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各位都是从一到四阶一路历经波折走上来的人,因此我希望大家不要产生错误的认知,比如我们是正义的一方这种想法。对于集散地这种程度的文明来说,‘侵略’很难被明确定义,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见过他们的领
土在何处。即使我们所处的脚下,也不过是他们可以制造出来的东西,没有人会指着自己刚刚雕刻的一个木雕说这是我的领土。
杜写意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战争只是战争而已,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让坐在这里的所有人了解,并知道如何去获得胜利。我知道游客中有很多足智多谋的人,喜欢探究世界背后的真相,但我希望各位不要轻易去探究这场战争背后的合理性,这是
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考虑。”
在作出了不容忽略的警告之后,杜写意举起了手里的笔。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展示战争沙盘。我们所要面对的战争,其状况与场景之内的那些可能并不相同。”
舞台之上的数据消失了,随之而出现的是铺展开来的宇宙。
“我尽量使用最为直观的方式展示,但大家不要认为这只是在一个宇宙之内发生的事情。而且这里面的推演一部分参考了当年的战争,并不一定正确。”
杜写意点开一个个星球,开始了讲述。从战场环境到力量体系,从可以利用的东西到必须警戒的危险信号,她将许多关键经验都融入了沙盘的讲述之中,陆凝听得出来,足够客观了。
但这和她恐怕没太多关系,毕竟回归场景不会是“边界”,作为黄金黎明的一员,陆凝知道一部分社写意讲述的内容,如今它们只是被公开了出来。
尚文雪明显是属于知道更多的那种,哪怕上头是杜写意在讲,她也明显开始有种无聊的表情了。
有组织和没组织的游客掌握的知识量差别还是挺大的,渡边渊子那种怎么说也算是小众。
不过在几个沙盘之中,陆凝也看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危机。那些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组织的游客们去过的场景,比起她之前的经历更加危险。甚至与尚文雪私下交流来看,恐怕都不亚于淘汰场景的难度了。
一个名为“所思所在”的场景,现代都市风格,但内核是都市怪谈。
与常规那种因为流行而产生怪谈的可控不同,这个场景的怪谈是那种本身存在,而满足了一定条件就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完全不可控状况,游客到达的时间点就是规则产生的前一天,好歹还算是有集散地的提示没被初见杀。
光是被展示出来的规则,就包括“在没有下雨的夜晚,凝视夜空三分钟以上”、“一天内受伤三次,让血液滴落的地方之间间隔超过一米”,“撕开某物的包装,一小时内重复五次以上”,“吃掉五种不同口味的食物,并向至少三
人描绘其口感”这种极其容易被满足的条件。
由此降临的怪谈本身并没有过于无敌的特性,足够强大的物理攻击就可以将其杀死,可毫无征兆的规则以及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就连人类一方的火力都显得有些不足。
这是比陆凝那个场景要更加严重的“边界”。
“各位,我需要着重让你们看这个场景,不是因为里面要面对的怪物有多难,而是因为它的内在逻辑与常规场景完全不同。”杜写意说道,“无上限的规则增加,无上限的恶意,无上限的力量等级提升。这是正常的场景绝对不
会出现的东西。’
在座的游客都是经验丰富的人,自然能听懂杜写意的意思是什么。
“如各位所想,这个场景是我去的。”杜写意随即指向了前排,“即使是我,这次也只带回来了两位学员,其余游客在这个场景中全部死亡,包含教官在内。各位不必怀疑五阶游客的经验,尤其是教官,而我需要给各位展示的
是最后这个一一"
一个模糊的影像出现在了杜写意的背后,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影,清晰度相比于周围的景色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陆凝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那里面是个什么。
“朋友们,这是一位屠宰场的人员,那个世界的异化正是因为屠宰场的插手。我测试过,与集散地的大部分机密文件相同,很多相关信息无法从我口中说出告知你们,所以我只会在此说明一些与对方在场景里交流得到的情
报。”
陆凝注意到,杜写意用的词是交流,而不是交手。
“首先,屠宰场的人员与我们这样以阶级区分的游客不同,也和诸位所知的同样采取阶级划分的审判岛,以研究档次划分的档案馆不同,他们是职位划分的。并不是说他们不存在阶级,只是相较于职业区分,阶级属于次要。
他们会按照所需要执行的任务组成小组,而其中经验和职位最为适配的那个人会成为临时的领导者。”
下面开始出现了议论声,不过听起来大家也认为这合理,游客进场景之后也会这么组队来着。
“这位我碰到的,他的职位是宰杀人员,专门负责野外宰杀工作。想必细心的人已经听出来了,我们没有发生冲突,我也没有试探他的实力。”
杜写意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怪,不过她还是说了下去。
“我想大家要清楚,对我们来说的边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那位宰杀人员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他们同样要应对那些怪物的威胁。不过,他愿意去冒险。”
交谈声更大了。
“他们不畏惧战争,也不是毫无理性的疯子。屠宰场有着自己的社会,或者文明逻辑,因此我需要在此提醒各位,别将这场战争看成是那种针锋相对的交手,战争的形式可能并不止于此。”
很明显,很多东西杜写意都讲不出来,尽管陆凝不知道封锁这些信息对于集散地来说有什么道理,可她又没有反驳的能力。
“嗯......那接下来可能就更麻烦了.....……”
尚文雪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杜写意带来的消息对她而言怎么看都算不上好,她不喜欢这种战争,最后实在是有些不快地拉着陆凝悄悄退场了。
这倒是让陆凝有些惊讶,她以为就尚文雪对杜写意的迷恋程度,怎么说都得听完呢。
“活着才能追星,我现在感到自己的准备还是不够充足,我得找......找点办法。”尚文雪叹了口气,“抱歉,好像我们本来还能跟墨凝烟和曲听禅叙叙旧的。”
“这倒不是那么关键,我发消息再约一下时间也可以。”陆凝说,“你没什么事吧?”
