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从梁祝开始燃烧世界 > 第76章 盛宴
    虽然立刻开始,显得很没有大反派应有的那种从容不迫的风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狼狈,充满了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的仓促与无奈。
    但……真的顶不住了!
    那些流落在外的官员不管了,原本计划中需要的万...
    祝英台脚步未至中门,便已听见那清越一声佛号,如钟鸣玉振,穿透晨雾,在青砖黛瓦间悠悠回荡:“阿弥陀佛——贫僧若虚,特来拜谒祝夫人。”
    声音不高,却字字入心,似有千钧之力,压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连廊下两只扑翅的雀儿都倏然噤声,歪头凝望。
    祝英台身形一顿,停在垂花门内三步之处。她没穿素日那身藕荷色比甲,反披了件半旧不新的墨蓝缎面褙子,袖口微磨起毛,发髻也只用一支乌木簪松松挽着,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眉目愈发沉静,也愈发锐利。她没急着出去,只侧身朝后院方向瞥了一眼——祝老爷正立在西厢窗下,指尖扣着窗棂,身子绷得极直,像一柄将出鞘未出鞘的剑,眼底灼灼,是惊、是喜、是惶、是盼,全揉在那一片晨光里,分不清彼此。
    而此刻,前宅正厅之外,已悄然围拢了七八个仆妇丫鬟,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人悄悄抬眼,只见那和尚并未披袈裟,只着一身洗得泛灰的月白僧衣,赤足踏一双芒鞋,足踝骨节分明,沾着几星未干的黄泥,仿佛刚从山野间跋涉而来。他面容清俊,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唇色淡而薄,一双眼睛却深得惊人,黑沉沉不见底,偏又温润如古玉,望过来时,竟叫人不敢直视,只觉被轻轻托住,既无压迫,亦无疏离,像是久旱之人忽见云影投湖,心尖微颤。
    祝英台缓步而出,裙裾拂过青石阶,无声无息。她在门槛内站定,目光与若虚相接,未语,先垂眸,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捻起胸前一枚银杏叶形的素银长命锁——那是她十岁生辰时,父亲亲手所铸,刻着“英台”二字小篆,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愿尔如树,岁岁常青”。
    这是祝家女儿最郑重的礼。
    若虚合十,微微颔首,佛珠轻响,檀香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竟盖过了庭院里初绽的栀子冷香。“夫人不必多礼。贫僧此来,并非化缘,亦非论经,只为一事:替一位学生,说一句公道话。”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却如石坠深潭,激起无声涟漪。
    祝英台喉头微动,终是开口,声音低而稳:“大师请讲。”
    若虚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摊开。掌心空空如也,下一瞬,一缕幽蓝火苗凭空跃出,焰心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蝶影,蝶翼半透明,脉络纤毫毕现,蝶身之上,竟浮现出两行细小梵文,随火明灭,流转不息。
    “这是‘心印蝶’。”若虚声音低沉,“非以法力强拘,乃由心念所引,自发所聚。它不识梁山伯,亦不识祝英台,只认得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祝英台紧握银锁的手指,扫过她腕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旧痕,那是初学剑时被竹剑划破,愈合后留下的浅白印记。
    “——只认得‘同一把剑’的气息。”
    祝英台瞳孔骤然一缩。
    若虚掌中蝶影轻轻振翅,蓝焰飘摇,蝶翼上的梵文忽然化作两幅叠影:一幅是少年梁山伯伏案疾书,砚池墨浓,笔尖悬停,纸上赫然是半阙未写完的《蝶恋花》,末句墨迹未干,写着“……待得山樱吹雪日,与君同看满庭芳”;另一幅则是少女祝英台深夜练剑,剑气凛冽,剑锋所指处,墙角青砖上赫然印着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砖色融为一体的剑痕——正是她当年用越女剑法第三式“惊鸿掠影”劈出的第一道真正剑意,位置、角度、力道,与梁山伯书案旁那方旧端砚右侧边缘一道细微裂痕,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他们从未共执一剑,却于无形中,将彼此的精气神,刻进了同一道轨迹。”若虚收手,蓝焰蝶影消散,唯余一缕青烟袅袅,“此非巧合,乃是心契。儒门讲‘诚则明矣,明则诚矣’,道家言‘两仪相生,阴阳相抱’,佛家说‘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贫僧不过是个渡河人,渡不了天命,但看得见人心深处,那一道不肯熄灭的灯。”
    祝英台沉默良久,指甲几乎掐进银锁冰凉的纹路里。她忽然想起许宣初入书院那日,在藏书阁顶楼掀开蒙尘的《山海异闻录》残卷,指着其中一页对她笑:“英台,你看这句——‘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纵使天地倾覆,此心不移,便是大道之基。’当时只当玩笑,如今……”
    如今才懂,那不是玩笑,是埋伏已久的引信。
    就在此时,后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祝老爷竟不顾规矩,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发髻微乱,脸上红晕未退,眼眶却是湿的。她猛地刹在若虚面前,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大师!弟子……弟子愿听教诲!”
