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腐朽世界 > 476身陨 二
    无尽神族,第一王城。
    庞大冷清的王城,因为战争死伤太多,内部的人流远比战争之前稀疏了许多。
    王城中心王宫内。
    朱黎站在宽阔露台边,眺望下方巨大峡谷的湍急河流。
    王宫的背部是...
    龙庭沉默片刻,目光在妇人额角那对莹白龙角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掠过她身后微不可察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空间褶皱——那是高阶龙裔血脉暴走时特有的空间撕裂征兆。他没接话,只轻轻颔首,袖中指尖却已悄然掐出一道隐晦指诀,将一缕极淡的灰雾无声散入空气。那雾气细若游丝,却在触及妇人袍角边缘的刹那,微微凝滞半息,旋即被无形之力碾得粉碎。
    妇人似有所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却未回头,只抬步朝银色旋涡迈去。接头人紧随其后,步伐略显僵硬。龙庭落在最后,踏入前一步时,忽觉脚踝一凉——并非实体触感,而是某种被钉入命轨的滞涩。他不动声色,反手在虚空中虚划三道暗痕,痕迹未成形便消散,唯有一粒微尘般的黑点悬于原地,倏忽沉入脚下蜂巢白玉基座缝隙之中。
    旋涡内光流湍急,如万条银鱼逆溯而上。龙庭闭目,神识却如蛛网铺开,扫过两侧飞速倒退的蜂巢壁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深处,并非皆是活物进出。有些洞口边缘残留着焦黑蚀痕,像是被高温熔断的金属断口;有些则覆着薄薄一层冰晶,晶体内冻结着半透明的龙鳞碎片,鳞片纹路扭曲,仿佛承受过无法理解的时空褶皱挤压。更远处,几处孔洞幽深如墨,连他神识探入都如泥牛入海,只余下细微嗡鸣,似有无数细小利齿在啃噬虚空。
    “申阳龙王的蜂巢领地……”龙庭心念微动。传闻此龙王执掌‘蚀界’权柄,专司吞噬异种能量以维系蜂巢运转。可眼前所见,蚀界之力竟呈现出不稳定的离散态,部分孔洞甚至逸出稀薄的灰雾——那分明是风灾初生的征兆。林辉内部,竟已滋生风灾?这念头刚起,喉间忽泛起一丝铁锈味。他舌尖轻抵上颚,将那点腥甜压回,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光。风灾非自然滋生,必有人为催化。而能在此刻于龙王腹地埋下风灾火种者……他眼角余光扫过前方妇人背影,她颈后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肌肤,其上蜿蜒着数道淡金色细线,正随着呼吸节奏明灭起伏,如同活物脉搏。
    银色旋涡骤然收束。
    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预想中的巍峨宫殿,亦无龙威浩荡的云海。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纯白平野,地面如整块温润羊脂玉铺就,细腻光滑得映不出人影。平野中央,孤零零矗立着一座低矮石台,台上盘踞着一条不足三尺长的赤鳞小龙,通体如烧红的烙铁,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涟漪每扩散一圈,石台边缘便无声剥落一缕白玉粉尘,簌簌坠地,化为齑粉。
    “申阳?”妇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石台。
    赤鳞小龙眼皮未掀,喉咙里却滚出闷雷般的低吼:“舍业……你还敢踏进我的蚀界。”那声音并非从龙口发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骨内震荡,震得龙庭耳膜微痛,神魂竟隐隐有被灼烧之感。
    “不敢?”舍业轻笑一声,缓步上前,裙裾拂过白玉地面,竟未扬起半点尘埃,“我吞了三族,你护不住;我破了七重界门,你拦不下;如今我回来取回当年被你强夺的‘胎心印’,有何不敢?”她指尖忽然弹出一星金芒,金芒悬浮于半空,骤然炸开——并非光芒,而是一幅急速流转的微型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暗红色星辰疯狂旋转,周围缠绕着数十条断裂的银色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一枚微缩龙首雕像,雕像双眼空洞,口中却喷吐着与石台上赤鳞小龙同源的暗红涟漪。
    龙庭瞳孔骤缩。那星图……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墨、神魂为纸绘就的“本命契图”!舍业竟能将如此凶险之物当众祭出,其神魂强度已远超八环界限。更令人心悸的是,星图中那颗暗红星辰每一次旋转,石台上赤鳞小龙周身的暗红涟漪便剧烈翻涌一分,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胎心印?”申阳龙王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纯粹的熔岩之瞳,瞳孔深处,竟有无数微小龙影在痛苦翻腾、撕咬、彼此吞噬。“你倒是还记得……那东西本就是我为你炼制的容器,盛放你吞噬三族后失控的暴食欲。如今你反噬成性,倒要来讨容器?”它尾尖轻点石台,地面白玉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粘稠暗红浆液,浆液升腾,凝聚成三尊模糊龙形幻影,幻影张口,齐齐发出无声尖啸——龙庭识海轰然剧震,眼前幻象迭生:自己正站在无尽深渊边缘,脚下是亿万破碎龙骸堆成的尸山,尸山顶端,一具金甲巨人手持巨斧,斧刃上赫然刻着“舍业”二字古篆!
