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府库、典章
    此时一道赤光落在陈珩面前,光中裹有一方乌沉木匣,而一股熟悉气息自匣中透发而出,令陈珩不由动容。
    他视线掠过木匣,只见殿中一个老气横秋的童子坐在桌前。
    见陈珩看过来,无生童子招一招手,示意陈珩自行入座。
    “无生前辈。”
    陈珩走到桌前,肃容行了一礼。
    “在此处无需拘礼,尽管坐下便是,且与老祖我先饮上几杯!”
    无生童子见陈珩身后有一层隐隐的清气流转,似在演绎生灭消长之变,目中更神光湛然。
    只是同他视线相对,却也莫名令人脑中一清,好似俗念如冰消解,只是一片通透澄明。
    不过几日功夫,陈珩此番闭关出来,他的道行手段似又见涨了几分。
    虽不知陈珩是修成了哪类道法,或又悟透了何等关节……………
    但如此飞速之进境,叫无生童子看在眼里,实是心下有些五味杂陈,不知究竟该说何是好。
    在饮过一杯后,无生童子行事也无那多弯弯绕绕。
    他当即伸手,将裹在光中的那方木匣取出,拿在手中。
    “大洞精玉,聿升帝所创的仙丹宝,亦是这众天宇宙内位居第一的元神至药......”无生童子视线落于那匣上,缓声开口。
    对于陈珩认出了大洞精玉,无生童子并不惊讶。
    说来以玉宸的底蕴,陈珩若不识得大洞精玉这等丹宝,那才是离奇之事。
    旋即无生童子也毫无留恋,将木匣往陈珩身前一推,笑了一声,道:
    “我今日寻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莫要见笑,大洞精玉在前古时代便已是难得的至药了,而前古道廷既殁,期间又经得正虚九十二帝这般漫长光阴。
    到得眼下,我无生剑派手里的精玉之数,亦只剩面前这些了。”
    无生童子看向陈珩,想了一想,又沉沉叹了口气:
    “我看匣中的精玉,至多助你往上打破一层元神障关后,再将功行给推进些许。
    而想要做得更多,那或许便无能为力了......
    说来倒也荒唐心酸,这尚还是因无生剑派遭得大劫缘故,不然的话,又哪里还有什么余剩呢?”
    “前辈此礼太厚了,师兄亦是修行的正统仙道,精玉于他而言,同样大有助益。”陈珩闻言摇头。
    而不待陈珩起身再说些什么,无生童子似已料得了陈珩所想,摆手打断。
    “那小子如今才是金丹,用不上这等事物,何况这也是他的意思,恐你不接,故托我来交予你。
    你若着实过意不去,便权当这精玉是暂借于你的罢!
    待你日后修为高强,不需大洞精玉之助了,再还于许稚那小子便是!”
    说到这时,无生童子面上一肃,认真开口:
    “更何况,此物现在于你用处更大。
    许稚他在三世天内,有圣母和老祖我的庇佑,并无厉害外敌,眼下的他,也无需和旁人去争什么。
    但你不同,无论是去往正虚道廷,亦或将来同你们玉宸的那个嵇法闿相争......法力道行都是根本,修为愈高,才愈稳当!”
    而话已到这个份上,无生童子对陈笑了一笑,如实道:
    “你与许稚是知交,而你亦清楚无生剑派如今情形。
    实不相瞒,将来许稚或还要你帮衬一二,这点微物,着实不算什么,老夫送出手时,亦觉有些寒酸了才是!”
    此话一出,见陈终是不再推辞,正容一礼领受,无生童子终松了口气。
    而他心下在宽慰之余,亦觉有些无奈,眼底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方才他自言手中的大洞精玉是无生剑派余存。
    但这话若细论起。
    其实是半真半假罢了......
    无生剑派倾覆那时,元岱虽携无生童子和无形剑逃至都,终求得了八派六宗的庇佑。
    但途中三者皆受创极重,是以一直在地渊的那方“璇光都录域”里调养元气,久不问世。
    无生童子更是近来才堪堪苏醒,起初对胥都的那场中琅浩劫都无甚了解。
    以至第一次见得许稚这个赤龙许家的末裔后,他只觉不可置信,宛如天塌了一般......
    而无生童子和无形剑乃是无生剑派内传承已久的仙兵。
    在大劫之际,无生的诸位执御们,也是将剑派前程匆匆托付给这两方仙兵。
    在无生剑派的底蕴中,无生童子得“府库”,无形剑得“典章”——
    修行一道,不过“法侣财地”四字而已。
    在那些执御看来,“财”、“法”既全,剩下的“侣”、“地”,自然便要好寻一些,将来两方仙兵在重振无生剑派时,应也可少上一些阻力。
    但那些执御未曾料想,当年那些幕后黑手着实太过势大。
    不仅无生剑派满门皆丧,连被他们掩护逃出的两件仙兵亦并未逃灾,险些连真识都被磨了去!
