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710章 弟弟还是弟弟,太着急了。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了。
    方才眼看着长孙无忌被攻讦得进退两难,李世民都没有说一句话。
    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李世民才开口。
    “不过区区一首怨怼的诗,诸位卿家不必在意。”
    “继续方...
    长乐公主是踩着夕阳的余晖进的高阳县府。
    她没坐车,也没骑马,只带着两个宫女、四个内侍,步行而来。裙裾被晚风轻轻掀起,发间金钗在斜阳下泛着微光,可那张素来清丽如初春杏花的脸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像一张薄纸,唯有眼底烧着两簇幽幽的火——不是怒,不是怨,是怕,是悬了三天三夜、终于落地前最后一刻的颤栗。
    阿冬早在角门处候着,远远瞧见那抹鹅黄身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忙不迭转身往里跑,边跑边喊:“公主来了!长乐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周福已从回廊尽头疾步迎出,袍子下摆都顾不得提,脚下一滑险些扑在青砖上。他站定后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奴才……奴才替小郎君谢过殿下垂怜。”
    长乐公主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目光却早已越过众人,直直钉在正堂门口——温禾就倚在门框边,身上披着件半旧不新的月白绸衫,衣襟松垮,袖口还沾着一点米粥干涸后的淡黄印子。他刚喝完第六碗粥,胃里暖意融融,正眯着眼看天边飞过的一行归雁,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笑意,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可那笑,在看见长乐的刹那,猝然凝住。
    她瘦了。颧骨微凸,下颌线条锋利得令人心慌;她眼里有血丝,眼角泛着薄红,却执拗地不肯垂眸,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散成烟雾。
    温禾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却发觉嗓子干涩得厉害,连“殿下”二字都卡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
    倒是长乐先开了口。声音轻,哑,像被砂纸磨过,却奇异地稳:“你醒了。”
    温禾点点头,抬手想扶门框,手指却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长乐一步跨上台阶,裙裾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细草。她没行礼,没唤“县伯”,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他初来大唐时为护李承乾挡下流矢留下的。
    “还疼么?”她问。
    温禾怔住。这疤早不疼了,可她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直直烫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没答,只慢慢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将她冰凉的指尖裹住。她没缩,也没动,任他握着,呼吸却明显乱了一拍。
    身后周福早已屏息垂首,阿冬悄悄退到回廊柱后,连喘气都放得极轻。院中连扫地的婆子都停了帚,只余风掠过竹影的沙沙声。
    这时,孙思邈拄着拐杖从东厢踱出来,瞥见这一幕,鼻子里哼了一声,捋须摇头:“男女授受不亲,病中尤忌情志激荡——县伯,你刚醒,气血未复,莫要逞强。”
    温禾这才松开手,朝孙思邈拱了拱:“孙道长教训得是。”
    长乐却忽而转身,对着孙思邈深深福了一礼:“道长救命之恩,长乐铭记于心。敢问……他身子,当真无碍了?”
    孙思邈抬眼打量她片刻,目光从她枯槁的指尖,到眼下青痕,再到颈间绷紧的线条,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脉象已稳,脾胃渐苏,唯心神耗损过甚,需静养,忌忧思,忌骤喜,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长乐一眼,“——忌久立、久语、久视。”
    长乐抿唇,轻轻点头:“长乐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只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孙思邈先行。孙思邈也不推辞,拄杖而去,拐杖点地声笃笃作响,竟似敲在人心里。
    温禾看着长乐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初见自己时的模样——那时她端坐于太极宫偏殿,一袭樱粉襦裙,鬓边簪着新采的栀子,眉目如画,言语却锋利如刃,问他:“县伯既通古今,可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偏要往火坑里跳,是愚,还是狂?”
    彼时他笑着答:“臣非不立危墙,实乃见墙将倾,无人扶一把,只好自己先站上去,把梁撑住。”
    如今墙未倾,梁未断,他却先倒下了。
    他喉头一热,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单手抵住门框,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抖。长乐脸色骤变,抢上前一步欲扶,却被他抬手虚拦:“别……别靠近,我咳得急,怕过病气给你。”
    长乐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透,却倔强地眨也不眨,硬生生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温禾咳得胸腔发闷,额角渗出细汗,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抬眼却见她咬着下唇,唇上已沁出血珠,殷红刺目。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傻丫头……”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
    温禾自己都怔住了——这称呼,太熟,太亲,太逾矩。他从未这样唤过她。从前是“殿下”,后来是“长乐”,再后来是“阿乐”,可“傻丫头”三字,却像是从某个更久远、更私密的角落里突然翻涌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疼惜。
    长乐却倏地笑了。那笑极淡,极短,却像冰面乍裂,春水初生,她眼中泪光未落,笑意已先浮起:“你叫我什么?”
    温禾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李承乾的声音由远及近:“阿乐!你怎的来了?快进来坐,我刚叫人熬了银耳莲子羹,温着呢!”他大步流星穿过月洞门,身后跟着李泰、李治,还有捧着食盒的几个小宦官。李承乾脸上满是惊喜,李泰则眼神一闪,若有所思,李治年纪最小,只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长乐。
    长乐收敛神色,朝三人微一颔首,仪态无可挑剔:“太子哥哥,魏王哥哥,晋王弟弟。”
    李承乾已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挽住她手臂:“快进去,外头风大,你脸色这么差,可不能再吹了!”他边说边催促小宦官掀帘,又回头对温禾道:“温兄,你快回屋躺着!孙道长说了,你得卧床静养三日!”
