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714章 朕是来看儿子的,不找那竖子
    王珪以侍中的身份入驻大理寺。
    门下省的长官,正三品的高官,朝中排在前几号的人物,屈尊降贵跑到大理寺来查案,这在大唐立国以来还是头一回。
    大理寺的人全都手足无措。
    许敬宗站在公廨门...
    长乐公主是踩着夕阳的余晖进的高阳县府。
    她没坐车,也没骑马,只带着两个宫女、四个内侍,步行而来。裙裾被晚风轻轻掀起,发间金钗微晃,可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娇气,唯有眼底一层薄薄的青影,像被月光浸透的墨痕。她走得不快,却一步未停,连跨过门槛时都未让宫女扶一把,只是抬手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尖微微发颤。
    阿冬正蹲在廊下给一盆新开的栀子花浇水,忽见宫人列队而至,吓得水瓢“哐啷”掉进陶盆里,溅起一圈泥点。他愣了两息,猛地跳起来,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公主来了!长乐公主来了——”
    声音穿透整个前院,仆役们纷纷驻足,扫帚悬在半空,抹布停在案上,连刚端出厨房的蒸笼都忘了掀盖。周福正在擦门楣上的浮尘,听见喊声,手一抖,鸡毛掸子直接戳进了雕花窗棂缝隙里,他也不管了,转身就往内院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快去禀孙道长!快请县伯起身!快——”
    温禾其实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叠得齐整的锦褥上,正由李承乾扶着,小口啜着第三碗米粥。粥是新熬的,米油厚润,浮着一层淡金光泽,温热顺喉而下,胃里终于有了踏实感。李承乾坐在矮凳上,一手托着碗底,一手用调羹轻轻搅动,眉宇间还存着未散的倦意,可眼神亮得出奇,像夜里燃起的两簇小火苗。
    “你别老盯着我喝,我自己能行。”温禾笑着推了推调羹,“再这么喂下去,我怕自己真成废人了。”
    李承乾却不肯松手:“孙道长说,前三日须得有人照看起居,不可逞强。你昏睡那会儿,连呼吸都浅得吓人……我宁可多喂你十碗粥,也不愿再听一次‘脉象沉细如游丝’。”
    话音未落,外头便炸开一片杂沓脚步声,接着是周福带着哭腔的通报:“县伯!长乐公主到了——就在门外!”
    温禾手一滞,调羹停在半空,粥沿滴下一粒晶莹。
    李承乾也僵住了,手还悬着,粥碗微倾,几滴米汤顺着碗沿滑落,在他腕骨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可那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比六月的雷云更沉——有惊,有乱,有猝不及防的酸胀,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近乎惶然的柔软。
    门帘被风掀开一角,又垂下。
    接着,是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过青砖,穿过回廊,停在了东厢房门口。
    没有人掀帘。
    帘外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的余响。
    温禾深吸一口气,把碗递还给李承乾,哑声道:“扶我下床。”
    “你疯了?”李承乾压低声音,“孙道长说至少还得卧床五日!你才醒三天!”
    “她饿了三天。”温禾望着那道垂落的竹青帘子,嗓音低而平,“我不能躺着见她。”
    李承乾咬了咬牙,终于伸手,一左一右架住温禾腋下,慢慢托他坐直。温禾脚尖触地那一瞬,小腿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沁满额角。他没吭声,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稳住呼吸,双手撑住床沿,一点一点挪到床边。
    这时,帘子终于被人从外掀开。
    不是宫女,是长乐自己。
    她穿着素绢襦裙,未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含着两泓春水,又像淬着两簇寒星。她一眼就看见温禾赤着双脚站在地上,单薄的中衣贴着清瘦肩背,脸色仍是淡淡的青白,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不肯折的竹。
    她脚步顿住。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温禾却先笑了,笑得有点虚,却很真:“公主殿下怎么不进来?莫非嫌我这屋子太简陋,脏了您的绣鞋?”
