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族龙阙的偏殿。
牧岁年、叶天海、谢长空、萧南风以及周恒,龙族五姓的话事人齐聚一堂。
众人神情凝肃,紧盯着大门。
咯噔!
清脆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群身披金雷战甲的强者大步踏入偏殿。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如山,面容冷峻,眉心一道紫金雷纹闪烁不定。
正是天狮家族当代少主,天狮雷!
在他身后,是八名气息雄浑的修士。
每一人周身皆缠绕着狂暴雷光,仅是靠近,便令人震颤惊怖。
“原来是天狮少主啊。”
牧岁年不紧不慢,淡淡开......
雾气翻涌,如墨汁泼洒于虚空,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八条魔臂自牧渊脊背轰然破出,每一条皆长逾三丈,覆满漆黑鳞甲,指节粗如古树虬根,指尖寒光吞吐,似能洞穿因果!臂膀之上,竟还盘踞着八道细小却狰狞的龙形魔纹——那是以龙血为引、魔气为骨、逆鳞为基所凝的龙魔双生臂!
“龙……魔同修?!”
谢长空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周恒踉跄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他不是纯血龙族!他是……龙魔混血?可龙族典籍从无此例!龙与魔,本源相斥,触之即焚!”
叶天海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刺向牧渊左耳后一道几不可察的暗金鳞痕——那鳞痕形如锁链,边缘泛着星陨铁般的冷硬光泽。他瞳孔骤缩:“不对……不是混血。是封印!他把魔种……封在了龙脉祖窍里!”
话音未落,牧渊已动。
八臂齐震,天谶脱手飞旋,化作一道猩红圆环,悬于他头顶三尺,嗡鸣如龙吟九霄。与此同时,八臂各结印诀:
第一臂掐“断岳印”,大地崩裂,千丈岩层轰然拔地而起,化作八座浮空山岳,镇压启天星八方退路;
第二臂捏“焚渊指”,指尖射出八道紫黑色火线,火线入空即爆,炸开八轮幽冥火日,烈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焦黑裂痕;
第三臂挥“裂穹掌”,掌风未至,启天星护身帝罡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四臂召“噬命幡”,一杆由血丝与魔气绞成的残破黑幡自虚空垂落,幡面赫然绣着三十六颗惨白头颅——正是此前被牧渊斩杀的启神族十八位长老与十八位护法!幡影一荡,十八颗头颅齐齐睁眼,口吐诅咒黑烟,直灌启天星七窍;
第五臂布“逆鳞阵”,八片龙皇逆鳞自他肩胛迸射而出,在空中旋转成环,环内血光暴涨,竟将启天星周身二十倍速度所留下的残影全部吸摄、冻结、压缩成一枚枚血色晶核;
第六臂燃“烛龙瞳”,左眼爆开赤金烈焰,右眼沉入墨色深渊,双瞳交映,竟在启天星眉心照出一道纤毫毕现的“命轨裂隙”——那是他速度暴增后,肉身与神魂尚未完全同步的致命破绽!
第七臂握“斩劫刃”,一柄由龙骨髓液与魔心精魄熔铸的短刃凭空凝聚,刃身嗡鸣,刃尖直指启天星腰腹命门;
第八臂……空空如也。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最后一臂徒具其形时——
“吼!!!”
一声非人咆哮自牧渊胸腔炸开!
他整个脊柱猛然弓起,第八臂并非伸出,而是……从他后颈皮肉中硬生生撕裂而出!臂膀上没有鳞甲,只有一层层蠕动的暗金经络,经络之中奔涌的,竟是液态的星辰精魄!臂掌摊开,五指如钩,掌心赫然悬浮着一颗微缩的……微型太阳!
“八臂天魔诀·终式——”
牧渊声音沙哑,却如万古寒冰碾过玉阶,“——八极归一,叩命门!”
轰隆!!!
那颗微型太阳骤然坍缩,化作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随即轰然爆发!
不是爆炸。
是“坍陷”。
以启天星为中心,方圆百里空间瞬间塌陷!空气、光线、声音、甚至时间流速……全被强行抽离、压缩、灌入那一点白光之中!启天星只觉浑身帝力如沸水般翻腾失控,脚下大地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翻滚的混沌虚海!他狂吼着挥剑,三尊大帝灵体同时怒啸,四剑齐出,欲劈开这吞噬一切的塌陷领域——
铛!!!
