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大玄第一侯 > 第九百四十七章 荒天原
    黑龙敖坤战意昂扬,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
    “这些我放心了。”
    玄武松了口气,低声嘟囔道。
    “如果苏牧真的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白莲花,那我们跟着他,将来指不定就会死得很惨。
    现在至...
    那道冰寒剑气撕裂风沙,如霜刃劈开混沌,直取黑影咽喉。可那黑影竟在半空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折向左方三尺,险之又险地避过剑气锋芒。冰气擦身而过,在它甲壳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白霜,随即“咔嚓”一声脆响,霜层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泛着幽紫金属光泽的硬质鳞片。
    玄武双瞳骤缩。
    不是沙虫。
    这东西……有智慧。
    它蛇头猛然昂起,嘶鸣声尚未出口,黄沙之下又是一阵剧烈翻涌,数道黑影破沙而出,呈扇形围拢,每一道都与先前无异——人立而起,高逾三丈,上半身类人,肩宽臂长,胸膛覆满交错鳞甲;下半身却如蝎尾倒卷,末端一柄漆黑弯钩,钩尖滴落墨色黏液,落地即蚀沙成坑,腾起缕缕青烟。
    “紫鳞尸傀?!”玄武龟头低吼,声音陡然沉哑,“不对……尸傀不会自己跃出沙面,更不会闪避剑气!”
    它话音未落,最前那具紫鳞傀儡已悍然扑至,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扛下玄武一记重踏。轰然巨震中,沙尘炸成环状气浪,傀儡双臂鳞片尽数爆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暗红筋肉,但身躯竟未后退半步,反而借力旋身,蝎尾弯钩自下而上疾撩,直取玄武腹甲薄弱接缝!
    玄武怒啸,龟甲猛地一收,整个躯体缩入甲中,只余蛇头电射而出,毒牙森然咬向傀儡颈侧大筋。可那傀儡竟似早料其招,蝎尾钩势不变,反借腰胯拧转之力,将钩尖甩成一道诡异弧线,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绕过蛇头,狠狠凿进玄武腹甲缝隙之中!
    “嗤——!”
    刺耳刮擦声炸响,火星四溅。玄武浑身剧震,腹甲边缘硬生生被钩尖犁开一道三寸深的豁口,墨绿色粘稠血液汩汩涌出。它猛地弹开,蛇头狂甩,双目赤红如血:“你敢伤我?!”
    “伤你?”一道清冷女声忽从风沙深处传来,不带半分情绪,却如冰锥刺入耳膜,“玄武,你连自己腹甲哪处最薄都忘了?还配称深渊主宰?”
    玄武浑身一僵,蛇头霍然转向声源方向。
    风沙渐稀,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踏沙而来。她约莫二十许岁,面容清绝,眉心一点朱砂痣,似血未干。乌发未束,垂至腰际,随风轻扬,却不见半点沙尘沾染。右手执一柄无鞘短刃,刃身非金非玉,通体幽暗,仿佛将周遭光线尽数吞噬。左手则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盘面浮刻星轨,指针却疯狂旋转,嗡嗡作响,似被某种不可名状之力干扰。
    苏牧立于沙舟之首,目光如刀,一瞬不瞬地钉在那女子身上。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自那女子现身刹那,他体内真元竟如冻湖封江,经脉深处隐隐传来细密刺痛,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冰针正顺着灵窍往里钻。更诡异的是,他神识所及之处,那女子周身三丈内,竟是一片“空白”——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灵力涟漪,甚至连光影都显得模糊、迟滞,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此等存在,远超道圣境。
    苏牧喉结微动,指尖悄然扣住袖中一枚青玉符箓。那是他以六道轮回拳意凝炼的保命底牌,一旦激发,可瞬息破开空间桎梏,遁出千里之外。可此刻,他竟不敢轻举妄动——那女子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退路,那托着罗盘的左手,指尖正似无意地、轻轻叩击着盘沿。
    嗒。嗒。嗒。
    三声轻响,如鼓点,敲在他心脉之上。
    “你是谁?”玄武厉声喝问,腹甲伤口处墨绿血液竟已凝成琥珀色硬痂,显然正以惊人速度愈合。它死死盯着女子,龟头低伏,蛇头高昂,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再无半分慵懒,“此地是何方?敖坤何在?!”
    女子终于抬眸。
    目光掠过玄武,落在苏牧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移开,望向远处黄沙尽头那一线若有若无的黑色山影。
    “此处,名唤‘归墟沙海’。”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片沙海的风声都为之静了一瞬,“是你们那一方宇宙,所有破碎星门的终点,也是所有迷失者的坟场。”
    她顿了顿,指尖叩击罗盘的节奏忽然一变,由缓转急,如雨打芭蕉。
    “敖坤?”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他比你们先到一步。不过……”
    她缓缓抬起左手,青铜罗盘上,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倏然亮起,自盘心射出,笔直指向沙海深处那片黑色山影,银线尽头,微微颤动,映出一点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属于黑龙敖坤的气息印记。
    “他正被‘守门人’拖着,往‘骨碑林’走。”
    玄武浑身鳞甲乍起,蛇头嘶鸣:“守门人?!骨碑林?!你胡说!归墟沙海只有流沙、沙虫、和那些该死的尸傀!哪来的守门人?!哪来的骨碑林?!”
    “哦?”女子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那你告诉我,刚才偷袭你的,是沙虫,还是尸傀?”