    长乐没答。
    她忽然抬手,解下颈间那枚白玉平安扣——通体无瑕,温润生光,是去年上元节他亲手挑的,说“佩之安神,避灾祛邪”。她没递给任何人,只是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玉面已被体温焐得微热。
    “我饿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满屋寂静,“你病着,我便不吃。你醒了,我便来讨饭。”
    温禾怔住。
    李承乾愕然回头,连周福都忘了抹脸,呆立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卡在窗棂里的鸡毛掸子。
    长乐却不再看他,径直迈步进来,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她走到温禾面前,仰起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你说过,高阳县府的灶是为百姓烧的,不是为贵人设的。那我既不是贵人,也不是百姓……我是来讨一口活命的饭。”
    温禾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出来。
    长乐忽然伸手,不是扶他,而是轻轻按在他左手腕上。她指尖微凉,可搭脉的动作却极熟稔——那日在太极宫,她曾偷偷翻遍尚药局所有医书,只为了弄懂他那日为何咳血;那夜在掖庭,她守着他一夜未眠,手指一遍遍数他脉搏的跳动,记下每一次微弱的起伏。
    “脉象仍虚,但有力了。”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孙道长没骗我。”
    温禾终于找回声音:“你……怎知我会醒?”
    “我不知道。”长乐垂眸,看着自己攥着玉扣的手,“可我知道,若我不来,你就算醒了,也会饿着。”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呼吸都凝了一瞬。
    李承乾悄悄退后半步,默默把手中空碗塞给身后的阿冬,又朝周福使了个眼色。周福会意,立刻弯腰,朝门外几个呆立的仆役比划手势——眨眼之间,廊下扫地的、檐下擦柱的、院中浇花的,全都不见了踪影。连檐角那只总爱聒噪的八哥,也被不知谁捂着嘴抱走了。
    温禾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震得自己胸口发疼。他抬手,不是去接那枚玉扣,而是轻轻拂开她耳边一缕乱发,指尖扫过她微凉的耳垂,声音沙哑:“公主,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长乐抬眼,眸光清亮如初:“我在守诺。”
    “什么诺?”
    “你说过,等我及笄,便教我辨百草、识九针、读《千金方》残卷。你说,若我学会三味药理,便允我入济世学堂旁听一月。”她顿了顿,睫毛轻颤,“我已背下《伤寒论》前三篇,抄了七遍《药对》,辨出二十七种毒草与良药之别。可你病倒那天,孙道长说,你若不醒,学堂便要关门。”
    温禾心头狠狠一撞。
    他没想到,她竟真的在学。
    更没想到,她把每一句随口许下的承诺,都当成了刀刻斧凿的契约。
    他张了张嘴,想说“傻”,可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叹息:“你本不必如此。”
    “我偏要如此。”长乐忽然上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温禾,我不是来求你教我的。我是来告诉你——你若倒了,我便替你站着;你若病着,我便替你熬药;你若不食,我便陪你断粮。这不是公主的任性,是长乐的誓约。”
    风穿堂而过,吹动她袖口一枚褪了色的青布补丁——那是她亲手拆了旧衣袖,一针一线缝上去的,针脚歪斜,却密密实实。
    温禾久久未语。
    窗外,一树栀子正盛,洁白如雪,香气浓得化不开。
    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接玉扣,而是解下自己颈间那枚早已磨得温润的木牌——黑檀所制,正面刻着“济世”二字,背面是孙思邈亲题的“仁心”小篆。他将木牌轻轻放进长乐掌心,覆上她的手,将那枚温热的玉扣,也一并裹在其中。
    “木牌给你。”他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从今往后,济世学堂,你可随时进出。不是旁听,是授业。”
    长乐指尖一颤,玉扣与木牌相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还有——”温禾顿了顿,目光灼灼,“你若真想学医,明日辰时,来学堂后院药圃。我教你认第一味药:甘草。它性平,味甘,主和中缓急、润肺止咳……亦可解百毒。”
    长乐怔住。
    随即,眼眶猝然一热,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坠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没擦,只是用力点头,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孙思邈拄着紫竹杖,慢悠悠踱了进来,胡须翘得老高,眼角却弯着:“哟,这药圃还没开门呢,倒先种下两株活药了?”
