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显然误会了苏羽的意思,以为他觉得价格太高。
经济太过窘迫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急忙向前一步,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补充道:“先......先生如果是您的话,我......我愿意一百二十银鸢尾出售给您!只要一百二十银鸢尾!
他甚至不敢去看苏羽的眼睛,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拒绝的神色。
一百二十银鸢尾,已经是他能承受的底线了,再低,不但成本都回不了,连购买下一批画材的钱都不够了。
苏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因过度紧张和卑微而显得有些佝偻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绝望和挣扎。
这让他想起了土著的自己,离开学校后挣扎求生的日子,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下尊严的滋味,他深有体会。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讨价还价。
对于他口袋里的三万银鸢尾来说,一百二十银鸢尾和一百五十银鸢尾,甚至一千银鸢尾,都没有本质区别。
但对于眼前的年轻人来说,这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苏羽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银行券。
白色的纸张,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和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格外醒目。
年轻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沓银行券吸引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也停滞了。
他虽然穷困,但也并非没有见识,他认得这是法国银行发行的银行券。
只是,那厚度………………
苏羽没有去数,只是从中抽出了三张面额一千银鸢尾的银行券,递了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店内四壁和地上堆放的所有画作,平静地说:“这幅画,还有你店里所有的画,我全部买了。”
年轻人彻底愣住了,仿佛没有听懂苏羽的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苏羽递过来的三张一千银鸢尾的银行券,又看看苏羽,再看看满屋子的画作。
全部......买了?
他店里所有的画,加起来有三十多幅,当然精品其实不多,许多是素描、水彩和速写等,那些不值钱。
一百二十银鸢尾卖掉一幅画,说实际,仅仅是回本,他的心血和时间根本没有计算,但是没有办法,妻子的食物,儿子的牛奶,都迫切需要钱。
先渡过难关再说。
可如果是三千银鸢尾,就完全赚钱了,毕竟许多仅仅是素描和速写!
这笔钱,足够使他度过生活的艰难!
“先………………先生,您.......您说什么?”年轻人颤抖着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我说。”苏羽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你店里所有的油画,我都要了。
三千银鸢尾的银行券,够了吗?”
“够!够!太够了!”年轻人这才如梦初醒,双手颤抖地接过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银行券。
三千银鸢尾!
这足够他和家人过上一年衣食无忧的生活,还足够他购买最好的画材,安心地创作了!
他甚至忘记了去确认银行券的真伪,在他看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先生,根本没有必要用假钞来欺骗他这样一个落魄的画家。
“谢谢您!先生!太谢谢您了!”年轻人深深鞠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我这就给您打包!马上就好!"“喊辆马车,送到金色鸢尾花酒店”
苏羽随笔写了个签名:“会有侍从接收,不过现在快黄昏了,你收拾好寄送,就回家吧!”
“是”
金色鸢尾花酒店谁不知道,那是王家产业,年轻人更放心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聂衷”
聂衷手忙脚乱地开始寻找包装用的材料,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的笑容。
似乎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获新生的喜悦。
苏羽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出门而去,他也不怕这年轻人吞了钱。
在这时代,或者任何时代,吞了不应该吞的钱,下场都不好。
黄昏渐浓,瓦夏市的街道,迅速陷入了寂静。
白日里的喧嚣和繁华荡然无存,只剩下昏黄煤气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微光,将少数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在瞬间被雨水冲淡。
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零星的灯火,也倒映着潜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未知。
苏羽撑着伞,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穿着黑色常礼服,步履轻快而稳健,对周围潜藏的危险似乎浑然不觉。
他将林芃芃给他的通行证放在内侧口袋里,这是他今晚行动的“护身符”。
虽然他自信即使没有通行证,也能避开巡逻队,但有些冲突,没有必要发生。
还是这话,应该杀的,女人孩子也不可饶。
不应该杀的,尽量避免。
他真不是杀人狂。
到了城门,瓦夏有城墙,苏羽看了一眼,觉得很正常。
瓦夏作应国和法国分界海峡最窄处的港口城市,其战略地位很重要,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当然必须有。
“幸亏早一点,不然就出不了城门了”
苏羽甚至看见有人诧异的看着他,他毫不在意出去。
一旦出了城门,并不是海岸线。
而是运河、码头区、防御工事。
不过道路的确直通海岸线。
此时,这些城外道路,没有多少人了,就算有建筑,也基本亮了灯,关了门。
再行一段,就到了海滩。
说来也奇怪一旦入夜,本来漂亮的海滩,立刻就静无一人,显的阴气森森。
苏羽走着观察着四周,感知着黑暗,偶尔会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嚎叫,或是看到几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大约走了一刻时间,苏羽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广阔的海滩,曾经可能是某个码头,但似乎经过了战争的摧残而残破不堪,断壁残垣的杂草在废墟中生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味的腐败气息。
“难道是以前应战争的遗迹?”
“看情况,很久没有清理了,积蓄了不少猎物很容易狩猎。
对此,苏羽表示理解。
任何事都是讲究成本。
城内,人口稠密,必须巡查。
但是城外,特别是连接海滩的地方,怎么巡查?
守夜人,不是人,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