天谶所化血环率先撞上四剑!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所有观战者耳膜炸裂、神魂剧颤的“寂音”!四剑剑尖与血环接触之处,空间无声湮灭,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漆黑裂痕,裂痕蔓延所至,三尊大帝灵体的虚影竟开始……剥落!
是的,剥落。
如同老旧壁画被雨水冲刷,那三位启神族先辈的帝灵轮廓正一块块簌簌剥落,化为灰烬飘散。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跨越千年的悲悯与……释然。
“原来……是这样……”启天星瞳孔涣散,终于明白了什么,“你们不是来助我……是来……送终的……”
“少主!!!”启天敖嘶声怒吼,一步踏出欲援手。
抱朴大师却猛地抬手,枯瘦五指死死扣住启天敖手腕,指甲深陷皮肉:“别动!天书律令——胜负未分,外人不得介入!你若出手,文言天书即刻降下‘悖律雷劫’,你我,连同整个启神族圣山,俱成齑粉!”
启天敖身躯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僵在原地。
而此时——
牧渊第八臂所擎的白光,已抵至启天星眉心!
那点白光并未刺入,而是……缓缓旋转。
旋转中,启天星眼前世界骤然倒转:
他看见自己五岁时,跪在启神族祖庙前,用稚嫩手掌一遍遍擦拭祖碑上的灰尘;
看见十二岁那年,父亲启天敖亲手将帝剑交予他,剑柄上缠着的,是母亲临终前咬断的半截青丝;
看见十七岁祭祖大典上,他挥剑斩下叛族长老首级时,台下万千族人山呼“天星大帝”的炽热目光;
最后,他看见自己此刻的倒影——
倒影中,没有帝铠,没有帝剑,没有三尊大帝灵体。
只有一个披头散发、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正用染血的手指,在自己胸口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字:
“牧——渊。”
“不——!!!”
启天星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全身帝力疯狂倒灌入帝剑,欲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此时——
牧渊垂眸,轻声道:“你刚才问我,凭什么跟你斗?”
他指尖一弹。
嗡!
天谶血环陡然加速,八臂齐震,八道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灌入血环核心!
龙血的暴烈、魔气的诡谲、逆鳞的不朽、星辰的浩瀚、烛龙瞳的洞彻、噬命幡的诅咒、断岳印的沉重、焚渊指的灼烈……八种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竟在血环中心达成一种……令诸天颤抖的平衡!
平衡一瞬,即爆!
轰——!!!!!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冲击波。
只有启天星眉心那一点白光,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亮得,仿佛吞没了整个天地。
亮得,让所有启神族强者捂住双眼,指缝间却渗出血泪;
亮得,让龙族老祖叶天仇须发尽燃,却不敢闭目;
亮得,让抱朴大师手中古卷“啪”地一声,自行裂开一道贯穿首尾的焦黑缝隙!
白光持续了多久?
一瞬?
万年?
无人知晓。
当光芒终于褪去——
启天星单膝跪地,帝剑斜插于地,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身上那件象征启神族无上权柄的“开光帝铠”,早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更骇人的是他的脸。
左半张脸依旧俊朗,眉宇间傲气凛然;右半张脸却……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毁,不是被削,而是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
裸露的颧骨、断裂的牙龈、空洞的眼眶……所有组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生理结构,唯独覆盖其上的皮肉、血管、神经……尽数消失,只余森然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他缓缓抬起左手,想碰一碰自己的右脸。
手指在距离颧骨半寸处,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指尖,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启天星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还能活多久?”
牧渊收剑,转身。
八臂魔影如潮水般退去,唯余他一身染血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个时辰。”他脚步未停,“足够你回族,见父亲最后一面。”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拂。
突然,启天星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癫狂,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解脱。
“好!好一个牧渊!好一个……第一剑仙!”
他猛地拔出帝剑,剑尖朝天,竟朝着牧渊背影,深深一拜!
