨个和31个省公司谈合作,对接成本极高,且运营商把充值渠道视为核心利益,只开放给线下代理点(空中充值),对互联网平台设置极高的准入门槛,分成比例压得极低。
代办话费充值属于“电信增值业务”范畴,正规经营需要拿到《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SP证),无资质经营属于违规,运营商随时可以关停接口。
充值也无法做到实时到账,普遍需要10分钟到几小时的对账周期,且充值资金属于用户预付费,监管对第三方资金池管控严格,一旦被认定“截留话费资金”,会直接被叫停。
塞班和功能机时代的WAP充值站已经做起来了,是靠跳转网银支付,体验极差,仅少数极客用户使用。
支付宝目前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但手机端是否能不用U盾就完成网络付款,仍是一个极有争议的问题。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核心问题:移动支付。
第三方支付目前没有明确的合法身份,全部处于灰色地带,只能做“电商担保交易”的技术服务,不能公开做转账、支付清算业务,任何企业敢自己做资金池,做转账清算,随时可能被定性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其他政务资源,则100%掌握在相关部委手中,像火车票售票权完全属于火车站、代售点和电话订票试点,所有第三方平台都拿不到官方票务接口。所谓“查询”都是网络爬取离线时刻表,余票信息完全不准。而所谓“订票”都
是线下代购模式,相当于平台雇人去窗口排队,再收手续费,属于灰色地带,随时可能被打击。
至于外卖、酒店、打车这种服务,则需要非常精确的地图系统做支撑,而且这种具体到商家的地图是需要随时更新的,非目前的离线地图可以做到,如果要做成实时更新的动态地图,且不说技术问题,流量消耗就会非常大,
会触到用户的资费敏感区。
这么多限制,怎么可能做到方便呢?
一家公司又怎么可能推得动整个生态呢?
也就是从陈学兵嘴里提出来,他们才敢想一想。
陈总手里拥有的资源太强大了,而且是越来越强大,大到能直接对话许多部委的核心部门,以及通信运营商最高领导的程度。
所以,他们一直蓄势以待,等陈学兵的命令。
只要陈总说能做了,他们就相信能做。
现在,这个命令终于来了。
“陈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启用星联了?”卢韦冰振奋道。
星联,就是计划中那个生活服务的核心入口,以通信社交的核心需求带动生活化服务,他们都认为这是绝佳的选择。
陈学兵却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先说道:“网络支付,通信缴费,票务订阅,甚至是一些政务窗口的未来许可问题,我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这件事,我已经打通了工信部的支持,通过一个试点区来解决,时间大概就在奧
运前后,任颖会负责安排试点计划,具体方案很快会给你们,你们要全力配合。”
卢韦冰和林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要一次性打通这么多事,那必须是级别非常高的领导了。
他们心中都有强烈的好奇,但涉及到这个级别,陈学兵不主动说,他们也不敢问。
陈学兵接着道:“要打通这件事的关键,是奥运期间我们那一万五千台奥运定制机是否能让世界两百个国家的参赛团队足够震撼,否则,我没法跟上面的领导开口。”
“这你放心!”卢韦冰一拍桌子说道:“我们的芯片测试已经通过,核心功能都能流畅支持,加上拍照这个杀手锏……”
他说到这儿,声音弱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道:“这功能,简直是重新定义拍照啊!不,是重新定义了相机!一旦面世...麒麟不得爆火?我敢打赌,我们这一代的女性买家肯定比男性多得多!”
