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仙魂犹豫之际。
其徒林凡却是拉了师父一把，师徒默契仅用眼神沟通就完成了传递，生怕传音会被王煜这等强者窥探。
“好，老夫这门《天仙诀》便交予道友一观。”
形势比人强是这样的。
...
王煜指尖悬着那枚混元雷鼎，鼎身缠绕的九道紫霄神雷尚未平息，余威震得圣殿穹顶浮现金纹涟漪——这可不是寻常雷器，乃是真龙仙以自身道基为薪、熔炼三万六千道劫雷淬炼百年所成的证道之宝，鼎腹内刻有雷族失传的《太初九变图》，一缕本源雷炁渗出，竟将虚空蚀出细如发丝的漆黑裂隙。
他不动声色将鼎推至封印阵眼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脸庞：万仙盟仙袖口微颤，帝陀圣王指甲已抠进掌心青金战甲，沉梦化仙指尖捻着半片枯叶，云梦七仙袖中暗掐的禁术符印泛起幽蓝微光……所有人都在等，等他掀开最后一张底牌。
可王煜偏不。
他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簇幽青火苗，火心蜷缩着半枚残缺鳞片——正是先前影像里魔龙庭统领额角崩落的逆鳞，此刻被真魔道火煨烤，鳞片表面竟缓缓浮现出蛛网状的暗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三次后，“咔”地碎成齑粉。
“诸位且看。”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仙灵波动，“此鳞出自魔龙庭第七代‘蚀界使’，其血脉中烙印的并非异域天道印记，而是……古皇纪残存的【寰宇共鸣咒】。”
满殿骤静。
曹艳波瞳孔骤缩，袖中突然迸出一道银光直取王煜咽喉——那是他压箱底的【裂空刃】，专破仙体不灭金身。可刀锋距王煜喉结尚有三寸时，整把兵刃突然僵住，刃尖凝起一滴血珠，顺着刀脊蜿蜒而下，在空中拉出七颗赤星轨迹，最后“噗”地炸成漫天血雾，尽数被王煜袖口吞没。
“你！”曹艳波须发皆张，身后虚影暴涨百丈，赫然是头生双角、背负骨翼的太古魔猿真形，周身缠绕的混沌气流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哭嚎撕咬。
王煜却连眼皮都没抬：“曹前辈若想验证真假，不妨用您那柄斩过七尊古皇分身的【恸哭斧】劈开这团血雾——里面每颗血珠都裹着蚀界使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三千年前，古皇们亲手将寰宇之心埋进万族战场地核，不是为了封印异域，而是……给魔劫留条退路。”
血雾在空中缓缓旋转，七颗血珠各自映出不同画面：第一颗里，白发老者将心脏剜出按进地脉；第二颗中，九尾狐族祭司割断自己九条尾巴编成锁链；第三颗显出青铜巨棺沉入岩浆，棺盖缝隙渗出的却是纯白乳汁……最骇人的是第七颗——血珠深处，一尊无面神祇正低头亲吻自己倒映在血泊中的影子，而那影子里伸出的手，正捏着半截断裂的仙界玉牒。
“这不可能！”真龙仙失声嘶吼，龙角突然迸裂，溅出的金血在半空凝成三个古篆：【归墟契】。
万仙盟仙猛地攥紧拂尘，玉柄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古皇纪末年……那契约果然存在！”
“归墟契”三字出口的刹那，圣殿四十九根盘龙柱同时亮起暗红纹路，柱身浮雕的龙首纷纷转向王煜，眼眶里燃起幽绿魂火。太虚镜灵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炸响：“检测到禁忌真名激活，强制启动【溯光禁制】——所有目睹归墟契者，寿元自动扣除三千年！”
“噗！”沉梦化仙当场喷出黑血，云梦七仙七窍齐涌灰雾，连帝陀圣王臂甲都簌簌剥落锈斑。唯独王煜衣袖翻飞如常，掌心那簇幽青魔火反而烧得更盛，火苗顶端渐渐凝出一枚青莲虚影，莲瓣上浮动着细密如针的墨色符文——正是他阴身渡劫时吞噬的【天运五德护身仙法】残卷里，唯一未被解析的【劫烬篇】真意。
原来他早知归墟契会触发禁制。
所谓“亲眼见证”，从来只对未沾染魔劫因果者生效。而王煜的阴身早已饮过魔龙庭使者的血，本体更在异域通道里被帝说岁月经反复冲刷过三遍道基，此刻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浸透着双重天道的排斥之力——恰如两股逆向激流交汇处，反倒成了最平静的漩涡中心。
“诸位不必惊慌。”王煜弹指散去青莲虚影，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韵律，“归墟契本就是古皇们留给后人的活命符。他们算准了量劫必至，更算准了异域魔仙绝不会甘心困守废土。所以故意在封印里留下七处‘喘息孔’——万族战场只是其中之一，另外六处分别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曹艳波腰间晃动的青铜铃铛、真龙仙颈后若隐若现的雷纹胎记、万仙盟仙拂尘末端缺失的第七根银丝……最后停在帝陀圣王左耳垂那粒朱砂痣上。
“……诸位道友的本命法宝里。”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曹艳波腰间青铜铃铛突然自行摇响，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真龙仙颈后雷纹急速蔓延，顷刻覆盖半张面孔；万仙盟仙拂尘末端银丝根根竖立，指向圣殿穹顶某处暗格；帝陀圣王左耳朱砂痣渗出一滴血珠，悬浮空中化作微型战鼓轮廓……
