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腐朽世界 > 483逼近 一
    拿着食日剑,左看看右看看,林辉总感觉这东西内部还隐藏有什么东西,单纯永燃观最强者之武器,不至于让那业火好友主动送给他。
    尽管他已经用血印鉴定过好几次,都没什么发现。
    这也是他现在决定处...
    风灾裂缝内,混沌气流如亿万把无形利刃交错撕扯,每一道都裹挟着足以绞碎八环强者的原始风煞。因多玛甫一踏入,便觉周身血肉仿佛被无数细线拉扯、剥离,连灵魂都在嗡鸣震颤。他强忍剧痛,身形微晃,却不敢有丝毫停滞——身后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而裂缝之外,三道银白长虹已撕裂虚空,正从燕坞密界残骸中疾射而出!
    那是石燕一族的“守律银鸢”,专司追缉逃犯的七环巅峰执法使,每人眉心皆烙有三枚逆旋星纹,代表其曾亲手镇压过三百名以上叛族者。其中为首者左手持一面“噤声镜”,镜面映照之处,连时间流速都会被强行压制半息;右侧一人腰悬十二枚青铜铃铛,每摇一响,便有一道“缚魂锁链”自虚无中生出,专锁神魂本源;最后一人最是沉默,只将右掌缓缓按在虚空,整片风灾裂缝边缘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那是空间即将被冻结的征兆。
    “走!”黑域声音未落,食日剑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猩红弧光,直斩向因多玛身后尚未闭合的裂缝接口处!
    嗤啦——
    剑光撞上空间褶皱,爆开一团无声湮灭的墨色涟漪。裂缝接口处顿时扭曲、凹陷,如同被巨口咬住的皮膜,剧烈抽搐着向外翻卷。那三道银虹瞬间被迟滞半瞬,为首银鸢面色骤变,猛地抬手掐诀,噤声镜轰然膨胀,镜面倒映出黑域背影,竟欲将其动作轨迹提前具现、预判、封锁!
    可就在此刻,因多玛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左手五指微张,朝前轻轻一握。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蛋壳破裂。
    霎时间,所有银鸢身上同时浮现出无数细密黑丝,那些黑丝如活物般疯狂缠绕、钻入他们体表银甲缝隙,眨眼间便蔓延至脖颈、耳后、眼睑之下……三人动作齐齐一顿,瞳孔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属于自身的、冰冷而暴戾的漆黑反光。
    “时弦·蚀刻。”因多玛低语。
    黑域侧目,眸中寒光一闪——这并非正德印所授之术,亦非清翡山或九霄门任何典籍记载。这是纯粹属于因多玛自己的东西,是他被囚禁百年、日夜与幽鬼搏杀、以自身魂魄为砧板、以愤怒为刻刀,硬生生在时间断层里凿出来的禁忌秘技!
    蚀刻生效不过三息。
    三名银鸢喉骨齐齐爆裂,却未喷出血雾,而是涌出大股浓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他们身体僵直,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竟开始不受控地缓慢旋转——左脚为轴,右腿绷直如鞭,整个人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朝着彼此方向,缓缓拧转……
    轰!!!
    三人脊椎在同一刹那炸成齑粉,胸腔轰然对撞,爆开一团吞噬光线的绝对暗域!暗域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悬浮而起,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正是因多玛百年前被栽赃陷害时,那位第一个抵达现场、亲手掐断最后一名幸存者咽喉的实验圣庭警察的脸!
    “你……记得他?”黑域脚步未停,却沉声开口。
    “我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双眼睛,每一滴溅在我衣角的血。”因多玛声音平静得可怕,“也记得他们给我钉进脊椎的‘千噬骨钉’,记得幽鬼啃噬我神魂时,那甜腥的腐味……更记得,卓星海最后一次来,送我的那支枯萎的紫云兰——他说,花根还活着,只是被埋得太深。”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向后一抓!
    那枚悬浮黑球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漆黑星芒,尽数没入因多玛掌心。他手臂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幽暗火光,仿佛整条臂骨已被熔铸成某种古老祭器。紧接着,他五指并拢,向前平推——
    “归墟引。”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波纹,无声无息荡漾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风灾裂缝内狂暴的混沌气流陡然静止,继而坍缩、内陷,形成一条直径三尺、光滑如镜的真空通道。通道尽头,赫然是风灾洪流最暴烈的核心涡旋——那里,正有一缕被撕碎又重组的、属于“源风灾本源”的青灰色气息,如游鱼般穿梭不息。
    “跟紧。”黑域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通道。
    因多玛紧随其后,身形掠过之处,脚下真空通道边缘泛起细微涟漪,竟倒映出无数个重叠的自己:有的跪地嘶吼,有的仰天狂笑,有的静静擦拭染血长刀,有的怀抱一具焦黑幼童尸身……每个倒影,都是他百年囚禁中某一刻的真实切片。
    通道尽头,青灰色本源气息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细线直刺因多玛眉心!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缕气息没入识海。
    刹那间,万籁俱寂。
    因多玛眼前崩塌的世界,重新拼凑——不是燕坞密界,不是风灾裂缝,而是百年前的石燕圣城·星坠广场。他站在万人中央,身披灰袍,袖口绣着七枚黯淡星徽,脚下跪伏着三百名同族少年,每人额前皆被剜去一块皮肉,露出底下跳动的、被强行剥离的“时弦结晶”。
    “因多玛,你窃取同族时弦本源,妄图僭越天命,炼化‘伪七环’之躯!”高台之上,大祭司手持金秤,秤盘中盛满流动的银色血液,“今日,废你时弦,削你命格,永囚千幽绝狱!”