    若虚扶住她手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不必拜我。你该拜的,是你自己心中那个未曾蒙尘的答案。”
    祝老爷直起身,泪珠终于滚落,却仰起脸,笑了:“弟子明白了。”
    她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垂首侍立的管家、管事、几个脸色煞白的老嬷嬷,最后落在祝英台身上,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击磬:“传我命令——即日起,祝府闭门谢客三日!所有账房、绣房、库房、厨房,自即刻起,听候小姐差遣!聘礼单子,由小姐亲自拟定!”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祝英台却未动,只静静望着母亲。那眼神里没有狂喜,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她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枚银杏长命锁,轻轻放在若虚摊开的掌心。
    “大师,”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这锁,是我娘给的。她说,锁住的是命,也是心。今日,我把它交给您——不是求您开锁,是请您……替我娘,看看这心,到底还跳不跳得准。”
    若虚凝视掌中银锁,指尖缓缓抚过那“英台”二字,忽然一笑。那笑容不似佛子,倒像一个终于等到故人归来的老友。他未收锁,只将它翻转,露出背面那行小字,然后屈指,轻轻叩了三下。
    “叮、叮、叮。”
    三声脆响,清越悠长,仿佛敲在时光的铜磬上。
    就在第三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南山书院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鹤唳!
    清越九霄,穿云裂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只白鹤自书院后山振翅而起,羽翼如雪,盘旋升腾,竟在钱塘上空织就一幅巨大无朋的鹤阵,阵势流转,赫然化作一个古朴庄严的“和”字,金光隐现,久久不散。
    整个钱塘城,无论市井坊间还是深宅大院,人人仰首,瞠目结舌。
    而祝府之内,若虚掌中银锁,那行“愿尔如树,岁岁常青”的背面,竟在鹤唳声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生的、泛着温润玉光的小字:
    ——“今朝解缚,从此长青。”
    祝英台怔怔望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力抹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再抬眼时,眸中已是星火燎原:“娘,我要去南山。”
    “去。”祝英台斩钉截铁,“即刻!”
    她甚至未回房换衣,只解下腰间那柄寻常佩剑,随手抽出,剑身映着天光,寒芒流转。她并指在剑脊上缓缓一划,一道细微血线渗出,随即被剑气蒸腾,化作一缕赤色流光,直射南山方向。
    那是蜀山心法中最凌厉的“血誓引”,千里之外,心有所感者,必知其意。
    同一时刻,南山书院后山青石之上,许宣正懒洋洋地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望着天上鹤阵傻乐。忽然,他鼻尖微动,抬手一招,一缕赤色流光如倦鸟归林,倏然没入他眉心。
    他“哎哟”一声坐直,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成了?这么快?”
