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无敌天命 >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埋了你!
    失落神国内,哀嚎一片。
    亿万万生灵被硬生生吞噬!
    那胖子立于虚空之中,气息疯狂暴涨。
    而灵熵则是坐在残破的神殿门口,翘着二郎腿,看着那本失落留下来的‘理想神国’书。
    这时,小花出现在她身旁。
    小花看了一眼远处的胖子,然后低声道:“大姐,书里写的是什么?”
    灵熵道:“一个理想的世界。”
    小花有些疑惑。
    灵熵合上书,轻笑道:“若是之前的叶天命获得这本书,那还真有点好玩了。失斋心这个贱人居然给他推荐这本书,这个......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坟头,灵熵的锄头劈开泥土时发出沉闷的“噗”声,像钝刀割肉。她额角沁出细汗,发辫散了一缕垂在颈侧,却毫不在意,只将锄柄往掌心一磕,震落浮土,又狠狠掘下第三锄。小胖子喘着粗气跟在旁边,每一下都抡得虎口迸裂,血丝混着泥浆甩进坑沿,他舔了舔嘴角,喉咙里滚着低低的笑:“大姐……这坟……好像比咱家猪圈还硬。”
    小花蹲在坑边,指尖捻起一撮湿泥,在指腹搓开——灰白里泛着暗红,不是寻常黄壤。她眉尖一蹙,轻声道:“这土……不对劲。”
    灵熵停了动作,俯身抓起一把,凑近鼻尖嗅了嗅。一股极淡、极腥的铁锈味钻进来,像陈年血痂被雨水泡软后蒸腾的气。她眼神骤然锐利,忽而抬脚踹向坑壁,碎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层青灰色石板,板面刻着歪斜符文,线条如扭曲的蚯蚓,正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片,幽光浮动。
    “阴契碑?”小花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往后缩,“大姐,这是……活埋葬!”
    灵熵没应声,只盯着那枚黑曜石片看了三息,忽然弯腰,从袖中抽出一截磨得锃亮的骨刺——那是她昨儿从村口死狗肋骨上削下来的,尖端还沾着干涸的褐斑。她用骨刺轻轻刮过石板缝隙,刮下一点灰粉,凑到唇边舔了舔。舌尖瞬间麻痒,喉管深处泛起甜腥,仿佛吞了一口凝固的晨露。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不是泪,是某种近乎狂喜的灼烧感。
    “原来如此……”她低笑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瘸子那条瘸腿,不是天生的。”
    小胖子茫然:“啊?”
    “是他爹……或者他爷爷……当年签了阴契,用一条腿换十年阳寿。”灵熵直起身,骨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可阴契哪有白签的?活人借寿,必以至亲骨血为饵。他爹瘸了腿,他娘就疯了,他妹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北村方向,“三年前暴毙的‘病秧子’,就是他妹妹吧?”
    小花手指绞紧衣角,嘴唇发白:“那……这碑底下埋的……”
    “不是他爹,是他妹妹。”灵熵一脚踩上青石板,鞋底碾着符文,“阴契碑压尸,尸不腐,魂不散,日夜替签契人受阴火焚身之刑——这才是他瘸得越来越重的原因。每夜子时,他妹妹的魂在碑下嚎,他在床上抽筋,腿根烂出蛆来,还得跪着给那尊破雕像磕头……呵,报应?”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黑曜石片上,“这才叫报应。”
    话音未落,坑底突然传来“咔”一声脆响。
    三人齐齐噤声。
    青石板中央那枚黑曜石片,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风停了。
    连虫鸣都断了。
    小胖子手里的锄头“哐当”掉进坑里,砸在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冻住,只看见灵熵缓缓蹲下,指尖拂过裂缝——那裂缝竟在蠕动,如同活物张开的嘴。
    一缕青灰色雾气,从缝里钻了出来。
    雾气盘旋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的少女脸庞:眉目清秀,嘴角噙着笑,左耳垂上一枚铜铃耳坠,随雾气轻晃,却听不见声响。
    小花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坟土。
    小胖子浑身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却仍死死攥着锄柄,指节泛白。
    灵熵仰着头,与那雾中少女对视。
    三息。
    雾中少女的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姐姐。”**
    灵熵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恐惧,是惊疑——这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进她记忆最深的锁孔。她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有个穿蓝布裙的姑娘蹲在她家草屋外,把最后一块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她手里,一半喂给她怀里快饿死的小狗。姑娘说:“召召儿,以后饿了就来找我。”
    可第二天,蓝裙姑娘就不见了。
    村里人说,她跟着游方道士走了,说她命格太硬,克父克母,留不得。
    灵熵一直记得那姑娘左耳垂上的铜铃——叮咚一声,比庙里钟声还亮。
    雾中少女的铜铃耳坠,轻轻晃了一下。
    灵熵猛地伸手,五指成爪,直插雾中!
