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戏神! > 第506章 鹏鸟食龙
    长安城,皇宫。
    一间密室中,随着国运被炼化,老太监身上的金光越发璀璨,那身玄袍都好似成了金甲,其眉心更是隐隐浮现出了一只火焰形的眼睛。
    而与此同时,大玄境内,各地频频出现天灾,万民哀嚎...
    庐山之巅,夜风如刀,割得人面生疼。
    白衣和尚静立不动,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未掀起一丝褶皱,仿佛那风根本不敢触其衣角。他双目微阖,瞳孔深处却映着漫天星斗——北斗倾斜,紫微黯淡,南斗六星中竟有三颗忽明忽灭,如垂死萤火;而天市垣外,一颗赤色凶星正以肉眼可见之势拔地而起,拖着三寸血尾,直指洛阳方位。
    “杀劫已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似自九幽传来,字字如钟,在山间撞出七重回响,“不是一人之劫,是整座大玄气运之劫。”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破空而至,落地化作一柄拂尘,尘尾缠着半截烧焦的桃木符。符上朱砂未干,隐隐渗出血珠,正是通天道人随身所佩的“断厄符”——此符若燃,必有地仙陨落。
    和尚伸出两指,轻轻一捻,符纸无声自焚,灰烬飘散前,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
    【般若失手,杨定邦未死,周生未入彀。】
    和尚眉峰微蹙,右手食指在虚空划了一道圆,圆中浮现出洛阳城轮廓,城心一点金光灼灼不熄,正是周生坐镇之处。金光之下,尚有七点幽蓝星芒绕行不息,乃是龙华教七位开三关以上的修士所结“七星伏魔阵”,隐而不发,却已将整座洛阳城纳入护持范围。
    “伏魔?”他冷笑一声,指尖轻点,那七点蓝芒骤然剧烈震颤,其中两点竟当场爆裂,化作两团黑烟,消散于无形。
    “原来……连阵眼都未真正布全。”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无喜,唯余一片琉璃净色,“难怪他敢踩战帖,踩的不是我二人颜面,是整个大玄修真界的脊梁。”
    山下忽有钟声响起,共一百零八响,乃昆仑玉虚宫镇山古钟。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窍上,震得山石簌簌剥落。和尚抬首望去,见东方天际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青白光芒,隐约可见云海翻涌、仙鹤衔芝、玉阶千级直入云霄——那是昆仑墟投影初现之兆。
    “玉虚宫终于坐不住了。”他低声自语,“可惜,来得太晚。”
    话音未落,西南方骤然升起一道金莲虚影,十二瓣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上皆端坐一位僧人,双手结印,口诵《金刚经》真言。莲心处,一尊丈六金身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却眉心紧锁,额角沁出豆大汗珠——正是般若神僧本尊显化之相!
    和尚目光扫过,忽而摇头:“你早该知道,周生不是靠‘演’活下来的戏神。”
    他袖袍一挥,庐山之巅忽起狂风,卷起万千落叶,在空中聚成一行狂草大字:
    【他唱霸王,霸王便真在他骨血里活过;他扮钟馗,钟馗的怒火便真烧穿三界阴司!】
    字迹未散,北方天际又亮起一线银光,如霜似雪,凛冽刺骨。银光之中,一柄长剑横空出世,剑身无锋,却有无数冤魂缠绕嘶嚎,剑尖直指洛阳——竟是传说中已沉寂三百年的“斩龙剑”!持剑者身影模糊,只闻一声苍老叹息:
    “老夫原以为,此剑当斩真龙,不料先要斩一条……戏中真龙。”
    和尚终于动容,合十低诵:“阿弥陀佛。”
    就在此刻,洛阳城内,刺史府后园,一株百年老槐树梢头,悄然停落一只墨羽乌鸦。乌鸦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是纯粹金色,瞳孔深处,竟倒映着庐山之巅四股惊天气机交锋之景!