    温禾无奈,只得由着李承乾半扶半架往里走。经过长乐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我等你来。”
    长乐垂眸,看着他袖口那点干涸的粥渍,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如蝶翼振翅,却像一枚滚烫的钉子,稳稳楔进温禾心口。
    她没进去。
    众人进了正堂,她却驻足于檐下。晚风拂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至耳后,目光静静落在温禾方才倚靠的那扇门框上——那里,木纹清晰,还残留着他掌心按压的微凹痕迹。
    周福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双手奉上:“殿下,这是新熬的,加了桂花蜜,最是润肺养神。”
    长乐接过,指尖微暖,却未饮。她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汤汁,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周管事,他昏睡那三日,可曾说过梦话?”
    周福一愣,随即想起什么,忙道:“有!有两次!一次是半夜,他翻了个身,喃喃说‘别拆……图纸不能烧’;另一次是清晨,孙道长给他施针,他皱着眉,说‘李二……李二你听我说,水泥配比错了,会裂’……”
    长乐指尖一顿,碗沿微微晃动。
    “还有么?”
    “还有……”周福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最后一次,是昨日午后。他忽然攥着被角,额头全是汗,嘴里反复念一个字……‘阿’……后面没声儿了,孙道长说,他似在唤人,又似在唤物,分辨不清。”
    长乐久久不语。碗中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良久,她才抬眸,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我知道了。”
    她将银耳羹放在廊下石桌上,转身离去。步履依旧平稳,背影却挺得更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翠竹。
    没人拦她。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的暮色里,李承乾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瘫坐在胡凳上:“吓死我了……阿乐这模样,比父皇下旨夺爵还吓人。”
    李泰慢条斯理舀了一勺羹,垂眸看着汤中沉浮的银耳:“她若真饿死,父皇第一个砍的,恐怕不是温禾的脑袋。”
    李治懵懂插话:“那……砍谁的?”
    李泰抬眼,眸光深邃如古井:“砍自己的。”
    温禾靠在榻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噙着笑,心口却像被什么柔软又坚韧的东西紧紧裹住,胀得发疼。他闭上眼,眼前不是长乐苍白的脸,而是她指尖触碰他额角时,那细微的、带着微颤的凉意。
    原来最烈的药,从来不是孙思邈煎的苦汤,而是有人愿为你绝食三日,只为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当晚,温禾辗转难眠。
    窗外虫鸣如织,月光如水漫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他睁着眼,数着更漏滴答,数着自己渐渐平复的心跳,数着长乐指尖的凉意如何在他额角灼烧成一片燎原之火。
    三更时分,窗外忽有异响。
    极轻,极细,像是瓦片被什么蹭动,又似衣料擦过飞檐的窸窣。
    温禾猛地睁开眼,屏息凝神。
    果然——
    “嗒。”
    一声轻响,窗扇被悄然推开一条缝。
    月光顺着那道缝隙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那人动作极轻,足尖点地,如狸猫般无声跃入,反手合拢窗扇,又迅速解下斗篷,露出一身素净的月白窄袖襦裙——正是长乐。
    她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却似千斤重担,压得她肩线微微下沉。
    温禾并未出声,只静静望着她。
    长乐亦未看他,只快步走到榻前,将木匣轻轻放在他枕畔。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玉器,只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枚铜钱——每枚铜钱边缘皆用朱砂细细描过一圈,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这是……”温禾嗓音沙哑。
    “我攒的。”长乐终于抬眼,眸光在月华下清亮如星,“从你教我辨铜钱开始,每得一枚,我便描一道朱砂。三十六枚,三十六日。你昏睡三日,我便描了三日……每日十二枚,一笔不落。”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一枚铜钱上未干的朱砂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怕你醒来,认不出我。”
    温禾心口剧震,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乐却忽然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禾,你记住,我不是在等你醒来。我是怕你醒来,忘了我。”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后退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劫后余生的痛楚,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更有某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然后,她转身,重新推开窗扇,纵身跃入夜色。
    温禾猛地坐起,想追,却牵动胸前旧伤,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扑到窗边,只见月华如练,檐角空寂,唯余晚风卷起一缕未系牢的发带,悠悠飘落于青瓦之上,像一滴不肯坠地的泪。
    他颤抖着伸出手,拾起那根青黛色的发带,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栀子香气——是她初见他时簪在鬓边的那种。
    翌日清晨,孙思邈来诊脉,见温禾眼底青黑,眉头一皱:“心神不宁,肝气郁结,比昨日更甚!”
    温禾不答,只将那根发带仔细收进贴身荷包,又取出那三十六枚朱砂铜钱,一枚一枚,郑重摆放在枕畔。晨光熹微,朱砂在铜钱边缘流淌,宛如凝固的血,又似初升的朝阳。
    孙思邈瞥见,捻须沉默良久,忽然道:“县伯,贫道济世学堂,缺个名誉山长。”
    温禾一怔。
    “不授课,不理事,只挂个名。每月朔望,来坐一坐,喝杯茶,与学子们说几句闲话。”孙思邈目光澄澈,“你若答应,贫道便教你一道方子——专治‘心病’。”
    温禾望着窗外渐次绽放的石榴花,火红如炬,灼灼燃烧。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好。”
    孙思邈嘴角微扬,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如同自语:“有些债,不必还。有些火,烧着就好。”
    温禾怔然。
    窗外,一只翠鸟掠过枝头,衔走一朵将落未落的石榴花,振翅飞向长安城方向——那里,太极宫的飞檐在朝阳下泛着金光,而立政殿的琉璃瓦上,正有一抹鹅黄身影,独立风中,久久眺望。
    风过处,石榴花簌簌而落,铺满青石小径,像一条通往未来的、燃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