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
消息还没在纸媒出现,便已铺天盖地出现在香港互联网。
报道中精准罗列“陈学兵1.1亿美元海外资金无跨境备案”“疑似通过地下钱庄流入香港”“利用该笔资金购买CDS合约”等过程。
陈学兵看到报道,意识到这不止是一次针对股市的攻击,面色阴沉地打电话给蔡志坚,第一次朝蔡志坚发了火。
“当初你不是说渠道确定稳妥吗?怎么会被抓到证据?!”
他确实用了地下钱庄的钱。
当然,不是1.1亿美元,而是5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
500万,已经够判了。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抓到证据?不太可能吧。”蔡志坚却道。
“你确定?”
“不可能。”蔡志坚分析后坚定道:“那个洗钱公司去年就被端了,听说账目全被烧了,主要负责人也跑出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警方手里都没拿到证据,否则我们早就被调查了。当时你和李家还没有太大的矛盾,他怎么
可能提前拿到证据呢?”
陈学兵安定下来。
没有证据,那就是猜测。
对方很有可能是通过高盛拿到了CDS合约的1.1亿账户资料,那么直接出手攻击这笔1.1亿,倒也合理。
只要确凿证据没在对方手里,那就好办。
这件事并不算隐秘,他的钱和信托的2亿美元在同一个CDS合约上,只是之前没有人关注,既然事情曝出来,他就需要自证这笔1.1亿美元是怎么来的。
自证的办法,他当然有,而且早就安排好了,否则怎么敢和国内的信托签同一张CDS合同?
关键是,李家到底知不知道,他洗的钱只有500万?
应该不会知道吧。
谁能相信,他能拿着500万美元短时间通过期货挣到一个多亿。
那么,500万美元和1.1亿美元的概念又有很大不同,500万是普通洗钱案,而1.1亿,是惊天大案。
陈学兵坐在沙发上安静思考,杨青知道出了很大的事情,给他泡了一杯咖啡,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也不敢出声打扰。
李家雷霆出手,杀机腾腾,所幸赵式明的电话打得及时,给了他很多思考和应对的时间。
“没事。”陈学兵想通一些事,拍了拍杨青玥的手背,“去休息吧。”
杨青见他说话,眼里藏着的一抹惊忧才表现出来:“我听你说..洗钱,你洗了多少钱?严重吗?”
“我能搞定。”陈学兵咳了一声,“不过我得给辛梦真打个电话,请她家帮个忙。”
杨青愣了一秒,但随即又摇摇头,温柔道:“我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你打吧...你说什么,我就当没听见。”
陈学兵嘴动了动,但看到她担心的样子,也没再反驳。
好在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避着杨青的,他直接给辛廷烨打了过去,请他帮忙造一张500万美元的欠条。
他和辛家资金往来密切,DCT的参股资金来往好几个亿,都是有去无回那种,一份借款合同隐秘其中问题并不大。
安排完毕,便静静等待事情发酵。
8点开始,香港证券方面的报纸接连报道这件事,身在港交所等待上市的武平团队拿到了热乎的报纸,急忙打电话跟陈学兵沟通。
陈学兵宽慰团队。
8点半,任颖急匆匆来了别墅,海外账户入境布置在几家券商的2.5亿美元被定向举报而冻结,香港金管局联合海关联合核查,调查原由是“涉嫌非法资金跨境流动”。
8点50,阚治冬打来电话,QDII信托转到香港的两亿资金被人举报“利用公众资金进行高风险非标投资,为自身关联企业护盘”,银监要求该笔资金暂缓一切买入动作。
九点,香港报道已沸沸扬扬。
陈学兵终于接到了第一个来自官方的电话。
央行副司长。
“央行反洗钱局和外汇局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不是办案,是协助核实,你不用担心,配合一下就行...你现在人在哪?”
“在深圳。”陈学兵干脆道。
对面犹豫了一下,仍给了陈学兵最大的信任:“你能否自己来一趟B?”