    它歪头看了片刻,忽而张喙,吐出一枚血色棋子。
    棋子落地即碎,化作八百黑甲士卒虚影,列阵于槐树根部,个个手持长戟,面覆青铜傩面,面具缝隙中,隐隐透出猩红微光。
    ——正是当日周生率八百虎贲冲阵时,所披戴的“傩甲”。
    乌鸦振翅飞起,掠过刺史府高墙,直入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杨英一身玄甲,肩披黑底金纹披风,面覆半遮式青铜鬼面,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她手中摊开一张泛黄绢帛,正是洛阳堪舆图,指尖正点在北城门一处箭楼位置。
    “此处地势最高,视野最阔,又临护城河支流,若以水引雷,再埋三十六枚‘震岳钉’,可将整条北线城墙化作雷池。”她声音清冷,再无半分白日里娇羞少女之态,“但需一人潜入敌营,盗取楚雄帅帐中的‘九曜罗盘’——此盘能测地脉走向,否则钉位稍有偏差,反噬之力足以炸塌半座城。”
    周生斜倚窗边,一腿屈起踏在紫檀案上,手中把玩着半枚断箭。箭镞漆黑,泛着幽蓝冷光,正是朝廷神机营特制的“淬毒破甲箭”。他闻言抬眸,龙睛在烛光下流转金芒:“你要亲自去?”
    “嗯。”杨英点头,鬼面下唇角微扬,“他们以为我还在后院绣花,正适合做这桩事。”
    周生忽然一笑,将断箭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好。不过——”他指尖在箭杆上一弹,嗡鸣声中,箭身竟浮现出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一周,“此箭已改,今夜子时,你若看见北营火起,便是我替你点的引路灯。”
    杨英怔住:“你……早算到了?”
    “不算。”周生跃下窗台,缓步走近,伸手摘下她鬼面一角,露出半张莹白如玉的脸颊,“只是知道,我的大将军,从不会让我等太久。”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烛火一跳,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竟渐渐交融,分不清彼此轮廓。
    同一时刻,洛阳城西三十里,朝廷大营中军帐内。
    楚雄正暴跳如雷,一脚踹翻紫檀案几,奏报文书散落一地:“什么?粮道又被劫了?!那群泥腿子哪来的火油?!”
    副将跪伏在地,额头磕出血痕:“回……回禀元帅,是……是龙华教众用桐油混着粪水泼洒官道,再以火箭引燃!火势一起,战马受惊,车轮深陷泥沼……三万石军粮,全毁了!”
    “废物!”楚雄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副将左耳应声落地,“再去调三千弓手,给我守住每一处山坳!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挖出来!”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亲兵仓皇奔入,扑通跪倒:“报——北营……北营失火!火势太大,水车根本压不住!”
    楚雄脸色骤变,抓起案上铜镜转身就往北面冲去。铜镜中倒映出北营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更诡异的是,那火焰竟呈暗紫色,腾空三丈后,凝而不散,形如一头仰天咆哮的麒麟!
    “这是……雷火?!”楚雄瞳孔骤缩,“谁敢在军营中引天雷?!”
    他猛然回头,望向洛阳方向,只见城头一盏孤灯静静燃着,灯焰摇曳,分明是个寻常灯笼,却在他眼中,渐渐幻化成一只闭合的金色竖瞳。
    ——那瞳仁深处,似有一抹青衫一闪而逝。
    楚雄浑身一僵,手中铜镜“啪”地碎裂。
    与此同时,北营火场中心,一座临时搭建的箭楼轰然倒塌。废墟之下,杨英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掌心鲜血淋漓。她面前,一枚青铜罗盘静静悬浮,盘面二十四山向正在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停在“壬子”方位。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鬼面下眸光如电:“震岳钉,埋好了。”
    远处,洛阳城头那盏孤灯,灯焰猛地暴涨三寸,随即熄灭。
    全城灯火随之齐暗,唯余北营冲天紫焰,映得半边夜空如血。
    ——这一夜,龙华教没有出动一兵一卒。
    可次日清晨,朝廷大军清点损失:北营烧毁箭楼七座、粮草三万石、战马两千匹、弓弩五千具,更惨的是,火中发现十七具尸体,皆为朝廷安插在洛阳城内的细作,每人胸口插着一支黑羽短箭,箭尾刻着一个“凤”字。
    楚雄盯着那十七支箭,手指掐进掌心,血顺指缝滴落。
    他忽然想起昨夜铜镜中看到的那只金瞳。
    “周生……”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根本不是要打洛阳。”
    “你是要……把大玄的筋骨,一根一根,亲手掰断。”
    而此时,洛阳城东十里,荒芜古庙内。
    锦瑟素手拨弦,琴声如冰泉击玉,清越中透着凛冽杀机。琴案旁,横放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狭长,通体乌黑,唯有剑脊一线泛着幽蓝寒光——正是当年瑶台凤佩剑“断鸿”。
    她指尖拂过剑脊,忽而轻声道:“班主,你可知为何通天与般若,宁肯担下欺君之罪,也要设局擒你?”
