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苏羽猛睁开眼睛。
眼前是斑驳脱落的墙皮,霉斑在墙角成诡异的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他下意识起身 —看见了床头柜上搪瓷杯,杯底还沉着褐色的茶渍。
“搞什么…………………”苏羽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他住了整整十八年的家。
不,是土著住了整整十八年的家。
苏羽立刻醒悟。
“觉醒了沉浸式的记忆?”
褪色的窗帘,掉漆的木柜,还有书桌抽屉里露出半截的旧课本......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但和自己住的情况对比,墙壁上的裂缝比记忆中深三分,窗棂积着厚厚灰,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寒意。
明明是夏末时节,房间里却冷得像冰窖。
苏羽下意识想提取法力——细微的法力,非常小的精神力场,连最基础的元素感应都若有若无。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瞬间打了个寒颤,地板凉得像敷了层冰。
“圣居失效了?”苏羽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抚过窗框。
那里刻着圣居符文,他又冲到客厅,指尖依次触碰玄关的守护符文、厨房的净化节点、卧室的安神阵眼…………所有的节点都在,甚至比记忆中更精密,能量流转也更稳定。
“符文结构………………居然是改良版?”苏羽有点诧异,可圣居明明进阶了,房间里的寒意却比记忆中更深。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很奇妙的,吸引人想打开窗帘。
“土著的自己,不是法师”
苏羽根本不想直接撩开窗帘,可虽然没有多少法力,但有的办法,用笔画了简单的符阵。
微光亮起,苏羽才撩开窗帘。
灰蒙蒙的天空下,院墙外面的街道上没有半个人,但随着符阵微光,渐渐能看见一个“人影”,它在晨雾中拖出长长黑色轨迹。
它似乎在徘徊,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腐烂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未来这样不正常么……………”苏羽微微变色,这种程度的阴影侵蚀,已经接近黑暗潮汐初期了。
并且这还是圣居在正常运转,甚至比记忆中更强的情况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羽听到了动静。
但是没有母亲往常准备早餐锅碗瓢盆声,他推开房门,看见母亲常坐的藤椅空着,椅背上搭着的毛线披肩滑落在地,针脚处还别着母亲最喜欢的银质顶针。
苏羽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厨房,蒙着灰的铁锅,记忆中母亲总五点起床准备早餐,七点准时喊他吃饭,现在时钟指向八点,厨房里死寂得像座坟墓。
没有成为法师的自己,这就是生活的结果。
“上班.......要迟到了………………”
念头突然钻进脑海,像设定好的程序指令。
苏羽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催促自己去上工的冲动,他抓起桌上的零钱和钥匙冲出家门,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街道上灰蒙蒙,行人都行色匆匆。
穿工装的工人低着头赶路,孩子们背着书包小跑,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
苏羽注意到路边的店铺关了近三成,剩下的也都挂着“特价清仓”的木牌。
记忆中繁华的商业街变得萧条,连街角面包店都不再飘出黄油香气,橱窗里摆着的是硬邦邦的黑面包。
心悸。
“让让!机械工会特别机械小队通过!
尖锐的哨声划破沉闷的空气。
苏羽下意识到路边,看着一队士兵列队走过。
他们制服上刻着齿轮与权杖的徽记,为首军官扫过街道时,苏羽感到一阵莫名的机械工会...………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他记得在自己的时间线里,机械工会仍旧是正常的组织。
可眼前这支特别机械小队,装备水平已经接近王国正规军的配置。
苏羽数着士兵的数量,整整十二人。
“先去图书馆,上工简直是笑话”
图书馆的橡木大门没有太大变化,苏羽推开木门,管理员坐在前台打盹,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连人进来都没抬头。
报纸。
内”。
“要本周的《晨曦日报》。”苏羽把三枚铜海星放在柜台上。
管理员瞥了眼铜海星,又瞥了眼他洗得发白的衬衫,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公共阅览区在二楼,动作快点。”
苏羽抱着报纸走向阅览区,上了一楼公共阅览区。
已经有人,但都埋头看着报纸,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想继续上前,脚步顿在楼梯口,二楼的法师专区挂着新的木牌:“非成员禁止入他深吸一口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报纸的瞬间,就是一惊,头版头条是整版的讣告。
“钢铁厂李有义先生,因工殉职”
“云山小区小学教师王秀兰于黑雨中不幸遇难”
“市政厅文员张同乡在执行公务时失踪”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满了整个版面,苏羽数到三十四个,他翻到下一页,社会版的标题触目惊心。
“新建麦伦岛覆灭,救援舰队紧急撤退”
苏羽心脏猛地一缩。
看见第一条新闻,就是重磅炸弹。
“麦伦岛覆灭了?”黑白照片上是许多船,挤满了难民。
仔细看新闻,里面隐隐提及了大量邪祟,但是,还是不会明说。
“卡尔顿伯爵出手了”
“也就是说,原本土著时空,苏迩成功了,但3年以后就又覆灭了”
苏羽按捺住了心中翻滚的情绪,良久,才翻开第二版。
“机械工会取得阶段性成果,我市首批机械义肢使用者已投入生产”
配图是个失去右臂的工人,金属义肢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机械义肢………………”苏羽喃喃自语,这个词让他想起了某些“特殊”的研究。
他快速翻阅报纸,寻找更多相关报道,却在翻到第十五版时突然停住。
角落里有篇不起眼的短文,标题被墨点覆盖,只能辨认出“符文技术停滞不前,机械革命势不可挡”几个字。
苏羽的指尖刚触碰到报纸,一股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阅览区空荡荡,所有人都低着头,姿势僵硬得像蜡像。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却照不进他们低垂的眼窝。
苏羽感到有双眼睛在巡查,不是来自图书馆里的任何人。
“唯有将人类意识与机械相结合,方能实现……………”苏羽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报纸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机械降神......”
轰!
只读了这几个字,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苏羽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眼前的场景破碎,图书馆的书架扭曲成怪异几何体,各个面孔融化成蜡油,连阳光都变成流淌的岩浆。
他死死抓住桌沿,却发现手指正穿过报纸。
“被注意了………….”
这是苏羽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