    温禾连忙松手,长乐也迅速将木牌与玉扣攥紧藏进袖中,脸颊飞红。
    孙思邈却似未见,只眯眼打量长乐片刻,忽然道:“公主面色发青,唇色泛白,舌苔微黄腻——这是饿过头,又忧思过度,肝脾两伤。若再拖一日,怕是要晕厥。”
    长乐低头:“孙道长明鉴。”
    “明鉴个屁!”孙思邈一甩袖子,“明鉴也不能当饭吃!阿冬!去把灶上温着的茯苓山药羹端来!三碗!不,四碗!承乾殿下也饿着呢,老道看得见!”
    阿冬一溜烟跑没影了。
    孙思邈这才转向温禾,板起脸:“你小子,刚能下地就敢支棱着跟人谈医论道?还敢给人授业?你可知甘草配海藻,反药十九畏?你可知《雷公炮炙论》里写‘甘草不炙则泻,炙则补’?你连自己身子骨都护不住,还敢教人?”
    温禾讪笑:“道长教训的是……”
    “少贫嘴!”孙思邈伸手,在他手腕上重重一按,“脉象虽起,但心脉仍有郁结之象。你这郁结,不在病,而在心。老道问你——你心里那根刺,到底扎得有多深?”
    温禾笑容渐渐淡了。
    长乐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李承乾也停下擦拭调羹的动作,侧耳凝神。
    孙思邈没等他回答,只缓缓道:“老道年轻时,也曾遇一人,才高八斗,志在天下,却因一道圣旨,终生困于方寸药庐。他临终前对我说,‘思邈啊,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无路可走,而是明明眼前有路,却不敢踏出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温禾,你心中那条路,到底是不敢走,还是不愿走?”
    温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长,您信轮回么?”
    孙思邈一怔。
    “若信,我便是借尸还魂;若不信,我不过是个撞了大运的乡野小子。”他望着窗外那树栀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无论哪一种,我都记得——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在这片土地上,种活一千株药,救下一万人命。这诺言,比我的命重。”
    长乐忽然握住他的手。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坚定得不容置疑的握紧。
    温禾侧首,看见她眼中泪光未干,却盛满了比星辰更亮的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江升疾步而入,躬身禀道:“陛下口谕——请县伯、长乐公主即刻入宫。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吴王殿下已在立政殿候召。另……岭南急报,钦州疫病暴发,染者逾三千,已有二百余人殁。太医署束手无策,陛下命县伯即刻赴岭南,主持疫病防治。”
    屋内霎时一静。
    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响。
    温禾缓缓抽出手,整了整衣襟,朝江升拱手:“臣,遵旨。”
    他看向长乐,目光沉静:“公主,您信我么?”
    长乐没有半分迟疑:“信。”
    “那便随我同去。”
    “好。”
    孙思邈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只灰布小包,塞进温禾手中:“拿着。茯苓、苍术、藿香、佩兰、石菖蒲……老道连夜配的辟秽防疫香囊。你若敢在路上丢了它——”
    “——您就亲自追到钦州,把我吊在榕树上晒三天。”温禾接过香囊,嗅了嗅,苦辛清冽的气息直冲鼻腔,他笑了笑,“多谢道长。”
    孙思邈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却又停步,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温禾,老道不问你从何处来。但你要记住——你站的地方,是大唐;你救的人,是大唐的百姓;你写的方子,刻的是大唐的碑。莫辜负了这身皮囊,莫辜负了……她。”
    他没点名,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长乐低下头,悄悄将那枚木牌与玉扣,紧紧按在心口。
    温禾望向窗外。
    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长安城垛之后,可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颗极亮的星。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来那日,在曲江池畔捡到的那枚锈蚀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背面却隐约可见“贞观”二字压印的痕迹。
    原来时间从未断裂。
    只是有人,把断裂处,一针一线,密密缝合。
    他转过身,对长乐伸出手:“走吧。”
    长乐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放入他掌心。
    两只手交握的刹那,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一声,清越悠长,仿佛应和着某段尚未落笔的史册——
    那里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只有一双手,捧着药,捧着火,捧着千疮百孔的人间,一步一步,走向岭南的瘴雨,走向钦州的孤城,走向……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