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肯听得非常认真,苏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从未思考过的大门。
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文学创作的问题。
苏羽继续说:“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情况正在发生变化,你看,现在造纸术越来越成熟,成本越来越低,印刷技术也在不断普及和进步。
“书籍的价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便宜,市面上的出版物也越来越多,小说、诗歌、游记、传奇故事……………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读者的选择,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甚至出现了海星报”
所谓的海星报,就是和前世便士报一样,只要一个或三个铜海星,就可购买一份报纸。
他看着郭肯:“当书籍和报纸,不再是奢侈品,当阅读不再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当读者面对成千上万种选择时,他们的心态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沉重的使命感去阅读,去寻求收获吗?我想,恐怕未必。”
苏羽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郭肯的心上。
“选择多了,获取容易了,那读者在阅读时,就会更加注重什么呢?我认为,是消遣性。
苏羽一字一句说:“他们阅读,可能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得知识,更不会为了昂贵的代价,再去忍受沉重的悲剧,而更多的是为了放松,为了娱乐,为了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体验一些不一样的情感和故事。他们希望从阅读中获得快乐,获得轻松,而不是又背负上沉重的悲剧。
起。
郭肯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苏羽的话,像一把解剖刀,将他一直以来信奉的文学理念剖析得鲜血淋漓。
苏羽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话正在冲击着这个年轻人固有的认知。
他语气平静地总结:“所以,先生,我的观点是——随着造纸和印刷术的普及,书籍成本的降低,阅读的门槛前所未有的降低,读者群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我们年轻一代的作者,是不是也应该思考一下,我们的文章,我们的创作,是不是也应该有所改变?"“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多地考虑读者的阅读体验?是不是应该在追求文以载道的同时,也兼顾一下消遣性和娱乐性?”
“当然,我不是说要放弃对美的追求,对真理的探索,而是说,表达方式和侧重点,或许可以调整一下。毕竟,只有先吸引读者读下去,你的道理或道德,你的思想,才有被传递出去的可能”
这就是文学的百年演变的本质,就算前世,也没有几个人深刻洞察。
苏羽的目光紧紧盯着郭肯,这番话无论对错,对于像郭肯这样深受传统文学观念影响、又身处创作困境的年轻作者来说,都无异于一场思想上的风暴。
地方。
郭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紧紧攥着拳头,苏羽的论点像一颗炮弹,精准击中了内心最脆弱、也最纠结的他本能地抗拒这个观点,觉得这是对文学的亵渎,是对艺术的玷污。
文学怎么能仅仅为了消遣?
怎么能如此“媚俗”?
他一直坚信,好的文学就应该是深刻,是能引人深思的,哪怕它是晦涩的,是沉重的,悲剧的!
然而,苏羽的话又如此有逻辑性,如此贴合他所感受到的现实。
他自己就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写作者,他的诗歌充满了“深刻”和“思考”,却无人问津,只能勉强发表在廉价刊物的角落,赚取微薄的稿费。
而那些他认为“肤浅”、“缺乏深度”的通俗小说,却往往卖得最好,深受普通读者的欢迎。
这难道不正是苏羽先生所说的,读者由于付出的代价低,所以越来越抛弃文学,只选择快乐。
就如一个人要饿死了,哪怕是臭了,霉了的面包,也会咀嚼出千种香甜万种滋味,但是,对衣食无忧的人来说,连狗都不吃。
所谓的大师,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处于“高昂而稀少”的时代?
他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种信仰受到冲击的迷茫感笼罩了他。
他不喜欢苏羽的这个论点,非常不喜欢,甚至感到愤怒和屈辱。
但是,他却无法反驳,苏羽的分析,似乎......似乎是对的?
那种来自现实的逻辑,让他无力反抗。
就在郭肯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苏羽的观点“击沉”的时候,苏羽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3.调查并锁定一个郑槿川准备腐化的人(打开心扉)】V苏羽心中了然,不由微笑。
果然,所谓的“打开心扉”,是可以这样操作。
并非是情感上的接纳和倾诉,而是指通过某种方式,打破对方内心的固有壁垒,触动其深层次的信念或困惑,使其精神防线出现裂痕,从而让系统能有效的将目标“锁定”
°对于郭肯这样的“准备腐化”者,其内心尚处于摇摆和未定型的状态,通过思想上的冲击,使其产生强烈的动摇,便是“打开心扉”的钥匙。
看着郭肯失魂落魄、精神恍惚的样子,苏羽知道任务已经完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安慰或说服。
观点的碰撞已经产生了效果,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去消化和思考。
再说,自己本意就是“控制”,而不是“劝说”
苏羽招手叫来酒保,指着郭肯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酒杯,说:“再来一杯酒,和这位先生原本的酒,都算在我账上。
"酒保恭敬地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了一杯新的麦芽酒,放在郭肯面前。
苏羽站起身,对着依旧沉浸在巨大思想冲击中的郭肯,微微颔首,微笑着说:“先生,和您聊天很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交流文学心得。这杯酒请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张桌子,留下郭肯一个人对着两杯麦芽酒,眼神更加迷茫,仿佛迷失在了文学与现实的十字路口。
苏羽的身影消失在酒馆的人群中,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偶遇和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