陈学兵给他们提供的这个杀手锏,让奇点参与了这个秘密项目的人都充满了信心。
陈学兵却仍有担忧地说道:“关键是...人家会不会模仿,能不能做得比我们更好,技术必须要快速迭代,让所有人跟不上。”
“模仿是一定的,但想追上我们,一两年内都不可能。”林斌冷静分析道:
“我们的65nm非对称双核Cortex-A8架构本身通用算力是单核ARM11的1.8-2倍,加上我们最新拿到的PowerVR SGX系列GPU架构级授权,图形渲染能力比IPhone目前搭载的PowerVR MBX Lite还要领先一代,图像渲染
性能提升60%以上,想在图片这个领域追上我们,不仅有软件思路的问题,还有硬件问题。
“另外这个功能本身就只有触屏机能用,而且只有电容屏才能流畅使用,其他厂家就是想抄,也不是一两年内能解决的。
“有可能追上我们的对手只有两家,第一是三星,第二是苹果,都在电容触屏机体制内。
“三星的软件能力比我们差,系统思路也依附我们,而且他们的触屏样机已经在开发了,如果要进行图像定向优化,会耽误大量时间,而且不得不跟我们要技术,到时候我们可以趁机提出一些条件。
“苹果那边就说不好了,我看乔布斯还是有思想洁癖的,让他们下一代抄麒麟功能,他们肯定不愿意,大概率会把这个功能外包到APP,那么没有系统级的定向优化,以如今的手机处理能力水准,很难达到我们的流畅程度。
“所以我判定,一年半到两年之内,谁也不可能追上我们。”
林斌话落,卢韦冰又摇了摇头。
“林总是从硬件角度出发,判断偏保守,要按照我的判断,人脸检测、皮肤区域识别、分区磨皮这些基础算法,放在PC上能跑得动,但要裁剪成能在手机上跑的轻量化版本,需要大量的调试、优化工作,还要避开我们申请的
图像算法专利,就算是做单独的APP,没个18个月根本拿不出合规可用的版本,等他们做出来的时候,麒麟已经迭代到第二代、第三代了,所以我认为,至少是五年,五年内没有任何厂商追得上。
俩人都很小心,没有提到这具体是什么功能,因为这个项目目前保密。
但陈学兵在一旁听着,感觉信息还挺明显的,若是有业内人士在,早就听出来了。
手机PS。
也就是系统原生版“美图秀秀”,直接搭载在手机相册端那种。
这个功能,目前全世界的手机厂商恐怕都不敢想。
首先,键盘机怎么PS?
其次,这玩意在电脑上操作专业性都极强,要应用在手机上进行极简操作就更难了,需要的算法非常多,根本不是现在的手机能支撑的。
但奇点已经掌握了天时地利,先进CPU、系统级优化、庞大的算法部门、一流手机GPU厂商的支持,以及陈学兵对该应用功能“全面”的想象力。
这个软件,就这么被奇点半年内攻克了,即将搭载一台完美的载体————麒麟二代。
陈学兵一直没有时间去看具体的项目进展,此时听到俩人的表态,知道进度还不错,也放下心来。
想了想,又提醒道:“我浏览过一些国际社交网站,发现西方人的审美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通过修图的社交照片大多保留了雀斑、毛孔、皮肤纹理,只是换了滤镜底色,加深了立体感,比较拒绝大面积的糊脸磨皮。我们的
产品要破圈,让欧洲人也喜欢,还要强化立体修容、身材调整这一类,甚至可以换发型,这方面的算法,你们要努力精进。”
卢韦冰点头赞叹:“还是您想得全面。”
林斌却道:“人脸检测虽有较为成熟的Viola-Jones算法,但只能框出人脸的矩形位置,无法实现精准识别,立体修容需要精准的3D人脸建模,通过二维照片还原人脸的三维结构,才能对应调整光影效果,身体识别更难,人
体有14个以上关键骨骼节点,这需要更复杂的视觉理解,背景复杂一点就会把柱子、椅子误判成人,而且相关算法在国际上也不成熟,这些只能靠我们自己做。
“另外...图像处理是典型的并行计算任务,需要高性能CPU和GPU协同,高精度修图最好有专门的ISP(图像信号处理器)硬件加速,否则纯靠通用CPU计算,速度会慢到无法接受,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向Imagination提出了
意见,他们的下一代GPU也许会做专用硬件加速,也许是下下一代。
“我判断,要做到身材精修,我们应该会在45nm制程逻辑芯片上首次实现,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
“嗯……”陈学兵点点头,长出一口气。
这是个不完美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一个好的想法,离实现的路上有太多门槛,它让事情充满了难度,投入的成本更高,也让模仿成本变得更高,成了一种变相的产权保护。
“那我们说说生活化服务的事情,我打算尽快做出一个框架。”
“星联?”
