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686章 据说你夫人风韵犹存
    大理寺牢房。
    牢房在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杨宏被绑着扔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着粗粝的麻绳。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粗重而绵长。
    身上那件在太常寺穿的青色官袍皱巴巴的,袖口和领口沾着泥土。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哗!”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啊!”杨宏猛地惊醒过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拼命地甩着头,想把脸上的水甩掉,可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怎么甩都甩不干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中满是惊惶失措。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啪!”
    张文啸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力道大得把杨宏的脸打得偏向一侧。
    杨宏怔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歪着头,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禾身上,落在许敬宗身上,忽然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是仙人!你们是仙人降临!”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麻绳勒进手腕里,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浑然不觉。
    他挣扎着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仙人!仙人救我!你们一定是来接我的”
    他跪在地上,朝着温禾和许敬宗的方向磕头。
    范彪和张文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张文啸回头看向温禾,皱着眉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小郎君,这人不会是疯了吧?刚才那一巴掌,标下也没使多大劲儿啊,怎么就打傻了?不至于吧?”
    范彪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郎君,这要是真疯了,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个疯子吧?”
    温禾没有说话,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宏,像是在看一出戏。
    杨宏忽然跳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挣脱了张文啸的手,踉踉跄跄地往旁边跑了两步,开口唱了起来。
    “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
    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竿。
    玉樽盈桂酒,河伯献神鱼。
    四海一何局,九州安所如......”
    他的调子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有的地方像是在哭,有的地方像是在笑。
    范彪和张文啸都愕然不已。
    范彪皱着眉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神神叨叨的,唱的什么玩意儿?一会儿仙人,一会儿桂酒,一会儿河伯的,他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本来就有病?”
    许敬宗蹙着眉头,捋着胡须,目光在杨宏身上停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唱的是曹植的《仙人篇》。”
    许敬宗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把把这里当成了仙境,把我们当成了来接他的仙人了?”
    范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难道他真的疯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工夫就疯了?这也太不经吓了吧?”
    张文啸没有说话,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杨宏看了许久。
    如果这个人真的疯了,那他们百骑这一次就是办事不利了。
    抓一个疯子回来有什么用?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这传出去,百骑的脸往哪儿搁?
    温禾摆了摆手,冷哼了一声。
    “疯了也没事,抓他来,本就没有打算询问出什么。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温禾。
    “他在这,那我们想要什么证据,不还是我们说了算?”
    范彪、张文啸、许敬宗都愣住了。
    他们和温禾认识这么多年,都知道这不是温禾的做事风格。
    怎么这一次突然变了呢?
    温禾看着他们的模样,依旧淡然。
    “把供状写好,然后强迫他画押,有了他的罪证,呈交给陛下后,接下来便是将弘农杨氏连根拔起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顿时陷入死寂。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杨宏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温禾,眼神中的癫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你怎么敢如此!你怎么敢!我是弘农杨氏的人!你......”
    “哟,这是不装了?”
    温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揭穿一个演技拙劣的小孩子。
    杨宏的脸彻底垮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那副癫狂的模样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禾,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原来是装的!”范彪啐了一口,狠狠地瞪了杨宏一眼。
    这下谁不明白,刚才杨宏那样就是装疯。
    温禾轻笑一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怎么,不继续装了?刚才唱得不是挺好吗?我还想听你再唱一段呢,曹植的《洛神赋》会不会?”
    杨宏没有接话。
    许敬宗也冷笑一声,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杨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这是知道继续装疯也无用了。”
    许敬宗的目光在杨宏脸上停留了片刻。
    “既然来了这,若是你老实交代,某可以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性命,该说的说,该认的认,陛下或许会对你从轻发落,若是不愿......”
    他顿了顿,目光从杨宏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刑讯人员。
    杨宏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谋害太子!”
    “我没有!是那个贱种自己自作主张的,我不知道他会撺掇太子骑马!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禾凝视着他,继续逼问道。
    “是谁出的主意,将那个称心送到东宫的?太常寺每年都要向各宫各殿输送乐乐童,送到东宫的,更是要经过层层审核。”
    “称心一个金州贱籍出身的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财,他是怎么被选上的?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可你说了,算你立功。”
    杨宏浑身哆嗦,嘴唇发紫,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温禾的眼睛。
    “是......是沂州刺史杨令本。”
    “是他让人把称心送到太常寺的,是他的手下跟我联系的,他说这个孩子有天赋,精通音律,长得好,太子会喜欢。”
    “如果太子喜欢,对我在太常寺的位置有好处,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就......”
    温禾的眉头微微拧起:“你们之前关系很好?”
    范彪闻言,在他身旁小声地说道。
    “小郎君,那杨令本和杨宏此前并无往来。”
    温禾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杨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你不愿意说实话啊。也好,也好......看来我这百骑小煞星的恶名,还是不够响亮,大家都觉得我好说话。
    “据说你夫人今年不过二十六七,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杨宏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你......你要做什么!”
