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显然是被这突然的一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的身体依旧出现了自动的反应,避开了这一枪。
“哼。”陆凝冷笑了一声,而信纸只能苦笑。
他的法术很强,作为能够提前锁定因果的一种特殊法术,多数强大的法术在他面前都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这得凭借足够丰富的经验来应对,而陆凝恰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着充足的对因果法术的作战经验。
现在他知道自己这点浅薄的法术怕是拦不住了。
“他不是专门拦截我的,而是拦截所有要攻击写魂师的人。凡妮莎,这边交给我,荒你来应对,有问题吗?”陆凝问道。
“没有。”凡妮莎语气深沉,短时间内两次被情绪包裹让她的心情非常糟糕,这种糟糕的心情甚至反映到了她的盔甲上,绿色的烟正在不断向外扩散着。
说完这句话,她就原地消失了,信纸刚要阻止,手却不由自主地一动,带着匕首截住陆凝随手刺出的一剑。
“你的任务不是拦住我吗?”陆凝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说道,“那还准备管那边的问题?”
信纸感到了压力,而陆凝又在这压力上加了一重砝码:“对了,你也可以解除自己的能力,还自己一个自由,不过这到底是你一个念头就能解除还是需要一些准备......我可盯着呢。”
听了这话,信纸发誓如果再有第三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对上这个圣徒了。
“写魂师,想想办法!”
“当然在想……………”写魂师一边回应,一边注意着凡妮莎那边的动静,“不过她能够避开我所有的法术攻击啊,这种宛如预言术一样的法术,竟然可以作为状态法术常驻在身上?那可真够超乎常理,除了你那种因果锁定,或者用
她跑不出去的大范围法术轰击,似乎没有什么法术能起到效果。”
“状态法术,不能解决吗?”信纸现在完全就是被陆凝的剑锋随意拉扯,他体术本来就不如对方,再这么下去非得赶紧解除自己身上的法术不可。
“他可解决不了,但凡要作用于别人身上的法术,都有弹道。”陆凝一剑将信纸向后压了一个身位,随后卷起雷电炸得他半张脸都沾满了飞灰,“而只要存在弹道,我就能看到他怎么发起攻击的。”
“真够倒霉。”
信纸叹了口气,猛地伸手从怀里扯出一大堆纸张,向陆凝一甩。
这些普通的信纸当然是立即被雷电烧掉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残渣在空中飘扬。
【陆凝,那是瘟疫。】药师在心底提示道。
“看得出来,瘟疫使徒最擅长的还是这个。”
陆凝没有眨眼,只是一剑划破了那些纸灰,继续攻向信纸信纸向后闪避着,开口道:“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不怎么好的作品......瘟疫,‘思乡'。”
“在你死之前,可以给我介绍一下。”陆凝毫不客气地往前迈进。
“紫罗兰城,不是我们任何一人的故乡,而客死他乡的情感,几乎是每个人,连英雄亦无法避免的落幕。恐惧————这里有恐慌之王所点选的神明,我以此为媒介,祈求恐慌之王在此降下力量,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因为瘟疫而产
生恐惧,最终,回归故乡的念头会压到一切………………”
“那可真是个宛如祝福一样的瘟疫啊,只是,人终究会被无法回去的恐慌压倒,最后真的死在异国他乡,是不是这样?”陆凝替他说完了后面的内容。
“思乡之人,并无归处。我收集的这些引子,便是那些永远无法回归的人留下的信件,就算是你——”
“就算是我?”