    待无生童子苏醒过来后,外间早已是一派天翻地覆。
    事态发展,并不如他原先所想......
    “派中先前一共打造了十三处虚空天地,用以安置宝财资粮,充为府库之用。按理来说,这进出之匙只有老祖我才知晓,连当年中琅州的那些许氏族人亦过问不得。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十三处府库只余其二,剩下的竟被抄得半点不剩?
    便是放群饕餮进了米仓,也未必能吃得这般干净罢!”
    念及至此,无生童子只觉心头直有一股邪火在往上窜。
    哪怕此事已过去有段时日了,他仍不能释怀,双拳暗暗握紧。
    而那进出之匙分明只有无生童子知晓,如今却是落得个这般模样。
    那这背后隐情...………
    此时在按住心头怒气后,无生童子看了一眼,又想起方才赠出的大洞精玉,倒难得有一股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因家底被人近乎端了个干净,无生童子手头自不算十分充裕,再加上自出世之后的四处人情打点,又耗去更多。
    那今番赠出的大洞精玉,已是许稚和无生童子恐陈珩不受,特意挑拣一番,寻出的对陈珩最为有用之物。
    不过大洞精玉终于是出自前古天帝之手,珍贵难得。
    纵在无生剑派全盛时候,此物也绝不会多,会被视如瑰珍。
    因觉手中精玉数目稀少,即便送出,恐怕也难助陈太多,最后还是无生童子厚着脸皮,去拜见了月庵圣母,终才凑集一匣之数。
    这般情况,说出去也是难堪。
    故而无生童子自是隐去了其中关节.......
    其实身为从前古存续至今的仙宝之灵,又亲身经历了无生剑派倾覆那一劫,对于广结友盟的重要性,无生童子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似陈珩这等众天难得的道种。
    于无生童子看来,即便再如何花费功夫去交好,亦不为过!
    其实除大洞精玉外,无生童子真正欲赠予陈珩的,却是无生剑派的制剑法诀。
    此事他亦是踌躇犹豫了好半晌,早在陈珩来到三世天前,无生童子便已有这个打算,为此还特意去拜见了月庵圣母,请这尊女仙替自己拿个主意。
    不过无生童子终是下定决心后,当先便遇到了一个绕不开的阻碍,这谋划只能暂且搁下。
    当年诸位执御吩咐,乃是他管“府库”,无形剑管“典章”。
    与那些安置在外的府库不同。
    无生剑派的经书道册乃是存于无形剑识海当中,自未有什么损坏,亦未曾被人盗去。
    不过当无生童子提出欲从“浑气”“捉剑”二法中任取其一时,却遭到了无形剑反对。
    后者并不愿使无生的制剑绝学外泄而出,即便无生童子几番传书相商,无形剑的态度亦未有什么松动......
    “这鸟厮当真是目光愈发短浅了,早晚上他在此事上必要吃个大亏!跟这等蠢物一并共事,何时才能再振无生剑派,怕不是遥遥无期!”
    无生童子恨恨腹诽:
    “看来此事还得老祖我亲自出马,与他详谈一番,如此良机倘使错失,岂不可惜?”
    尔后又与陈珩闲谈一阵,因要去拜见月庵圣母,无生童子也不多留。
    他只旁敲侧击了一番陈珩是否有婚娶之意,见未套出什么有用讯息来,这才命殿外者代他送客。
    而陈珩在步出了无生童子的洞府,又行了一段之后。
    他移目远空,轻抚袖袍。
    对于今日所得,倒也的确有些讶异。
    大洞精玉......
    莫看这匣中精玉数目不多,只可助他再打破一层障关。
    但元神障关愈到后来,便愈难以冲开,这一匣精玉,已是可以省去他不少苦功。
    而陈珩本是打算在去往正虚后,看看那里是否有门路,不料在三世天内便能撞见此番造化,实是意外之喜。
    “先是剑洞,又是大洞精玉......”
    陈珩负手在后,脑中思忖道:
    “而当年覆亡无生的黑手究竟是何身份,师尊不曾告知于我,方才我向无生前辈提起此事,他也避而不答。
    这或是同两方当年的协定相关?而那幕后黑手,是金仙大教还是其他?”
    想来此事待他将来行到那地步后,自会知晓.......
    故而此刻陈珩也只是将之暗暗记下,心思又转去他物。
    在修成了隐书“明景”后,陈珩便觉自家道性又微微拔高了一层。
    虽说远不是什么脱胎换骨之变,但到了陈珩这等地步,尚能有这般提升,已是殊为不易。
    而这不过仅是第一层的功用。
    八景的修行,乃是愈往后便愈见功深!
