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
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心理操控。
“那后来呢?”秦渊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后来他是不是经常用这种‘画错图形’'或者'提出愚蠢问题”的方式,来惹怒你?”
“对!”张子昂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知音,“他真的很笨!第二天他来,又在我的流体矢量图上画了一个错误的进水口角度!第三天,他在我的螺旋桨噪音抑制算法上,画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声学相消模型!他简直就是
在侮辱科学!”
张子昂越说越激动。
“为了让他闭嘴,为了让他承认他的无知,我每天晚上都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把‘七号工程”最核心的实验数据和推导过程,在黑板上详细地写出来反驳他。
我甚至把服务器里那些带不出来的核心参数,直接默写在白板上,一条一条地证明给他看!”
“他看懂了吗?”秦渊问。
“他怎么可能看懂。
他就是个聋子保洁。”张子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他最后总是会点点头,然后用手机把黑板拍下来。”
“他拍照你为什么不制止?”林凡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他说他老了,记不住,要拍下来回去当画看。”张子昂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他拍完之后,我就会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这有什么关系?他连里面的一个希腊字母都不认识。”
林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U盘,不需要什么物理隔离穿透,更不需要什么微型薄膜。
徐明生,这个所谓的“聋子”清洁工,利用了张子昂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最致命的弱点——那种对学术错误零容忍的偏执,那种“即使面对一头猪,也要把真理证明给猪看”的强迫症。
徐明生装作不经意地在白板上画出“错误的模型”,故意激怒张子昂。
而张子昂为了纠正这个“错误”,就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主动地、毫无防备地,将国家投入了几十亿,耗费了十几年心血才研发出来的核潜艇绝密参数,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那块白板上。
然后,徐明生只需要像一个普通的,觉得黑板上的鬼画符很好看的老头一样,掏出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咔嚓”一声。
数据,就这么完成了最完美的物理隔空传输。
这200兆的数据,不是被电子木马偷走的,而是被张子昂这个天才,用粉笔,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送出去的!
“老秦………………”林凡的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那......那半个月前的200兆数据异动报警......”
“那是徐明生的收官之作。”秦渊站起身,看着满墙的公式,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气,“经过大半年的“学术探讨”,徐明生手机里拍下的白板照片,已经凑齐了核潜艇参数的百分之九十九。
就差最后一块拼图。”
秦渊转头看着张子昂。
“半个月前,张子昂因为算力不够,潜入机房植入了那个截取算力的木马。
而徐明生在打扫机房外围走廊的时候,通过某个监控死角,或者某种隐蔽手段,确认了张子昂的木马触发了服务器的系统自检报警。”
秦渊的推理如同一把尖刀,无情地挑开了所有的迷雾。
“徐明生知道,国安局马上就会介入调查。
一旦启动高级审查,他的清洁工身份迟早会受到怀疑。
所以,他利用张子昂制造的这个数据异动’,顺水推舟。
他把苏曼、王柏林、刘建国、赵刚的那些违法违规的把柄,通过各种隐蔽的暗示或者举报,巧妙地推到了我们的视线里。
他给我们扔出了五个带血的肉块,看着我们这群恶犬扑上去疯狂撕咬。
而他自己......”
秦渊一把推开宿舍的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秋雨瞬间灌了进来。
“立刻通知冬雷,下达全国A级通缉令。
封闭东海市所有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港口码头。
特别搜查出境航班!”
秦渊大步流星地向楼下冲去,一边跑一边在通讯器里狂吼。
“目标:第三研究所后勤保洁员,徐明生。
他是整个间谍网的头目!那个真正的鼹鼠!”