信纸的话语突然頓住了,他看到了陆凝身上正在不断扩散的,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全部排斥的气浪。在浪潮的中央,陆凝手中所握的剑上,正在从冰冷的光蜕变为黯淡的银。
“思乡”作为信纸制造出来的瘟疫,效果自然也是很强大的,与“机械降神”相比也不逊色多少,陆凝很清楚自己中招了,那份强烈的渴望从她原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压抑的内心中涌了出来,如此迫切,以至于她甚至很难再控制自
己的理智,用拖延战术等候凡妮莎那边先决出一个结果来。
剑光开始褪却,另一种无名的威慑则在陆凝掌中滋生,附着在剑身之上。
“啊......我从未压抑过这种渴望,不过我仍是要感谢你对它的唤醒,毕竟需要足够强烈的刺激,我才能从遗忘的影子里捡拾起那些斑驳的碎片。”
信纸无法听懂的话语从陆凝口中吐出,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后方的写魂师也是如此,两人同时将一个防御法术投射了出来,而且都是在信纸身上。
一层冲击吸收盾和一层魔力吸收盾,而信纸甚至顾不上保护写魂师了,他一只手按在袖口,让隐藏在那里的预写纸张自行焚毁,同时准备拿出另一张来给自己写一张保护的“预定因果”。
“感谢你的帮助,那么我也将赌上我的一切——叙梦入旧!”
昏暗霎时间取代了光明,明明天色尚未入夜,却依然让信纸感到了黄昏将至的萧瑟。
不是空间斩,但他看到天光被截断了,分明的切痕将阳光阻挡在了他所身处的世界之外,万事万物在此刻的运行速度都被放慢了不知道多少,他甚至能看到一片黑红色的雪花在眼前扬起时缓慢的转动。
那是死亡,万籁俱寂的死亡。信纸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他甚至对此感到平静,反而非常想要去看向陆凝,看向这一剑到底是如何的光景。
可紧接着,宛如吸入空气到进度的深呼吸一般,光辉被吐出,近乎停止的世界重新释放,他重新站在了世界上,而陆凝则摆出了收剑的动作。
信纸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被斩掉了,就在刚刚那一剑,他看不见的时刻,绝对有什么东西被那一剑带走了。
而陆凝收剑之后直接走向了写魂师,信纸刚想上前阻拦,却感觉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一团幻影,他没有碰到陆凝。
“嗯?”
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信纸也看到了自己袖口处露出来的一小节纸,那是他原本已经焚烧掉的“预定因果”,如今却仍然完好无损地在他的袖口。
而另一边的写魂师则皱起了眉头,他看不懂陆凝做了什么,只是一次挥剑,气势很强,却没有造成破坏性后果,紧接着对方就向自己走了过来,信纸却没有进行拦截。
“那是什么法术?”他问。
“很消耗体力的,不过我还能再用个两三次,状态法术就是有这一点好,只要我的意志能顶住,就能不断挥舞,不是吗?”
“思乡”的效果仍然在身上,让陆凝的行动多了几分冲动。
一一叙梦入旧如此强大,让她有种依赖这一招推平眼前所有阻碍的欲望,她确定写魂师也避不开这一击,但药师的身体也会超负荷。陆凝继续向前踏出一步,她手中的剑褪去的光泽正在回归,那是叙梦入旧正在脱离状态的表
现。
“唔……………”写魂师又看了一眼信纸现在的情况,开口问道:“他现在基本上是被你废了,对不对?”
“是的,你也准备变成同样的情况?我可以满足你,反正你们这些家伙都是该死的......啧。”
陆凝捂住额头,等到战斗结束,她需要尽快让药师研究“思乡”的对应药物,不然这个反应可是够重的,她竟然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但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战斗忽然爆发了巨大的冲击力,而正好在冲击中心的纯净神国也在逐渐碎裂。
两把“荒疫”已经抵在了一起,在角力的时候,无疑是荒疫作为神明更有优势,但是凡妮莎却也没差多少。
“你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嘛。”
“毕竟没有往这方面蜕变。”
两人近距离说了一句话后,同时发力将对方甩开。
“怎么?挣脱了我的情绪之后,恼羞成怒?”荒疫笑着问。
“差不多,先是你,再是那个写魂师,你们可真喜欢向别人灌输情感啊,托你们的福,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笑了!”