    玄武语塞。
    那紫鳞傀儡的动作、反应、甚至反击时对它弱点的精准预判,绝非本能驱使的沙虫可比。更不是它认知中那些只会蛮力冲撞的尸傀。
    女子不再看它,目光重新落回苏牧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你以声波共振勘破深渊壁障,倒是有几分天帝当年的手段。”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可惜,天帝知道归墟沙海是什么地方,所以他的星门,只开在沙海外围,只引渡,不深入。而你……”
    她微微一顿,眸光如寒潭映月,深不见底。
    “你开了个窟窿,把自己和两条疯狗,一起踹进了坟场最深的棺材里。”
    苏牧面色未变,只是袖中扣着青玉符箓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
    “棺材?”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既然是棺材,那守门人,为何不把棺盖钉死?”
    女子唇角那抹浅淡笑意,终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依旧冰冷。
    “因为守门人,只负责看守入口。”她缓缓道,手中罗盘银线骤然光芒大盛,映得她素衣如雪,“而棺材里,本就该有活物。”
    话音未落,她身后黄沙无声塌陷,现出一个巨大漩涡。漩涡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流动的、粘稠如墨的液体,其中浮沉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虚影,无声呐喊,面孔皆是熟悉——赵百启、东方流云、霍屠、赤明堂、乾公刘……甚至还有苏牧自己,正被那墨色液体裹挟,一点点沉没。
    “这是……”苏牧瞳孔骤然收缩。
    “大玄王朝诸将的‘残念’。”女子淡淡道,“星门崩塌时,他们虽退出,但神魂已被归墟沙海的‘回响’勾住一丝。只要你们在此地滞留一日,他们的残念便多沉沦一分。七日之后,残念湮灭,本体亦将陷入永眠,再无醒来之日。”
    玄武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漩涡中赵百启扭曲的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你什么意思?!想用他们逼我们?”
    “逼?”女子摇头,神色漠然,“我只是告诉你们,归墟沙海的规则。你们若想活,便要在这七日内,找到‘骨碑林’,寻回敖坤,再从守门人手中夺回那扇真正的‘归家之门’。”
    她目光扫过苏牧与玄武,最后落在那仍在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上。
    “或者……”她指尖轻点罗盘中心,那里,一点微小的、属于苏牧自己的气息印记,正与敖坤的印记遥遥呼应,微弱,却顽强闪烁,“你们可以现在就转身,沿着那窟窿爬回去。只要你们能扛住归墟沙海的‘逆流’,扛住空间乱流撕扯,扛住那窟窿闭合前最后一瞬的湮灭之力。”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近乎悲悯的凉薄。
    “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看着大玄王朝的百万将士,变成这沙海里,一具具没有名字的枯骨。”
    风沙呜咽,卷起细碎黄沙,扑打在沙舟光幕之上,发出沙沙轻响。
    玄武沉默了。
    它庞大的身躯伏在沙舟甲板上,龟甲幽光浮动,蛇头低垂,第一次,那双灯笼般的巨眼中,映不出半分倨傲,只有一片沉沉的、翻涌的阴霾。
    苏牧缓缓松开袖中青玉符箓。
    指尖传来温润触感,却再无半分催动之意。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的黑色山影。山影之下,风沙更烈,隐约可见无数嶙峋石柱拔地而起,直刺昏黄天幕,石柱表面,似乎镌刻着密密麻麻、无法辨识的古老纹路。
    骨碑林。
    他心中默念。
    原来如此。
    深渊并非通道,而是一张网。一张将所有试图撕裂空间、妄图跨界者,尽数捕获的网。天帝的星门,是网上的一个破洞;而他与敖坤联手打出的窟窿,不过是另一处更粗暴、更危险的裂口。
    他们不是闯入者。
    他们是……被放进来的东西。
    “守门人……”苏牧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女子并未回答,只是静静伫立,素衣在风沙中纹丝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她便立于此处,等待这一刻。
    玄武忽然抬起头,蛇头转向苏牧,声音低沉沙哑,再无半分戏谑:“人类,你刚才说,想活,就得去找敖坤。”
    苏牧点头。
    “那还等什么?”玄武龟头猛地一磕甲板,发出沉闷巨响,四蹄扬起,黄沙如瀑,“走!去骨碑林!”
    它话音未落,庞大身躯已化作一道灰影,悍然撞向沙舟前方那片风沙最烈之处。沙舟被带得向前一倾,船首光幕剧烈波动,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风沙灌入。
    苏牧身形微晃,却未阻止。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那女子脚边——黄沙之下,几缕几乎透明的银线,正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原来,连这所谓的“指引者”,也并非全然超然。
    她也需要……一个能替她推开那扇门的人。
    沙舟破开风沙,如离弦之箭,射向黑色山影。
    玄武伏在船首,龟甲上新结的琥珀色硬痂在昏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蛇头高昂,嘶鸣声穿透风沙,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戾:
    “敖坤!等老子到了!你要是死了……”
    它顿了顿,喉间滚动着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闷雷:
    “老子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叼回来,给你拼回去!”
    风沙呼啸,吞没了它后半句。
    苏牧立于船尾,衣袍猎猎,目光沉静,越过翻涌的沙浪,投向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的黑色山影。
    归墟沙海,骨碑林。
    门在那里。
    而门后,是生路,还是……另一口更大的棺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脚下,是万劫不复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