    指尖穿过虚影,却攥住一缕冰凉滑腻的雾气。雾气缠上她手腕,竟如活蛇般逆鳞而上,所过之处,皮肤浮起细密青痕,像藤蔓在血管里爬行。她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左手却反手抽出骨刺,毫不犹豫朝自己右腕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滴在雾气上。
    嗤——
    青雾剧烈翻腾,雾中少女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溃散成点点萤光,尽数没入灵熵腕上青痕。那青痕蜿蜒游走,最终停驻在她小指根部,凝成一枚豆大的、微微搏动的青痣。
    小花抬头,颤声:“大姐……你……”
    灵熵甩了甩手腕,血珠飞溅,她抹了一把脸,笑得比哭还瘆人:“没事。借点东西,迟早还。”
    她转身踢开坑边松土,盖住青石板,又抓起锄头,将新翻的土拍得结结实实,最后蹲下,从怀中掏出半块硬邦邦的祭饼,掰碎撒在坟头:“吃吧,妹妹。今儿起,你不用再替他受罪了。”
    小胖子怔怔看着她:“大姐……你认得她?”
    灵熵拍了拍手,泥灰簌簌落下:“认得。她救过我。”
    小花咬着唇:“那你……为什么还要刨坟?”
    灵熵望向北村方向,那里两座新堆的土包在夜色里静默如丘。她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进地底:“因为我要让瘸子知道——他跪着求的神,救不了他;他骂的坏种,反而替他妹妹斩了阴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胖子和小花惨白的脸:“记住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白挨的骂。谁欠的债,得用命还;谁给的恩,得用命填。”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犬吠!
    三人同时扭头——是召召儿家的方向!
    灵熵眼底戾气翻涌,霍然起身:“走!”
    他们抄近路翻过河岸矮坡,刚拨开芦苇丛,便见召召儿蜷在自家草屋门槛上,怀里死死护着那只瘦狗。狗前爪血淋淋的,正冲着屋内狂吠。屋门大敞,地上散落着几只空碗,灶膛里余烬未熄,而瘸子瘫在灶台边,双手痉挛抠着喉咙,嘴里涌出大股黑血,血里裹着半截紫黑色的舌——竟是活生生咬断了自己舌头!
    他双眼暴凸,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住召召儿怀里的狗,喉咙里嗬嗬作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狗脖子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青痕,正随狗呼吸明灭闪烁。
    召召儿抱着狗,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却一滴泪也没流。她只是低头,用衣袖一遍遍擦狗爪上的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灵熵站在芦苇丛后,静静看着。
    小胖子攥紧锄头,喉结滚动:“大姐……他……”
    “活该。”灵熵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阴契反噬,他妹妹的怨气借狗为媒,咬断他舌根——这是最狠的‘封口’。”
    小花追上来,声音发颤:“那……召召儿的狗……”
    “沾了阴气,活不过七日。”灵熵脚步不停,月光勾勒出她冷硬的侧脸,“但狗死了,召召儿才能活。”
    小胖子一愣:“啊?”
    灵熵冷笑:“瘸子今晚不死,明天就会去告官,说召召儿偷窃神庙供品、亵渎神灵、还养了只‘邪祟之犬’……到时候,官差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死这只狗,第二件事就是把召召儿送进窑子换粮。”
    小花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灵熵已走到河边,突然停下,解下腰间一只破陶罐,扔给小胖子:“去,把庙里剩下的供品全倒进去,加三勺香灰,搅匀。”
    小胖子懵着接过罐子:“干啥?”
    “明早天没亮,送去召召儿门口。”灵熵弯腰,掬起一捧河水浇在脸上,水珠顺她下颌滑落,映着冷月,“告诉她——狗沾了神灵的灰,能续命七日。七日之内,她若能寻到‘天命命格’的线索,狗就能活;若寻不到……”她抬眼,目光穿透夜色,直刺北村深处,“那就让她亲手埋了狗,再埋了自己。”
    小花终于忍不住:“大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灵熵望着河水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缓缓道:“我想看看,一个连馒头都不敢讨要的孤儿,被逼到绝路时,会不会……也生出獠牙?”
    夜风骤起,吹散她鬓角碎发。
    远处,瘸子最后一声嗬响戛然而止。
    召召儿依旧坐在门槛上,低头摩挲着狗脖子上的青痕。那青痕微凉,却像烙铁般烫着她的指尖。狗忽然安静下来,把脑袋搁在她膝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磨破的手背。
    她抬起眼,望向庙宇方向。
    月光正巧漫过破庙残垣,照亮那尊雕像垂落的指尖——指尖上,一粒朱砂痣,鲜红如血,正随风轻轻跳动。
    同一时刻,南村深宅大院内,烛火通明。
    小女孩跪在紫檀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竹简,竹简上墨迹如活物游走,最终凝成三个篆字:**天命契**。
    老者立于窗畔,手中拂尘轻颤:“丫头,你真要签?”
    小女孩指尖划过竹简,血珠渗出,滴在“契”字上,字迹轰然燃起幽蓝火焰:“爷爷,姐姐的药引,从来不在丹炉里。”
    火焰映亮她眸中决绝:“它在……所有不甘死去的人心里。”
    窗外,一缕青雾悄然飘过檐角,绕着院中老槐树盘旋三匝,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于风。
    而北村尽头,那两座新坟旁,不知何时多了三只陶罐。罐口覆着新鲜柳叶,叶脉里渗出点点朱砂,蜿蜒如血线,直指召召儿家的方向。
    召召儿不知。
    灵熵不知。
    唯有庙中那尊名为“失落”的雕像,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缓缓转动了半寸眼珠。
    她目光所及,正是召召儿怀中那只瘦狗——狗颈青痕之下,一枚微不可察的豆大青痣,正随心跳,明灭如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