    实难想象,若是八景被他悉数修完,陈珩的天资道资又会被拔高到何等程度!
    尽管这不是元神境界便可圆满的事。
    但只是一思,还是令人不由神驰!
    “有隐书在手,再加上道廷将来的大洞精玉......
    看来希夷山那一战,并不需等上个五百载了!”
    在轻笑一声后,陈珩将袖一拂,身形便化光冲起,消失原地。
    他虽只是闭关了七日,但传书过来的,倒不止是无生童子,同样还有袁扬圣。
    后者近日似乎同一个天外修士打得胜负难分,欲请陈珩过去看看那人底细,只是当时陈珩在闭关当中,适才收到讯息。
    不多时,陈珩便在一座飞屿外按住剑光。
    而他刚欲落入岛中,忽神情一动,将身形一顿。
    飞屿当中,袁扬圣正和一个羽衣男子斗得激烈,一时间胜负难分。
    而外圈早已站着一群观战修士,许稚和桓妙隐亦在其中。
    在陈珩回身的刹时,一道女声也是自他身后响起:
    “场中那羽衣男子是易甲教修士,名为闾丘子齐,近日他与那位袁真传已斗过了不下十场,互有胜负。”
    “看来袁兄此番是尽兴了。”陈珩一笑:“不过闾丘子齐,此名?”
    “他与易甲道子闾丘子云同出一族。”
    “这方仙族当真底蕴不浅。”陈珩颔首道。
    此时一道湛湛清光落来陈珩身侧,显出隋姮身形来。
    在与陈珩相互叙礼过后,这个隋氏贵女微微一笑,道:
    “近来我本欲再寻真人谈经论道,却不巧碰上真人闭关,如今倒需恭喜真人道行又有精进了?”
    “要言恭喜,也应是同喜才对。”
    陈珩见她身上那股玄邃气息似又隐去不少,若不留意,倒实难觉察,他看在眼里,亦是赞了一声。
    而在向陈珩介绍过那个闾丘子齐的跟脚及道法后,隋姮正欲询问陈珩接下来打算,陈珩声音忽然响起。
    “说来贫道正有一事,需向真人请教,还望真人勿怪唐突。”陈珩道。
    隋姮闻言一笑:“陈真人但说无妨。”
    “密山乔氏,乔蕤......
    自师尊处,我已是知晓了乔师妹身上的师门关系,前番去往密山时候,听闻她已是被接至了大游天。”
    陈珩看向隋婳。
    他当先施了一礼,诚恳询问道:
    “敢问乔师妹如今在大游天,近来境况如何?”
    隋婳眸光一动,脸上难免浮出了一抹讶色。
    她本以为陈珩会询问自己身上的闩天法或那门乙木青龙召制法。
    毕竟上回在庆云内景中,陈珩便对这两道神通表现出颇深的兴趣。
    而陈珩此人,似也是舍道之外,并不欲多问外务的性情。
    却不曾想。
    陈珩今日提起的,倒是这事?
    自与陈珩接触,隋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正色相询,难免令人心生好奇。
    “小师姐在大游天内一切安好。”
    在稍一思索后,隋姮敛了眸中异色。
    她对上陈珩视线,认真开口:
    “如今小师姐因服食了圣基丹,正在闭关炼化中,陈真人并不必担忧小师姐的安危,放心便是。
    “圣基丹?莫非是出自贵师之手吗?”陈珩听得这个名字,开口问道。
    见她微微颔首,陈珩笑了一声,旋即开口谢过。
    不等她说些什么,在那飞屿中忽有阵阵惊呼声响。
    抬眼观去,却是袁扬圣正以武道天眼定住了闾丘子齐的身形。
    陈珩自远处收回目光。
    他先对那外圈中伸手招呼的许稚点头示意,继而看向隋画,客气邀她同行。
    “陈真人......”
    隋婳深深看了陈珩一眼,眸中异彩涟涟,似第一次认识陈珩,继而饶有兴致一笑,道;
    “请!”
    接下来。
    忽忽又过十日光阴,很快便到了许稚大婚的佳期。
    而等得许稚和桓妙隐大婚过后,因许难挽留,陈珩又在三世天中盘桓了几日。
    他与许稚、袁扬再游玩了一番南州山水,约好了下回再见之期,方才告辞离去。
    不过在陈珩经由界门离开三世南州不久。
    宇外,在一方小界空。
    一道白色遁光忽轻轻荡开浓邃灰云,继而在天中盘旋几圈,便落在了一片苍莽青山深处。
    待遁光消去之后,只是一个手提灯的小沙弥跳下半空,转头四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