“此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话音落,他反手将帝剑插入自己心口,剑尖透背而出,鲜血喷涌如泉。
三尊大帝灵体的残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面容慈悲,齐齐抬手,按在他双肩。
启天星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金光,冲天而起,直没云霄。
金光消散处,唯余一滴晶莹剔透的……金色眼泪,悬于半空,久久不坠。
“少主——!!!”
启神族大军彻底崩溃,哭嚎震天。
启天敖仰天长啸,双目赤红如血,却终究未踏出一步。他死死盯着抱朴大师,一字一句,如刀刻:“文言天书……真要绝我启神族血脉么?”
抱朴大师低头,看着手中裂开的古卷,老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从容。他沉默良久,才沙哑道:“天书……从不绝人,只录人之命。是启天星……自己选的这条路。”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牧渊走到平原边缘,弯腰,拾起一片被剑气削落的枯叶。
叶脉清晰,纹路蜿蜒,像极了一道未写完的剑招。
他轻轻一吹。
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就在此时——
轰隆!!!
苍穹骤裂!
一道横贯天际的紫色雷云凭空涌现,云中电蛇狂舞,隐隐凝聚成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竖瞳!
“天罚之眼?!”周恒脸色煞白,“他杀了启神族少主,触发了诸天共律的‘弑神者’禁制?!”
叶天海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不……不对!这雷云……不是冲着他来的!”
牧渊缓缓抬头。
雷云中央,那只巨大的紫色竖瞳,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左耳后那道暗金鳞痕!
鳞痕之下,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搏动声。
咚。
咚。
咚。
仿佛有另一个心脏,在他血肉深处,开始跳动。
牧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鳞痕,低语如风:
“等你很久了……龙皇。”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那遮天蔽日的紫色雷云,悍然冲去!
天谶出鞘,血光冲霄,竟在雷云之上,硬生生劈开一道……通往更高处的猩红裂隙!
裂隙之后,并非虚空。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铜色星海。
星海中央,一座断裂的青铜巨剑悬浮,剑身铭刻着无数早已湮灭的古神文字,剑尖,正缓缓滴落一滴……暗金色的血。
血珠坠落,尚未及地,便化作亿万星辉,汇成一条璀璨星河,奔涌向牧渊而来。
牧渊伸手,任那星河涌入掌心。
刹那间,他眼中血芒尽褪,唯余一片……亘古苍茫的青铜色。
“原来如此。”
他望着自己掌心流转的星辉,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
“第一剑仙……从来不是我的名号。”
“它是……一道敕令。”
“敕令我,以剑为笔,以血为墨,重写……这诸天万界之律!”
轰隆!!!
紫色雷云终于落下第一道天罚神雷!
牧渊不闪不避,任那毁灭雷霆轰在肩头。
雷光炸裂,他肩头血肉焦黑,可那焦黑之下,竟有青铜色的鳞片,一片片……悄然浮现。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落之处,大地无声龟裂,裂痕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缓缓流淌的、液态的青铜。
第二步。
他身后,八条魔臂虚影再度浮现,但这一次,魔臂之上盘绕的龙纹,尽数化为青铜色,每一片鳞甲,都映照着天上星辰的轨迹。
第三步。
天谶剑身嗡鸣,血光尽敛,通体化作一柄古朴无华的……青铜长剑。剑脊之上,一行新铸的文字,缓缓浮现:
【吾剑所指,天律当改。】
就在这行字成形的瞬间——
遥远的龙族祖地,沉睡万载的龙皇祭坛,轰然炸开!
祭坛中央,那尊供奉了三千年的龙皇石像,双眼骤然睁开,两道青铜色的光束,穿越无尽虚空,精准落在牧渊背影之上!
同一时刻。
启神族圣山之巅,文言天书悬浮于空,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空白。
此刻,一行新生的、燃烧着青铜色火焰的文字,正在缓缓成形:
【牧渊,代行天律,敕封——第一剑仙。】
字成。
整本天书,轰然焚尽。
灰烬飘散,化作漫天青铜色的雪。
而牧渊,已踏碎最后一道雷云,身影没入那片青铜星海之中。
星海深处,那柄断裂的青铜巨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仿佛,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