“可以,下午就到。’
"
“嗯,放心,这件事我会给领导打电话汇报。”
“感谢。”
陈学兵挂了电话,安排任颖买机票。
任颖也并不惊慌:“我们赶紧把证据提供过去吧,应该几天就查清楚了。”
陈学兵却摇头微笑:“你一会出趟国,去BVI,把证据守好,不要暴露,等李家把股价做到40块以下再回来,把证据交给央行。”
任颖心神一动,有所猜测:“你想引蛇出洞...”
陈学兵嘴角咧起,眼神泛过寒光:“他都这么玩了,我不轧空他,岂不是对不起他?他以为封了这两笔钱,我就没钱了?把CL基金里的1.7亿调过来,股价只要打到40块以下,就开始慢慢收拢筹码,资金的调动我会跟柳总打
招呼,他配合你跟投资人们解释。”
CL基金里还有泰山会和一帮太子爷们筹来的1.5亿美元,现在还通过做空贝尔斯登赚了2000万,有1.7亿。
只要能赚钱,这些人比谁都嗜血。
任颖沉吟道:“这次走渝联金控的渠道吧,券商账户的举报这么精准,香港肯定有很多商配合他们。”
陈学兵点点头:“你来安排,阚总配合,这次资金调动不要让埃文斯知道。”
CL基金目前是很隐秘的。
埃文斯是基金顾问,拿着3000万美元的巨额高薪,基金赚钱才能给他开工资,他肯定不会对外透露,但有些事他需要跟高盛汇报,高盛内部未必铁板一块,陈学兵还是谨慎地切断了有可能的风险。
一切安排就绪,陈学兵宽慰了一下杨青玥,让她好好准备双11的事情,便前往机场。
到达机场之前,陈学兵接到了乔秘书的电话。
是领导打来的。
“1.1亿美元,这么大笔钱,怎么回事?”领导口吻很严肃。
这么大笔钱,远超“非法买卖外汇”的“情节严重”门槛,够判7年以上了。
关键是陈学兵以顾问身份参与了那场香港会议,如果查实,对会议上定下的“严查土地增值税避税问题”就是个讽刺,会留下话口。
陈学兵却平静道:“领导,只有500万,1.1亿是我在美国芝加哥期货市场上挣的,而且那笔500万启动资金,也是我跟一个香港商人借的,我确实是忘了申报这笔借款,但并非地下资金。”
“你确定?不要跟我讲假话,否则就是自误。”
“真的,芝加哥期货市场的交易记录很完整。”陈学兵轻笑:“我是投资天才,您又不是不知道。”
领导语气轻松了不少:“把证据带到来。”
“我让秘书去BVI取了,有资金建档记录,交易记录,过几天就带回来,到时候账号也可以开放给相关部门查询,您不用过问,这事我经得起查。”
“好吧,那到了好好配合。”
“知道。
香港联交所大楼前的广场,人声鼎沸。
红色地毯从入口铺向交易大厅,展讯通信的蓝色LOGO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背景板上“3G芯力量,智联新未来”的昂扬标语,与周围凝重的氛围形成诡异反差。
交易大厅内,敲钟仪式刚过。
展讯CEO邹嘉盛带领核心团队身着深色西装,胸前佩戴着展讯LOGO徽章,脸上强撑着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时间9:40,处于港股开市前输入买卖盘时段,电子屏上已开始显示累计挂单情况。
武平站在交易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目光不时瞟向大厅角落的媒体区。
数十家财经媒体的镜头对准了电子屏,不少记者手中拿着报纸,印着今天“展讯大股东涉嫌洗钱”的头条。
“武总,密集卖单!”一名高管低呼。
电子屏上,卖单队列瞬间拉长,最大单笔100万股,挂价57元,牢牢压在买盘上方。
而买单稀疏零散,大多是散户的小额挂单,机构连影子都不见。
武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给陈学兵打电话,却发现了一条来自任助理的信息。
「上午收盘后就可以离开,我们在观察情况,让他们砸,股价会回暖,勿担心。」
武平表情有些落寞,转头朝着一众高管道:“今天股价恐怕难有起色了,一会配合媒体记者简单发个言,咱们就立场。
此时,大厅入口一阵骚动。
"
新鸿基、渣打银行的代表并肩走入,身后跟着几名西装革履的操盘手,他们目不斜视地走向专属交易区,坐下后便打开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他们其实完全不必来这里操作,港股目前已全面电子化交易,联交所交易大堂的散户交易柜台已大幅缩减仅保留了294个柜台,多为展示用途。
可他们还是来了,自信的表情,无声地宣告着这里是谁说了算。
记者们纷纷拍照录像。
9:50,开市前对盘时段开始,参考平衡价持续走低。
53元、52元、51元....
