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第一剑仙 >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这里交给我
    仙天氏族人跪了一地。
    悲声震彻祖地。
    仙云岚伏在仙长身边,银发散落,美眸中泪光隐现。
    牧渊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一眼那仙天碑,默默摇头,旋而手掌一抬。
    哗!
    仙天碑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印入他的手背。
    碑体入体的刹那,牧渊清晰感受到大荒镇狱镜猛地一颤。
    不对劲。
    大荒镇狱镜如此频繁地响应,定是与这仙天碑有所关联。
    是其中的五行轮?还是大荒镜?
    莫非……是镇狱碑?
    对了!
    仙天碑,镇狱碑!
    二者之间,定有联系!
    牧渊心......
    仙堂风身形如电,掠过断壁残垣的焦土,足尖点在半塌的镇魔碑上,碎石簌簌滚落。他不敢回头,可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牧渊那一眼,虽隔着雾气,却似穿透皮囊直刺神魂。那不是帝君该有的目光,那是把天道当磨刀石、把万古当草芥的漠然。
    他奔至驻地西陲残存的传音阵前,指尖凝出三道仙纹,阵盘嗡鸣震颤,青光骤亮。可就在符文将成未成之际,他手腕忽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阵盘青光猛地一黯,继而泛起妖异的紫晕。
    “堂风。”
    低语声自耳后响起,轻得像一片枯叶坠地。
    仙堂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没敢转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近侍长……您怎么……”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已按在他肩头。那人玄衣广袖,袖口绣着九重云纹,腰间悬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正面刻“奉天敕令”,背面却浮着半截扭曲的白骨图腾——正是仙长密令中提及的那位神庭近侍长,云昭。
    云昭指尖微抬,那枚仙长所赐的令牌便自行飞起,悬于二人之间。他凝视令牌半晌,忽然笑了:“仙长倒是好算计。借神庭之刃,斩大魔之首;借外人之力,立本族之功;再借这枚令牌,把白骨陨落的因果,全推到我神庭头上……”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卷竹简,“可他漏了一件事。”
    竹简展开,泛着幽蓝冷光。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终黎、白骨、戮残……三人名下皆有朱砂勾勒的血线,而血线尽头,赫然连着一个墨色未干的新名——**牧渊**。
    仙堂风瞳孔骤缩:“这……这是……”
    “天机司昨夜推演的‘五魔映空’终局图。”云昭指尖划过牧渊二字,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白骨死时,天机司七十二位推演师当场呕血暴毙,唯有这卷残简留存。你可知为何?”
    风卷残灰扑面而来,仙堂风嘴唇发白:“为……为何?”
    “因为推演到此处,天机已崩。”云昭合上竹简,玄袖翻涌间,整卷竹简化作飞灰,“所有因果线,在牧渊身上全部打成了死结。他不该活着,可他活着;他不该杀白骨,可他杀了;他不该擒戮残,可他擒了……天机推不到他的下一步,也推不出他的来处。”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仙堂风耳际,“所以仙长那套‘借势而为’的棋路,在他面前,从一开始就是废棋。”
    仙堂风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云昭却伸手扶住他臂膀,力道轻得如同托起一羽:“别怕。仙长想借神庭,神庭何尝不想借他?”他望向远处烟尘未散的战场,目光锐利如剑,“五魔映空,是天域劫数,亦是神庭洗刷耻辱的契机。三位司长陨落,天宫署颜面扫地,若能借此人之手,将剩余二魔钉死在此地……”他唇角微扬,“神庭愿奉其为‘代天巡狩’,授玄穹印,开九霄阁,允其调用镇邪司残部、往生司阴兵、天宫署三十六星宿卫——唯有一条。”