“不必担心,我只是需要调整,大家都有点不好跟别人说的事情,对吧?这次坏了你的兴致,我回头找机会请你,作为道歉了。”尚文雪叹了口气,随后匆忙跑进一个传送枢纽,离开了。
陆凝看着她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她好。她跟尚文雪虽然算是朋友,却没有那么亲密,至少自己心里那些伤疤之类的是不会拿出来分享的。
不过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推开传送枢纽的门走了出来,她今天穿得很低调,还用黑纱蒙了脸,如果不是陆凝太熟悉还真没认出来。
“君影?”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被对方听到了。
君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这里是有什么活动?人流比正常大多了。”
“夜珑庭有个讲座。”陆凝回答,“我觉得您不是来凑这个热闹的。
“啊......原来如此。我没有太关注这些,你呢?没有去听听吗?”
“听了,不过这个讲座恐怕跟我没有太多关系。”
“好吧,自从上次新手场景结束之后,你过得怎么样?经历了新场景了吗?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或许我能帮你疏导一下?”
“可以,但我有个问题。”陆凝回头看了一眼珑庭的大楼,“为什么教官你会出现在我所在的集散地?”
陆凝不知道君影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光从场景的表现来看,她实力非凡,恐怕没有多少事情是需要她亲自转移集散地过来做的。
至少上次新手场景的时候,君影回的跟她就不是一个,陆凝记得很清楚。
“没办法,总是有事情需要做的。”君影含糊地说了一句,随后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夜珑庭大楼的方向。
可能与那里面的主题有关?可刚刚君影还不知道里面有讲座呢。
陆凝满心疑虑地走到了君影旁边。
“我刚刚经历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生还的场景......”
“是不是感觉自己没有那么主动了?”
“我和朋友聊过了,确实有这种感觉。之前在新手场景里有您指点方向,我只要去做就可以了,可这两次场景陆续给我的感觉,让我感到迷茫。”
“很正常,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随着你知道的东西增加,你就有可能往这个方向转变。”
“可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在低阶的时候,我哪怕有着执念,也敢在关键时刻搏命。现在我已经有了搏命的能力,却少了一些直面的胆量。”
“因为你的执念已经近在眼前?”君影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
“可能是吧。”
“那是好事,凝。”
君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因为你的焦躁、你的不安,你的畏惧,你的疑虑,这些都推着你来到了这里,一刻不停。正因为如此,像你这样的人还有机会回去。”
“啊?”
“你知道集散地为什么有这么多老东西愿意留在这里,建立组织,庇护新人,更新换代却慢得要死吗?”君影冷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回不去了啊。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是畏怯而退回的人,对于再也无法回去的家乡,对于这
个我们倾注过心血的集散地。但我不觉得一群老不死能令这里长久维持安宁,现在死亡率不就又提上去了?”
“教官,您认为我应该尽快离开吗?”
“陆凝,那些东西并不是离开了,而是你已经准备好迎接最后的挑战了,一个人的勇气终归是有限的,得用在该用的地方。别犹豫,如果你感觉到了某种预兆,就跟着它走,总比留在这里强。哈......当然我这么说也没什么依
据了。’
君影忽然站定,一座没有任何特征的大楼出现在两人面前。
“抱歉,接下来就不方便让你跟着了。”君影说,“很遗憾,我没能教你多少东西,不过你还活着,这就让我感觉好了不少。如果你能回归,我也会很高兴,就这么简单。嗯,送你个消息作为礼物吧,如果你是近期要离开的
话,至少有个队友你要多加小心的。”
说完,君影向陆凝点了点头,验证身份后走入了大楼之内。
她给出最后一个消息,也是因为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个聚会。
有着多集散地接通功能的建筑不只是夜珑庭总部大楼一个,另一个地方就是时瞳的咖啡馆了,这种权限只要时瞳需要就能开通。
永夜议会迎来了一次纳新,上次还是依兰进入议会,都很久以前了,那一次也让几个正在筹划中的小组有了直系的领导人。当然,入会的批准权依然只有议长拥有,这两人也必然又是议长挖掘过来的。
“启蒙会”的创始人,自称“数学家”莫里亚蒂的男子,以及在集散地都算罕见的对自己全身都进行了高度改造手术的“象限盒”创始人,“零次方”娜维图琳。
二人的资格没有问题,而能力上一个擅长思维与话术,一个擅长科学发明,其他议员们也都对这些有所涉猎,很快就能聊到一起去。
这其中被轻轻带过的一件事,就是马拉布兰卡培养的一位手下,提交了想要参加回归场景的申请。
这是很令人意外的事情,这位手下来自于马拉布兰卡的私人势力,而在他那规矩严格的势力之内,想要脱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很容易被视为叛逃预先处决,能通过马拉布兰卡的审批,那恐怕并不是回归那么简单。
只可惜,大家不会对互相的个人势力探究太多,君影也不会对此多问。
她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
“黄金黎明都坐不住了,看来战争已经不可回避。”她上到顶楼,唤起了集散地的屏幕,打出了一个通讯。
过了好一段时间,通讯接通,宇文斌和阿卡迪娅的脸出现在了另一端。
“久等了,君影。”
“确实等了很久,难道你们也在做准备吗?”
“......君影,准备是从我们父辈的时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