    金秤倾覆。
    银血如瀑浇下。
    因多玛仰起头,任由滚烫液体灼烧脸颊。他看见大祭司身后,卓星海站在阴影里,手指微动,将一枚裹着紫云兰汁液的种子,悄悄弹入自己衣袖暗袋。
    那一幕,比千噬骨钉更痛,比幽鬼啃噬更冷。
    “原来……”因多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燃起两簇幽青火焰,“归墟引真正要引的,从来不是风灾本源……”
    他忽然转身,面向通道来路。
    此时,风灾裂缝已在身后彻底闭合,但那三位银鸢自爆形成的暗域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颗不断脉动的漆黑心脏,悬于虚空,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足以令八环强者心神失守的怨毒低语。
    因多玛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遥遥一握。
    “……是它。”
    噗!
    黑心应声炸裂。
    亿万道漆黑丝线如活蛇暴射,瞬间贯穿风灾裂缝壁障,逆向延伸,直插燕坞密界残骸深处——那里,正有数十座尚未完全崩塌的监牢塔楼,在丝线触碰下,塔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与因多玛掌纹完全一致的暗色纹路。
    整座密界残骸,开始共鸣。
    嗡……嗡……嗡……
    低频震颤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心跳,传遍整个白域。远处几颗流浪陨星,在震波中无声化为齑粉。
    黑域脚步微顿,终于侧首:“你做了什么?”
    “我在它们身上,刻下了‘归墟’的印记。”因多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疲惫,“从此往后,只要我念头一动,密界残骸内所有残留的囚徒意识、所有被幽鬼撕碎的灵魂碎片、所有被石燕圣庭抹除的记忆烙印……都将化为我的养分。”
    他摊开手掌,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微型密界投影,投影中,无数光点正疯狂向中心汇聚,凝成新的、更粗壮的黑色时弦。
    “你不怕失控?”黑域问。
    “怕。”因多玛望向掌心投影,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可比起永远被困在那扇门后,听幽鬼啃食自己灵魂的声音……失控,反倒像一场解脱。”
    话音未落,他掌心投影忽地剧烈闪烁,一枚赤红色光点骤然亮起,悬浮于所有黑色时弦之上,微微震颤,似在呼应。
    黑域瞳孔骤缩:“赤时弦?!”
    “不是赤色。”因多玛摇头,指尖轻点那枚光点,“是血……我自己的血,混着卓星海给的紫云兰汁液,在归墟引催化下,凝结的第一枚‘真时弦’。”
    他抬头,直视黑域双眼:“林先生,现在,你相信我愿加入清翡山了吗?”
    黑域沉默三息,忽而抬手,食日剑尖垂落,剑锋上一滴猩红剑气缓缓凝聚,滴落于因多玛掌心真时弦之上。
    “滴血认契。”黑域声音冷冽如铁,“自此,你为清翡山客卿,九霄门记名弟子。门规第三条:不得擅自泄露宗门核心功法及秘术。违者,正德印反噬,时弦崩解,魂飞魄散。”
    剑气渗入真时弦,那赤红光点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细小锁链,缠绕上因多玛手腕内侧,隐没不见。
    几乎同时,因多玛体内,所有躁动的黑色时弦齐齐一滞,继而缓缓沉降,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新凝的赤色真时弦之中。他周身气息不再狂暴外溢,反而变得内敛、幽邃,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谢先生。”因多玛躬身,姿态恭谨,却再无半分伪装的柔弱。
    黑域颔首,转身迈步,身影已融入前方风灾洪流更深处:“走,去燕坞旧址。你既已脱困,便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因多玛跟上,脚步平稳。
    “你被夺走的‘时弦母核’。”黑域头也不回,“藏在石燕圣城地脉最底层的‘衔尾龙柱’内部。据卓星海所言,那东西……本就是你亲手锻造,只为献给石燕圣庭,换取你妹妹免于‘时弦献祭’的命运。”
    因多玛脚步猛地一顿。
    风灾洪流在他周身自动分流,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沅。”
    黑域脚步未停,却放缓半分:“她没死。被封在衔尾龙柱第七重‘静默层’,以‘活体时弦琥珀’形态保存。卓星海用百年时间,只打听到这一句。”
    因多玛闭上眼。
    百年来,第一次,他眼中落下泪来。
    不是黑的,不是红的,而是纯粹透明的水珠,悬浮于风灾乱流之中,竟将周围混沌气流映照得纤毫毕现——每一滴泪中,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阿沅:六岁在庭院扑蝶,十二岁偷偷改写族规碑文,十六岁将染血的紫云兰塞进他行囊……最后,是十八岁那日,她站在星坠广场边缘,对他举起一只攥紧的拳头,拳心缝隙里,漏出一小截枯萎的紫云兰茎干。
    泪水无声蒸发。
    因多玛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燃烧的、纯粹的、指向衔尾龙柱的赤色焰光。
    “带路。”他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敲击大地,“我要亲手,拆了那根柱子。”
    黑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半分,食日剑尖斜指前方风暴最浓处:“好。”
    两人身影加速,化作两道撕裂混沌的流光,朝白域深处疾驰而去。身后,风灾裂缝缓缓弥合,仿佛从未被打开过。唯有远处,燕坞密界残骸仍在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剜出心脏后,犹自挣扎跳动的巨兽躯壳。
    而在那残骸最幽暗的底层缝隙中,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漆黑雾气,正悄然渗出,附着于某块断裂的监牢砖石表面。砖石上,一道新鲜划痕蜿蜒如蛇,末端,赫然是一朵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歪斜稚嫩的紫云兰轮廓。
    风过,雾散。
    砖石静默,唯有那朵花,在无光之地,无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