林凡像疯了一样跟着秦渊冲下楼梯,连配枪磕在扶手上都感觉不到疼。
警笛声、直升机的轰鸣声,在东海市黎明前的上空疯狂交织。
五分钟后。
一辆防弹路虎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直接撞开了研究所后勤职工宿舍大院生锈的铁门。
秦渊一脚踹开了那间挂着“徐明生”名牌的平房木门。
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和一张油漆斑驳的桌子。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杂乱,甚至连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抹平了。
秦渊大步走进房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抹了一下。
没有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医用次氯酸钠消毒液的味道。
那是用来破坏指纹、皮屑和DNA痕迹的最专业手段。
林凡端着枪冲进来,迅速搜索了整个房间。
“没人!衣柜空了,床下也是空的。”林凡绝望地喊道。
秦渊走到那张桌子前。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部款式极其老旧的老人机。
那部手机已经被暴力拆解,主板上的存储芯片被物理砸得粉碎。
但在手机的残骸旁边,用铅笔压着一张白纸。
秦渊拿起那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文字,只画着一个图形。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非线性流体力学中的湍流边界层拓扑流形图。
画得极其完美,没有任何谬误。
完全是张子昂在白板上画出的那个最终答案。
而在这个完美的图形旁边,用非常秀丽、刚劲的钢笔字,写了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整个东海市国安局所有人的脸上。
“老秦......”通讯器里,传来了冬雷极其干涩且无力的声音。
“说。”秦渊盯着那张纸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边检系统刚刚传回来的比对数据。
十三个小时前,也就是我们在废弃码头抓捕王柏林的时候......”冬雷咽了口唾沫,“一个持新加坡护照、名叫‘林世平”的六十岁华裔商人,乘坐新航的SQ833航班,从东海浦东国际机场起飞。”
“面部识别对比,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航班已经降落在樟宜机场。
他离境了。”
扑通一声。
林凡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双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晚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在这个老辣到极点,深不可测的超级间谍面前,他们自以为是的排查、跟踪、抓捕,全都在对方的精确计算之中。
徐明生,或者说林世平,在这个破旧的平房里住了三年,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冷冷地看着研究所里每一个人的贪婪、愚蠢和偏执。
他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兵不血刃地拿走了华国海军未来三十年的战略筹码,然后在国安局最眼花缭乱的时候,从容不迫地登上了飞往自由世界的航班。
房间里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外面,秋雨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破旧的玻璃窗上,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秦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那张画着完美流形图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个充满嘲讽的“谢谢”。
突然,秦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恐怖、甚至让人感到战栗的弧度。
他将那张纸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然后张开手,任由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那台被砸碎的老人机上。
“老秦……………”林凡看着秦渊的表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联系冬雷。”秦渊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样冰冷,而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带着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暴戾。
“告诉他,案子没有结束。”
秦渊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以为逃到境外就安全了?”秦渊走到雨幕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就算他躲在新加坡的总理府,就算他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也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带回来。”
秦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林凡。
“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装备。”
“去......去哪?”林凡结结巴巴地问。
“去猎杀。”
东海市,国安局地下指挥中心“茶馆”。
排气扇的嗡鸣声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重。
冬雷站在那张巨大的战术标图桌前,手里捏着两本刚刚加急做出来的深蓝色护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刚刚从总部传真过来的绝密文件。
文件上加盖着鲜红的“极密”印章。
“上面批了。”冬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连熬了几个通宵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凌厉,“秦渊,从现在起,你正式接管代号为“捕影”的境外追逃行动。
行动目标:林世平,也就是我们知道的徐明生。
最高级别授权,你可以动用一切你能动用的海外隐秘资源。
唯一的底线是一——”
冬雷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渊的眼睛。
“绝对不能在明面上引起外交争端。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200兆的数据,还有那个老狐狸的脑子,给我完整地带回来。”
秦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个下巴。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两本护照,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没有外围支援,没有武器配发,没有当地使馆的背书。
我们在那边的身份,是彻底的“幽灵”,对吧?”秦渊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的天气。
“对。
一旦你们在新加坡暴露身份,或者被当地的内安局抓获,华国政府会否认一切与你们有关的行动。”冬雷深吸了一口气,将两本护照推到秦渊面前,“这是你们的新身份。
秦渊,你的身份是‘陈默’,一个长期在东南亚做大宗商品贸易的洗钱掮客,拥有印尼和马来西亚的双重居住背景。
游隼,你的身份是阿飞,陈默的私人助理兼保镖。”
听到自己的代号,一直像标枪一样站在旁边的林凡,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睛里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热光芒。
终于!
在经历了机场的挫败、跟踪捞女的枯燥、以及被一个假清洁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之后,他终于要跟着这位传说中的顶尖特工,踏上真正的国际谍战舞台了!
没有警察的条条框框,没有后方的繁文缛节,这是一场纯粹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猎杀!
“处长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协助秦先生把那个老王八蛋抓回来!”林凡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
秦渊瞥了林凡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他拿起护照,随手揣进口袋。
“他不是去拼命的,他是去拎包的。”秦渊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去机场。
航班还有三个小时起飞。”
林凡愣了一下,赶紧抓起旁边的战术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七个小时后,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当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夹杂着热带海洋腥咸和极度闷热的空气,如同实质般地撞在了林凡的脸上。
十二月的东海市已经需要穿羽绒服,而这里,空气里的湿度仿佛能直接拧出水来,温度高达三十摄氏度。
林凡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T恤,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的战术背包背在胸前,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大腿外侧——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尽管他现在身上除了一支战术钢笔,连一把指甲刀都没有。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接机人群、机场保安和四周的监控探头上疯狂扫射,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逃生路线和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