    仙堂风屏住呼吸:“……请近侍长明示。”
    “此人不可控。”云昭声音陡然转冷,“故须设‘锁龙桩’。即刻命人熔炼陨星铁,铸三根镇魂钉,钉入戮残百会、膻中、涌泉三穴。钉成之日,以牧渊精血为引,借他之手,将戮残钉死在仙天氏祖陵地脉之上。”他抬眸,眼底幽光浮动,“地脉镇压魔躯,精血牵引因果,从此此人每动一分修为,戮残便多一分痛楚。痛到极致,魔躯反噬,必引朽化、惑心二魔现身相救——那时,才是真正收网之时。”
    仙堂风额角冷汗涔涔:“可……可若他识破……”
    “他若识破,便证明他早知天机已崩。”云昭袖中忽地滑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铃音清越,却震得仙堂风神魂嗡鸣,“此乃‘噤声铃’,摇响之时,方圆十里内,无人能吐露半个与牧渊相关之字。你去传令吧,就说……神庭应允助阵,但需仙天氏献上祖陵地脉图,并以仙长嫡系血脉为祭,启动‘锁龙桩’阵基。”
    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对了,告诉仙长——莫打那枚令牌的主意。令牌真伪,天机司早有备案。若他敢私铸假令,明日此时,仙天氏山门上,便会悬起他亲笔所书的认罪血诏。”
    玄影倏然消散,只余一缕寒香萦绕不散。
    仙堂风僵立原地,手中传音阵早已熄灭。他缓缓抬起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却触到一滴温热——不知何时,自己竟已咬破舌尖,血珠正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废墟深处。那里,仙长正立于半倾的观星台残骸上,指尖掐着一道未散的推演术,眉心沁出血丝。
    “仙长。”仙堂风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近侍长来了。”
    仙长掐诀的手指猛地一颤,推演术轰然溃散。他霍然转身,眼中精光暴涨:“他……答应了?”
    “答应了。”仙堂风垂首,声音沙哑,“但要祖陵地脉图,要仙长嫡系血脉为祭,还要……”他喉结滚动,“还要戮残钉死在地脉之上。”
    仙长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撕裂死寂:“好!好一个云昭!果然不愧是天机司最年轻的司丞!”他笑声戛然而止,眸中寒芒毕露,“传令!即刻开启祖陵禁制,召十二长老齐赴地脉中枢!取我幼子精血,融于陨星铁汁——今日,便让这仙天氏千年祖陵,化作困龙之牢!”
    他袖袍猛挥,一道血光直射天际,炸开成漫天赤雨。
    赤雨落地,竟凝成无数细小血符,嗡嗡振翅,如蜂群般扑向仙天氏各处隐秘地穴。刹那间,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鼓声,一声,两声,三声……九九八十一声之后,整座山脉开始缓缓下沉,露出下方幽深如巨兽咽喉的地脉裂口。裂口之中,岩浆翻涌,却非赤红,而是诡异的暗金色,当中沉浮着无数白骨状的晶簇,每一根晶簇顶端,都闪烁着微弱的星辰光芒——那正是仙天氏赖以传承万载的祖脉本源。
    就在此时,牧渊踏着焦土缓步而来。
    他周身雾气比先前更浓,行走间似有龙吟低回,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便无声化粉。他径直穿过慌乱奔逃的仙天氏修士,停在观星台下,仰首望向仙长。
    “地脉已启。”仙长负手而立,声音洪亮,“前辈请看,此乃我族镇族之脉,地心熔金,骨晶生星,可镇万邪,亦可缚真龙。”
    牧渊静默片刻,忽而抬手。
    掌心向上,一缕幽光悄然凝聚,竟是从戮残体内强行抽离的起源之力!那力量漆黑如墨,却在边缘泛着惨白微光,甫一出现,四周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连远处翻涌的岩浆都为之凝滞。
    “你欲借地脉封魔。”牧渊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可地脉之力,镇不住这股力量。”
    仙长笑容微滞。
    牧渊五指缓缓收拢,起源之力竟被他生生捏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珠子。珠子表面,无数细小的白骨纹路疯狂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真正的锁龙桩,不靠地脉。”他指尖轻弹,黑珠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地脉裂口最深处。
    轰——!