“破了!破了!”
突破50元心理线时,有人低呼。
一些散户挂单当即跟风卖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如同潮水般蔓延。
但这次并没有大单继续配合。
专属交易区的人集体停手,抬头看着大屏幕,似在等待指示。
外面有的散户也持着电话,紧张地观察他们的动作。
十点,早市正式开盘,展讯以49.98元的参考平衡价开盘,较66.8元发行价下跌25.18%,开盘瞬间便有300万股卖单成交,股价短暂下探至49.5元。
到场围观的持股散户们破口大骂。
“衰仔!50块都守不住!早知道听街坊说的,李家出手哪有好下场!现在怎么办?割肉还是扛着啊?”
“完了完了,开盘就跌25%,洗钱的新闻是真的?钱要是被封了,谁来护盘啊?我打中了10手,这一下亏了一万五!”
“阿玲!赶紧把账户里的展讯卖了!你看联交所里这些大佬,新鸿基的人都来了,明显是要往死里砸!再不卖就跌到40块了!”
此时,一个经常炒股的老街坊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后生仔,别冲动,跌得快,涨得也快,李家融券砸盘,总有要还的时候,到时候还得买回去,再扛两天,说不定就反弹咗。”
年轻人却叹气:“谁知道他们何时买回去?现在说不定还在半山腰,等跌倒谷底,做波段的机会都没啦!”
大厅中心,财经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怼到邹嘉盛面前:“邹总,股价开盘破发,是否与陈学兵资金涉嫌洗钱有关?展讯是否面临退市风险?”
邹嘉盛握紧拳头,但仍保持着微笑回应:“公司经营一切正常,3G芯片订单饱满,股价波动是资本市场正常反应,与不实传言无关。”
可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高呼。
“48块了!”
B」,下午两点。
陈学兵拎着行李箱,持着电话从通道走出。
“价格稳下来了吗。”
“目前48.2,没有大单砸盘,纯粹是散户博弈。”电话对面的阚治冬分析道:“他们不敢在这个价位继续往下砸,只是利用情绪,可能在等你这边的确切消息。”
“呵。”陈学兵哼笑一声:“好啊,那我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你可别玩脱了,到了地方别乱说话,对上面的观感不好。”老阚在这方面也是颇有经验了。
“放心,我什么也不说。”
“对,什么都不说,这就足够了,你安心休息几天,剩下的交给我。”
俩人皆笑了一声,电话挂断。
陈学兵缓步走出机场,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帕萨特,车很普通,车牌号却属于一个特殊号段。
车窗降下,副驾驶里的人亮出证件:“陈总,我们是联合调查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学兵笑了笑,点头。
此时车后排另一个人下车,语气客气许多:“陈总,在香港我们见过,你放心,地方很安静,只要事情讲清楚,不会耽误你太久。”
陈学兵点点头,依然不说话。
不会耽误太久?那倒不必。
他自然地坐上对方的车,仿佛只是一次普通应酬。
只是上车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一抹别人看不见的笑容,端得是杀机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