王煜轻叹一声：“所以晚辈方才说，魔龙庭不是古皇纪遗民。他们不是当年主动堕入魔道的‘守契者’，职责是确保归墟契持续运转——只要量劫不爆发，他们就能借万族修士陨落时逸散的精炁维持存在。可现在……”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三枚暗金色沙粒，每粒沙中都蜷缩着微型战场，沙粒表面刻着与血珠里相同的归墟契纹路。
“这是我在万族战场边缘拾到的‘契砂’。它们正在加速结晶化，说明归墟契的平衡已被打破。再过三十六个时辰，第一处‘喘息孔’就会彻底坍塌，届时涌入的不是异域魔仙……”
他忽然抬眸，直视曹艳波暴突的眼球：“而是被古皇们封印在归墟最底层的【劫种】。”
“劫种？！”万仙盟仙拂尘脱手坠地，碎成十二截寒光，“那不是传说中能污染天道的……”
“混沌胎膜。”王煜替他补全，“当年古皇们剥离自身道果炼成九枚劫种，本意是作为最终保险——若量劫失控，便引爆劫种重归混沌重启天地。可他们没想到……”
指尖魔火倏然暴涨，将三枚契砂吞没。火光中浮现出惊人景象：九枚劫种正被某种黑色藤蔓缠绕拖拽，藤蔓末端扎进万族战场地核，而地核中央悬浮的，赫然是半颗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与王煜阴身同源的暗金鳞甲。
“……有人在收割劫种。”
圣殿穹顶突然传来刺耳刮擦声，众人抬头只见数十道黑影正沿着梁柱疾速攀爬，那些黑影没有五官，四肢关节反向扭曲，每移动一寸就在虚空留下焦黑爪痕。最前方的黑影突然停下，缓缓转过头——它脖颈处裂开一道横贯的伤口，伤口里嵌着半枚残缺玉牒，玉牒上“归墟”二字正被黑色藤蔓疯狂啃噬。
“是魔龙庭先锋。”太虚镜灵声音发颤，“它们……在帮我们。”
王煜却笑了。
他解下腰间青莲令牌，轻轻抛向空中。令牌在触及穹顶黑影的刹那炸成亿万光点，每粒光点都映出不同画面：有古皇跪拜混沌胎膜，有魔龙庭使徒焚烧自身道基，有万族修士在战场中央结成血色大阵……最后所有光点汇聚成一行燃烧的文字：
【真正的守契者，从来不在归墟。】
“晚辈方才说漏了一句。”王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众人耳畔，“古皇们确实留下了七处喘息孔。但第八处……”
他指尖点向自己眉心，那里浮现出一点暗金星芒，星芒中隐约可见一株扎根于混沌的青铜树，树冠托举着破碎的仙界天幕，树根则深深扎进万族战场的地核心脏。
“……在登仙者的道基里。”
满殿仙灵同时感到识海剧震，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扎进神魂。曹艳波双膝轰然跪地，额头撞碎三块青金地砖；真龙仙龙角寸寸断裂，金血浇灌处长出细小的青铜芽孢；万仙盟仙拂尘残骸突然腾空，十二截断枝自动拼成北斗七星阵型，阵眼直指王煜眉心星芒。
唯有帝陀圣王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圣殿琉璃瓦簌簌剥落：“好！好！好！原来如此！难怪本王渡劫时天降九重混沌劫火——那根本不是劫数，是古皇们在给新任守契者淬炼道基！”
王煜颔首，眉心星芒徐徐收敛：“所以晚辈建议，封印万族战场之事暂且搁置。不如诸位随晚辈走一趟——去把另外六处喘息孔里的‘守契者’请出来。毕竟……”
他转身望向圣殿之外翻涌的混沌云海，声音渐冷如霜：
“总不能让魔龙庭替我们守住这方天地。”
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飞出九道乌光，钉入圣殿四十九根盘龙柱的龙眼位置。霎时间，所有龙首齐齐转向王煜，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龙息，而是混杂着血丝的暗金火焰。火焰升腾中，柱身浮雕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万年的古老铭文：
【吾等以身为钥，待麒麟踏火归来。】
真龙仙浑身颤抖，龙角断裂处新生的骨刺上，竟也浮现出同样铭文。
王煜不再看他，只将手按在圣殿中央的寰宇之心上。那颗晶莹剔透的心脏剧烈搏动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每道裂缝里都游动着细小的青铜鱼——鱼尾摆动的方向，赫然指向宇宙海七个不同坐标。
“第一站。”他指尖划过其中一道裂纹，裂缝中游出的青铜鱼瞬间化作星图，“太古雷池遗址。听说万雷道友的混元雷鼎，当年就是从那里挖出来的？”
真龙仙喉头滚动，终究没说出半个字。
王煜笑了笑，抬脚迈入寰宇之心投下的阴影里。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曹艳波突然嘶声喊道：“等等！你既知晓归墟契，可知道当年签订契约的第九位古皇是谁？！”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叹。
“是您啊，曹前辈。”
话音落时，王煜身影已杳然无踪。圣殿穹顶，那只被黑色藤蔓啃噬的玉牒突然崩裂，碎片中飘出半页焦黄竹简，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契成之日，即为劫始。】
而竹简背面，一行小字如血滴落：
【麒麟非瑞兽，乃执契者。】
满殿仙灵呆立原地，忽见脚下青金地砖缝隙里，悄然钻出无数细小的青铜藤蔓，藤蔓顶端绽放的，全是含苞欲放的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