    温禾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歪着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杨宏浑身发抖。
    “温禾!你敢!我夫人是京兆韦氏的人!你动她一根汗毛,韦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
    温禾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哦。”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范彪。
    “记下来......京兆韦氏也有参与,杨宏说的,韦家也有份,韦家给他撑腰,他才有胆子把称心送进东宫。”
    “你!”
    杨宏的眼珠子几乎要跳出眼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冲上来,可张文啸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温禾你这是颠倒黑白!你不得好死!你......”
    温禾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鞭子,抵在杨宏的脖子上,把他逼得靠在了墙上。
    鞭子压着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谋害太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不得好死?”
    杨宏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害怕,是绝望。
    “我没有谋害太子!我真的没有!是杨台!是杨台让我这么做的!”
    温禾的鞭子顿住了。
    阳台?
    这是什么奇葩的名字。
    温禾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倒是一旁的许敬宗面色一变,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是谁了。
    “你说的是杨崇本!”许敬宗瞪圆了眼睛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温禾赫然明白许敬宗为什么这么吃惊了。
    这个人在历史上不算出名,不过他之所以能在史书上留名,是因为他有个爷爷叫杨素,有个伯父叫杨玄感。
    杨玄感造反失败,杨素血脉便只剩下了杨台和他姐姐了。
    大唐建立后,他姐姐嫁给了李元吉…………
    没错,就是如今宫中的那位小杨妃。
    温禾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杨宏脸上。
    “他可有和你说过为什么?”
    杨宏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是想讨好太子。”
    “他,他说太子还未成婚,身边又没有贴身之人,若是能送一个太子喜欢的人过去,太子一定会高兴。”
    “太子高兴了,对他在朝中的位置有好处,他,他选了好几个人,最后挑中了那个称心。那贱种长相俊美,虽说是儿郎,却更像是女子,太子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也不想的,可杨台他、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三年前太常寺有一笔账对不上,是他帮我平的。”
    “他说,我要是不同意,就把那笔账翻出来。我、我只能答应。”
    温禾眉头不由蹙起。
    要送你们也送个女的啊。
    “那为什么送男宠?”
    杨宏低着头说道:“如今太子还未成婚,所以便想进献一个男宠,可谁知那个贱种……………”
    杨宏心里也冤。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闻言,温禾顿时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些人太恶心了。
    杨宏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太子还未大婚,所以外面的人不好安插女子。
    那便安排一个男的。
    而这种行为在那些关陇和士族眼中,还会被当做是一种雅事。
    许敬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是如此?”
    他明显有些不甘心。
    他的目的可是要将事情闹大。
    从杨宏到杨令本,从杨令本到杨台,从杨台到弘农杨氏主家,一步一步,顺藤摸瓜。
    如果能将这件事情坐实是谋害太子,那他的功劳就大了去了。
    “老许。”温禾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几分不满。
    许敬宗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温禾。
    “嘉颖啊,万一这件事情还有什么隐情呢?一个杨台,一个杨令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弘农杨氏主家的那几位,怕是脱不了干系。”
    温禾没有说话。
    温禾将鞭子扔在桌上,走到一旁,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老许啊,即便这件事情了结了,你依旧还是大理寺少卿,即便这件事情牵扯出那些人,你依旧还是大理寺少卿。”
    他这是在提醒许敬宗。
    你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
    陛下提拔你到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有天大的功劳,是因为陛下觉得你能干。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不要被眼前的功劳迷了眼。
    你要的不应该是功劳,而是陛下对你的信任。
    许敬宗变了脸色。
    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一心只想着把案子做大,把功劳做大,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温禾这一提醒,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陛下不是在给他立功的机会,陛下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案子办得好,他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就坐得稳。
    案子办砸了,别说升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问题。
    他想要借这件事情牵扯出大案,牵扯出弘农杨氏主家的人,可他有没有想过,弘农杨氏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有多少人脉?
    多少根基?
    他要动弘农杨氏,就是跟半个朝堂作对。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就是宰相也未必扛得住。
    他慌忙对着温禾拱手,弯腰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促。
    “多谢嘉颖提醒,是某想差了。”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杨宏面前。
    “今天就到这里,把他带下去。”
    范彪应了一声:“喏!”
    几个百骑卫士上前,把杨宏从地上拽起来。
    杨宏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全靠两个人架着才没有瘫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没有抵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往外拖。
    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温禾。
    “高阳县伯……………”
    温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过不会对我的妻儿怎么样。”
    温禾沉默了片刻。
    “只要你好好的,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你的妻儿就不会有事。”
    “我不是在威胁你,是在告诉你,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你死了他们就是叛臣的家眷,谁都能踩一脚,韦家再有本事,也不能护她们一辈子。”
    杨宏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多谢。”
    两个百骑卫士把他拖了出去。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温禾站在刑具架前,背对着许敬宗,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许敬宗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吧。”温禾转身,朝牢房外面走去。
    大理寺外,阳光很好。
    温禾站在大理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跟牢房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温禾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起去将这件事禀告给陛下。”
    许敬宗在一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