    话音未落,袖中玉珏突然嗡鸣震动,浮现一行金篆:【英台已启程。】
    许宣哈哈大笑,翻身跃起,一脚踢飞脚边一块青石,石块呼啸着撞向远处山崖,轰然炸开一团烟尘。烟尘未散,他身影已杳,只余清风徐徐,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书院大门。
    而此刻,祝府后门悄然开启。
    一辆素帷马车静静停驻,驾车的并非车夫,而是两个穿着书院短打、腰挎木剑的年轻学子——正是季瑞与另一个熟面孔。两人见祝老爷出来,立刻跳下车辕,齐齐拱手,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热忱:“祝师姐!许师有令——此车不走官道,不避风雨,直抵南山!车中备有干粮、伤药、更换衣物,还有……”季瑞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赫然是《崇绮书院婚俗考据汇编(内部试阅版)》,“……这个,以防万一。”
    祝老爷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烫金封皮,忽然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越,如珠落玉盘,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一对灰鸽。
    她跃上马车,素帷垂落,隔绝内外。车轮碾过青石,辘辘向前。
    车行半途,忽遇一阵山风卷来,掀开一角帷幕。风中,竟夹杂着无数细碎花瓣,粉白相间,清香沁脾——是南山书院后山那片百年樱林的落英。
    花瓣纷纷扬扬,落满车顶,落满车帘,落满祝老爷抬起的手背。她静静看着掌心那几瓣樱花,花瓣柔软,脉络清晰,像极了某个人伏案写字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
    马车渐行渐远,驶向南山的方向。
    而在钱塘城最高的摘星楼上,一个裹着玄色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早已被削去,只余空壳。他凝望着马车消失的远方,久久未动。
    直到风彻底吹散最后一片樱瓣,他才缓缓抬手,将那枚哑铃轻轻抛下高楼。
    铃铛坠落,无声无息,没入下方汹涌的人潮,再无痕迹。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旧茶寮里,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粗陶茶碗。他抬头望了眼摘星楼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那里,隐约可见几道淡金色的、细若游丝的纹路,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茶汤浑浊的倒影,看见了另一重天地。
    南山书院,山门已开。
    许宣负手立于门内,身后,是季瑞等十几个学生,人人手持一束新折的樱花,笑意盈盈。
    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发带飞扬。
    他望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笃定的弧度。
    来了。
    就在此时,山门外,马车未至,一道清越剑吟却已先至!
    铮——!
    剑气如虹,撕裂长空,直贯山门匾额之上!
    匾额岿然不动,但那四个鎏金大字“崇绮书院”之中,“绮”字左下角,一道细若发丝的剑痕,悄然浮现,蜿蜒如龙,隐隐透出温润青光。
    风停,剑吟歇。
    马车终于抵达。
    车帘掀开。
    祝英台一袭素衣,发髻高挽,未施粉黛,眉宇间却有万丈光华。她跳下车辕,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宣脸上。
    许宣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极其熟悉的动作——
    拇指朝天,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啪。
    一声脆响,轻如惊蛰。
    祝英台一怔,随即,眼中所有山雨欲来的锋芒,所有孤勇决绝的烈火,所有悬而未决的忐忑,尽数化作了唇边一朵极淡、却足以融化千载寒冰的笑。
    她抬步,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青石路上,樱花铺就,如雪如云。
    而书院深处,琴声不知何时悄然响起。
    不是《凤求凰》,不是《关雎》,是一曲无人听过的调子,清越,缠绵,带着少年人初尝甘苦的微涩,又饱含破土而出的倔强生机。
    琴声悠悠,拂过山岗,拂过溪流,拂过每一扇敞开的窗棂。
    梁山伯坐在琴室窗边,指尖按在七弦之上,微微颤抖。他望着窗外漫天樱雪,望着山门方向那抹素色身影,望着许宣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读过的所有圣贤书,所有格物致知的学问,所有关于“礼”与“义”的思辨,都在这一刻,坍缩成了一个最简单、最滚烫、也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原来所谓大道,不过是在对的人身边,堂堂正正,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风起,樱落如雨。
    许宣伸出手。
    祝英台,将手放入他掌心。
    十指相扣,暖意交融。
    山门之外,那枚被抛下的哑铃,正静静躺在一条幽暗小巷的积水中。水面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倒映着飞过的白鹤,倒映着南山方向,那一片灼灼燃烧的、永不凋零的樱云。
    而更远的地方,地府幽都,奈何桥畔,孟婆亭内,新熬的一锅孟婆汤正咕嘟冒泡,氤氲热气升腾,模糊了石碑上“忘川”二字的轮廓。
    汤面平静,却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正从中心缓缓漾开,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
    世界,在燃烧。
    而燃烧的起点,从来不在别处。
    就在这一双紧扣的手心里。
    就在这一声尚未出口、却已震彻寰宇的“好”。
    就在这一场,刚刚开始,便已注定不朽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