    幻象一闪即逝。龙庭额角沁出冷汗,指尖却已悄然扣住一枚青黑色骨钉。那是他早年从一处上古战场拾得的“镇魂钉”,专克神魂类幻术。钉尖微颤,一缕极细的黑气顺着指尖游走至眉心,瞬间刺破幻象残余的阴寒。
    “容器?”舍业语气陡然转冷,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你炼制的容器,却在我血脉里种下‘蚀界律令’,让我每吞噬一族,便多一道枷锁,每破一重界门,便多一道反噬裂痕!”她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圆印!印面凹凸,竟是一副微缩蜂巢图腾,图腾中心,一只赤鳞小龙正被九条金链死死捆缚,金链上铭刻着细密符文——正是方才星图中断裂锁链的完整形态!
    “胎心印本体在此。”她声音如冰锥凿地,“申阳,交还律令解印咒,否则……”她另一只手缓缓按向自己左胸,掌心之下,皮肤竟开始透明,显露出一颗搏动着的、表面布满蛛网状金纹的心脏!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暗金血丝迸射而出,射入地面白玉,瞬间将其染成焦黑,继而崩解为飞灰。
    申阳龙王熔岩双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它死死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喉中发出困兽般的嘶鸣:“你疯了?强行催动胎心印本源,会引爆所有蚀界律令反噬!届时不止你,整个蜂巢千域都将被律令锁链撕成碎片!”
    “那就撕碎好了。”舍业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按在胸口的手掌,缓缓下压,“反正……我早就不算龙了。”
    话音未落,她掌心之下,那颗暗金心脏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无数细若发丝的金色锁链凭空浮现,疯狂缠绕向舍业全身——那是蚀界律令的终极形态,律令反噬!锁链所及之处,她黑袍寸寸湮灭,露出底下覆盖着细密金鳞的肌肤,鳞片边缘正急速卷曲、焦黑、剥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
    不高,不响,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开了所有声浪、光焰、律令锁链的嗡鸣。
    龙庭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竟让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镇魂钉”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钉尖黑气狂涌,几乎要刺破他的眉心!
    他霍然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穿素白长衫的少年。少年面容清隽,眉目间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整座腐朽世界的重量。他手中并无兵刃,只随意垂着右手,指尖却悬着一滴尚未坠落的水珠。水珠剔透,内里却缓缓旋转着一片微缩星空,星云流转,星辰生灭,竟似包罗万象。
    少年目光扫过舍业胸前那颗搏动的暗金心脏,又掠过申阳龙王熔岩双瞳中翻腾的龙影,最后,落在龙庭脸上。
    “风灾……”少年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让龙庭如坠冰窟,“你身上,有很新鲜的风灾气息。”
    舍业按在胸口的手掌,猛地一顿。
    申阳龙王熔岩双瞳中的翻腾龙影,瞬间凝固。
    整个白玉平野,死寂无声。唯有那滴悬于少年指尖的水珠,内部星云无声坍缩,又悄然膨胀,周而复始。
    龙庭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前辈……您是?”
    少年并未答他,只抬起左手,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龙庭自己识海深处!那枚疯狂震颤的“镇魂钉”,竟在他毫无察觉时,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悄然捏碎!钉身崩解,化作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中,都映照出同一幕景象:无数个不同模样的“龙庭”,或持剑,或结印,或仰天长啸,或跪地哀嚎……每一个“龙庭”,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风灾……才是真正的神食。”
    少年指尖水珠,悄然坠落。
    无声无息,没入白玉地面。
    那一处,没有溅起半点涟漪。唯有地面之上,悄然浮现出一朵纤毫毕现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彼岸花。花瓣舒展,蕊心深处,一点幽暗,正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正在孕育的风灾核心。
    舍业按在胸口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申阳龙王熔岩双瞳中,那无数翻腾的龙影,齐齐转向少年,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