卢韦冰闻言又问了一遍。
陈学兵这次正面这个问题,否决道:“不,我打算把这个框架放到系统里,以后星联不再定义为核心API入口,星联就只是星联。”
陈学兵这话一出,俩人都怔住了。
“系统框架内...那不就是APP么。”林斌说着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些猜测:“你是说,把生活服务的支付框架直接放到我们的系统账号内,通过系统账号直接调度服务APP?”
支付,是整个生活服务的核心。
这一点要怎么做,苹果已经打过样了。
苹果2003年就有iTunes商店和账户,绑定了美国本地Visa/Master信用卡,也发售了iTunes Card实体礼品卡,可以通过多渠道给iTunes账户余额充值,这次上线APP Store,直接复用了这套支付系统。
这套支付系统昆仑已经有了,搭建过程并不难,可以用于游戏和音乐等虚拟商品消费,只是没有和阿里和京东两家电商谈实体购物消费的问题,用户目前在手机上逛电商APP有三种支付方式,一种是往支付宝充钱,手机输密
码和短信验证码支付;一种是在手机下单,去PC端支付;还有一种,是京东独家提供的货到付款类商品。
只要和软件方谈妥了支付方案,账户内的钱用于网购也不是不行。
陈学兵却立马否决了这个方案:“系统商店账户和支付软件是两个性质,系统商店是封闭生态内的预付费账户,可充不可退,监管风险很低,而支付软件是通用账户,是能退回银行卡的,非金融机构不得擅自从事支付清算业
务,而且审核非常严格,别把奇点的企业性质搞复杂了,支付软件,我们还得独立去做。”
“那....怎么在系统级内调用呢?”林斌皱眉道。
“这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了。”陈学兵摊了摊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星联到底该不该按照微信的路子去走。
他想了想,王建宙的提醒是对的。
如果他通过星联这款通信软件来做大支付和生活服务生态,那么星联一旦被卡,会影响整个战略。
更何况,他不是只有星联一个选项啊。
他有系统。
如果能直接通过系统级后台调用各类服务式APP,直接完成支付,是不是更加方便?
只是具体怎么去调用,能方便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比得过前世的微信,他一时想不通。
“我只能跟你们描述我的想法。”陈学兵沉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的想法是做一个聚合类平台...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昆仑服务中心」,是系统预装的核心应用,不可卸载,放在主屏默认第一页的C位,大图标。
“点开以后,直接呈现几大类卡片,比如通信缴费、支付理财、购物消费、出行票务、生活服务、政务办事等等。
“然后是二级菜单,还是卡片式。
“比如通信缴费,打开可以有话费充值、流量查询、宽带缴费等;购物消费里面可以有京东、淘宝、当当,还可以有更多平台。
“每一个入驻的服务商,必须开发专属的「昆仑极简版」,把最核心的主干功能放到这张卡片里面。
“比如京东极简版,只有搜索、分类、购物车、我的四个底部按钮,用户进来就是买东西,搜完就跳网页,下完单就走。
“也比如支付宝极简版:只有付款、转账、生活缴费三个核心功能。
“至于支付账号系统,用户可以自选,选哪个软件,系统就优先调度哪个软件进行支付,这一点必须保留用户自行选择的权力,但是我们依然有优势,可以把我们自己做的支付软件排在默认位。
“这样,3G时代我们可以用最小流量来运行生活服务软件,用户能通过我们的系统获得最简化的统一服务平台,需要使用完整版功能的用户也可以直接下载APP。
“如果用户习惯了我们的模式,我们就成了最大的内容分发商。
“而且我们可以兼容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软件,让我们的网络生活服务理念通过系统嵌入全世界用户的心智,促进系统的发展。”
陈学兵的描述有点混乱,说完之后,卢韦冰和林斌用了一些时间去想象。
这也是他语气最不自信的一次,因为这玩意他也没见过。
但这一次,他隐隐之中觉得自己是对的。
All in昆仑,也许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这次,不止是960万平方公里的世界。
而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