    庙外松涛阵阵,无人应答。
    锦瑟却似听见了回应,唇角微扬:“因为他们算到,你这一世,命格太硬,硬到……连天劫都要绕着你走。”
    她抬眸望向庙顶破洞,那里正漏下一束月光,光柱中浮尘飞舞,如星河流转。
    “可他们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点。”她声音渐柔,却字字如钉,“你不是一个人在演戏。”
    “你演的每一出,都有人真心捧场。”
    话音落下,庙门被风推开。
    月光下,周生负手而立,青衫染尘,却不见丝毫狼狈。他身后,并非八百虎贲,而是三百名赤膊壮汉,人人背负巨鼓,鼓面绷紧如镜,映着冷月寒光。
    为首者虬髯如铁,正是当日被周生一枪挑落马下的朝廷猛将——如今左臂已断,右臂却套着一只青铜兽爪,爪尖滴着未干的血。
    “班主!”三百人齐声低吼,声震四野,鼓槌高举,却未敲响。
    周生缓步走入庙中,在锦瑟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断鸿”剑上,久久未移。
    “瑶台凤的剑,不该躺在庙里吃灰。”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锦瑟垂眸,指尖轻抚剑身:“那该放在哪里?”
    “放在它该在的地方。”周生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庙内狂风骤起,三百巨鼓无风自动,发出沉闷如雷的第一声——
    咚!
    鼓声未歇,周生已提剑出庙。
    三百壮汉扛鼓随行,步伐整齐如一,踏得大地震颤。鼓声由缓至急,由沉至烈,每一步,都像踩在大玄王朝的心跳之上。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到最后竟似万马奔腾、千军冲锋,震得沿途山石崩裂、林鸟惊飞!
    而周生始终走在最前,青衫猎猎,剑锋斜指洛阳方向。
    他并未回头,却似早已听见身后动静——
    古庙残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字,字字如刀刻:
    【今日不斩仙,只断龙脉。】
    血字未干,庙顶破洞中,那束月光忽被一道金光劈开!
    金光落地,化作通天道人本尊,道袍破损,拂尘只剩半截,左袖空荡荡随风飘摆。
    他盯着周生背影,一字一顿:“周生,你真要……毁了大玄龙脉?!”
    周生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龙脉?”
    他忽然抬手,指向洛阳城方向。
    “你们供奉的龙脉,不过是盘在皇陵地宫里的一条死蛟。真正的龙脉,从来都在百姓脊梁上,在将士刀锋上,在女子裙裾翻飞时带起的风里。”
    “今日我断的,不是地脉。”
    “是你们篡改了三百年的……命脉。”
    话音落,三百鼓声轰然炸响!
    咚!!!
    整座洛阳城,所有屋檐瓦片同时震颤,簌簌抖落积尘。
    而就在鼓声最盛之际,周生手中“断鸿”剑,终于出鞘。
    剑光未起,先有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九霄。
    那不是幻听。
    是真实存在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三百壮汉肩头鼓面,竟在同一瞬,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烙印!
    杨英站在刺史府最高处,望着那道青衫背影,鬼面下,一滴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在周生身边,心跳如鼓。
    因为那不是心动。
    是宿命,在叩响归位之门。
    鼓声未歇,天边已泛鱼肚白。
    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将周生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至洛阳城头。
    而就在那影子触及城墙的刹那——
    轰隆!!!
    整座洛阳城,七十二座城楼,所有铜钟,无风自鸣!
    钟声浩荡,竟压过了三百鼓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钟声中,有人轻笑。
    笑声清越,似凤唳九霄。
    “好戏……才刚开始呢。”
    ——洛阳城头,一只墨羽乌鸦振翅而起,左眼漆黑,右眼金芒万丈,直冲云霄。
    它飞过之处,云层裂开,露出其后漫天星辰。
    而北斗七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一点亮。
    第一颗,名为“天枢”。
    第二颗,名为“天璇”。
    第三颗……
    名为“天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