    暗金岩浆猛然沸腾,亿万骨晶同时爆发出刺目白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在裂口中心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白骨嶙峋的龙形虚影在痛苦挣扎,每一次扭动,都带起一阵撕裂虚空的尖啸。
    仙长脸色剧变:“这……这是……”
    “白骨魔尊的残念。”牧渊淡淡道,“我将他最后一点执念,炼进了这颗‘噬念珠’。珠子扎根地脉,白骨残念便永世啃噬地脉本源——地脉越强,它啃得越狠;地脉越弱,它反而越安分。”他侧首,雾气后的血瞳幽光一闪,“如此,才能真正引出朽化与惑心。”
    仙长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那叹息声苍老、疲惫,仿佛来自亘古之初,又似带着无尽悲悯。随着叹息,幽暗漩涡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目依稀与仙长有三分相似,只是双目紧闭,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笑意。
    “祖……祖灵?”仙长浑身颤抖,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人脸轮廓并未看他,目光穿透层层岩浆与雾气,径直落在牧渊身上。嘴唇微启,无声开合。
    牧渊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到了。
    那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古老、浩瀚,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疲惫:
    【孩子……你吞下了不该吞的东西。】
    【那两股起源之力……正在你的血肉里……开花。】
    牧渊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只见掌心皮肤下,正悄然浮现出两朵极细微的白骨花影,花瓣半开,蕊心却是一点猩红——正是他刚刚强行压制的二档起源之力!
    他霍然抬头,祖灵人脸已开始淡去,唯有一缕叹息悠悠回荡:
    【快逃……趁花未盛……】
    话音未落,人脸彻底消散,幽暗漩涡轰然坍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白骨晶核,静静悬浮于地脉裂口之上。晶核内部,两朵白骨花影正缓缓旋转,花瓣边缘,已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血线。
    仙长呆呆望着晶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片片细碎的、泛着星光的鳞片。
    牧渊没有看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血珠悬浮空中,表面竟也浮现出一朵微小的白骨花影,蕊心猩红,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
    他盯着那朵花,良久,忽而笑了。
    笑声低沉,却震得观星台残骸簌簌抖落灰烬。
    “开花么……”他喃喃道,“那就开得更盛些。”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噗嗤——
    鲜血狂涌,却未落地,而是化作数十道血线,尽数缠绕上那枚悬浮的白骨晶核。晶核剧烈震颤,内部两朵白骨花影骤然放大,花瓣尽数绽放,蕊心猩红如沸,竟从中伸出两条细长的、布满倒刺的血藤,闪电般刺入牧渊伤口!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神魂,牧渊身躯猛地弓起,七窍同时溢出猩红血丝。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
    因为就在血藤刺入的刹那,他清晰感觉到——那两股原本桀骜不驯的起源之力,正顺着血藤,疯狂涌入自己心脏!
    不是吞噬,不是压制。
    是……嫁接。
    白骨之花,正在将他的通天神体,改造成一株……活的起源之树。
    远处,仙堂风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牧渊胸口血肉翻涌,竟有细小的白骨枝桠破肤而出,在风中轻轻摇曳。枝桠末端,一朵朵拇指大小的白骨花苞正次第绽放,每一朵绽放,便有一缕漆黑气流逸散,凝成细小的、嘶吼的魔影,在牧渊周身盘旋飞舞。
    那些魔影,赫然是白骨、戮残残留的意志碎片!
    仙堂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机司推演会崩毁。
    因为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修士。
    他是……正在诞生的,新纪元之灾。
    就在此时,地脉深处,那枚白骨晶核猛地一颤。
    晶核表面,浮现出第三朵白骨花影的轮廓。
    花影尚未成形,一股远比先前更为苍凉、更为腐朽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漫过整个仙天氏驻地。
    所有尚未死去的草木,瞬间枯黄卷曲。
    所有流淌的岩浆,表面凝起一层灰白色霜花。
    就连空气,都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甜腻的腐臭。
    朽化魔尊……来了。
    牧渊缓缓抬头,望向地脉裂口深处。雾气之下,那双猩红血瞳深处,竟也悄然浮现出一朵白骨花影,蕊心猩红,正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