“看来情感在你身上的效果很复杂啊。”
凡妮莎切换成步枪模式就是几发连射,而荒也立刻瞬间移动到别处,拔出骸骨军刀劈出了一道狂风,将凡妮莎击飞。
“嗯?不躲?刚才的速度可不快。”
而凡妮莎坠地的瞬间就融入了黑红色的大地上,紧接着就出现在了荒背后,反手劈下。荒微微摆了一下头,竟然也没有闪避,硬接下了这一击。
旁观的陆凝看得分明,两人身上一点损伤都没有。审判岛对于武器的评级和对末日核心的评级虽然用了同一套评级体系,却并不代表等同。
无论是荒疫还是凡妮莎的攻击力都没有突破收容物的凶级水准,因而她们无论怎样互相攻击,都打不出任何伤害来。
凡妮莎优先发现了这一点,但紧跟着荒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么打可没完没了......”荒笑着说。
“是吗?”
瞬移,出刀,射击,再度瞬移。
凡妮莎几乎用尽浑身解数发动攻击,即使这些攻击不能造成任何伤害,该有的打击也依然会让荒疫的动作有所变形。荒疫也并不拒绝这种高速度的近距离厮杀,她命中凡妮莎的次数要更多,每一次都需要凡妮莎瞬间移动回来
再发动攻击。
“你还不能理解?”
“理解?你的那份情感?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就有资格用自己那失败的经验来教训我?”凡妮莎怒声吼道,“因为你没能保护分钟教堂?因为维罗妮卡、药师,所有人都死了?你要逆转是你的事,你想
用你的错误来惩罚我?”
翠绿色的环在凡妮莎脚下成型,手中的武器已经在与神明的交手中被磨合到了极致,凡妮莎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
“如果你想成为神明,就回你的世界去完成你的事情,这里是我们的世界,由我们决定它前进的方向,而不是你这异界来的神明!如果那就是你想展示给我的,那就由我来证明——”
在凡妮莎喊出最后一句话的同时,一股温和湿润的气息从她体内萌发。
“不老泉”降下了赐福,而这无疑表明了这个世界神明的立场。
荒终于不再占据优势,二人的搏杀变得旗鼓相当,而即使自身身体不会受伤,外物却还是会在兵刃砍中的瞬间出现损耗。荒已经不用骸骨军刀了,这把只是以尸骸铸造的武器无法承受如此烈度的交手。
“反驳啊?”凡妮莎继续逼迫道,“你的态度?你的追去?你的悔恨?你的未来?”
荒疫一脚将凡妮莎踢飞,随后在她回来之前瞬间移动到了禁区旁边,张开手就想吞噬他剩余的神国。然而凡妮莎根本不给她时间,紧跟着传过来一刀砍在了荒疫胸口,留下了一道不短的斩痕。
一枚小巧的骰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凡妮莎匆忙之中一口叼住,迅速转移了出去,回到了陆凝旁边。
“药师,是不是这个东西!我感觉到了它在荒疫身上的特殊力量!”
陆凝伸手拿过来,立刻便读取到了D13的道具信息。
她用力捏了捏,发现自己的力量无法破坏它,这个道具或许超乎想象得结实。
“是。招来这个神明的,就是它。”陆凝看了荒疫一眼,荒已经停手了,吞噬禁区这件事似乎不需要她来,由凡妮莎激活的力量正在浸润无色的空间,不老泉透过赐福已经将一定的力量渗透到了世界之内。
也对,并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神明,自然也不会欢迎她。
“你知道该怎么送走她吗?”凡妮莎有些焦急地问。
“刚才说得那么强硬,结果你也担心?”陆凝笑了起来,“放心好了………………”
触及星辰的法术在她手上展开,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招来星辰的注视,而是将手里这件一看就危险的道具送去星空之间。
荒疫没有阻拦,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陆凝施法,然后又看了看凡妮莎。
“那就......别把这些都弄丢了。”
黑红色的雨向天空升去,包裹着荒疫,冲向了更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