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四重分裂 > 第两千九百四十四章:保平
    “剑魄?!”
    墨檀满脸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位明明才说过‘你开始后,我会离开,半个时辰后,下一个人会过来’的女子,困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情况有变吗?”
    “情况……情况没有变化。”(从此...
    “林克·塞尔达?”
    鹰身女妖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掐进墨植胸前的皮甲缝隙里,指节泛白,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这个名字……我听过。”
    墨植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垂眸看着对方左翼上那道被弹丸撕裂的创口——边缘焦黑、血肉翻卷,却在露莉先前涂抹的药膏作用下已止住渗血,只余下细微的抽搐。
    “不是这个名字。”他忽然低声道,语气不带半分玩笑,“你记错了。”
    鹰身女妖一怔,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墨植却已经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灰褐色的绷带,又从腰间小皮袋里捻出几粒深紫色的干瘪浆果,指尖一碾,果肉化作细粉簌簌落在绷带上。他蹲下身,将绷带一圈圈缠上对方左翼根部,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这果子叫‘醒梦藤实’,长在断脊峡谷北坡阴面岩缝里,三百年才结一次果,每次只结七颗。”他边缠边说,语调平稳,“它不治病,也不解毒,但它能让一个人在彻底清醒前,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露莉不知何时已悄然挪到了墨植身后半步,手里还捏着刚拧开盖子的药膏瓶,目光却牢牢锁在那鹰身女妖脸上——后者正死死盯着墨植的手,眼神由茫然、迟疑,渐渐转为一种近乎灼热的确认。
    “你……”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两个字,“……认识我?”
    墨植没抬头,只是将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活结,然后抬眼直视她的眼睛:“你叫艾芮娅,是血羽台地守夜人氏族第七支系的末裔,十二岁那年在霜语洞窟见过一只会说话的雪鸮,它告诉你‘真正的名字藏在第一次流泪时的盐分里’。”
    艾芮娅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十五岁偷跑进鹰巢古墓,在第三层壁画前站了整整三天,因为那里画着一个穿黑金藤甲、手持双匕的男人,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雀羽纹银戒,右眼蒙着半块青铜面具。”墨植的声音愈发低沉,像在复述一段早已刻进骨髓的祷词,“你当时以为那是传说里的‘夜枭之主’,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你自己画的。”
    “我……画的?”
    “对。”墨植终于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却仍能映出人影,“你把它埋在鹰巢古墓祭坛底下,用血写了七遍自己的真名。可等你回去挖的时候,镜子里只剩下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艾芮娅伸手想碰那镜子,指尖却在距离镜面半寸处僵住。她剧烈喘息着,左翼伤口因情绪激荡再度渗出血丝,可她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嘴唇无声开合:“……檀莫……”
    墨植手腕一翻,铜镜倏然消失。
    “现在,”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染血的史诗匕首【白霜】,刀尖朝下,轻轻抵在艾芮娅颤抖的右掌心,“告诉我——你记得多少?”
    空气凝滞。
    远处山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露莉屏住呼吸,连指尖药膏的清香都忘了闻。莫妮卡悬浮在墨植肩头三寸处,双臂环抱,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艾芮娅低头看着那抹冰凉锋刃,忽然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不是重获自由的狂喜,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疲惫。
    “我记得……”她抬起另一只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抚上自己左胸,“……这里原本有道疤。”
    墨植瞳孔骤缩。
    “不是刀伤,也不是爪痕。”艾芮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烙印。银针蘸着月光草汁,在皮肤上刺出的符文——‘缚命契’。”
    露莉倒吸一口冷气。
    墨植却缓缓收回匕首,反手将刀柄递向她:“继续。”
    “缚命契……是古萨满用来锚定傀儡神魂的禁术。”艾芮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混沌尽散,唯余一片澄澈如寒潭的锐利,“施术者必须与受术者共饮同一碗血酒,而后将咒文刻入彼此心口。但血酒里掺了‘失语藤’的汁液,所以受术者永远说不出施术者的真名……”她顿了顿,目光如刃般刺向墨植,“除非——施术者主动把名字喂进他嘴里。”
    墨植沉默着,从腰间解下一枚黑曜石吊坠,吊坠背面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古文字。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金属表面泛起幽微蓝光。
    “‘吾以真名饲汝,汝以真名饲吾’。”他念出那行字,声音沙哑,“这是契约的另一半。”
    艾芮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所以……”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墨植握着吊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墨植任她抓着,甚至微微颔首:“从你第一次扑向我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扑空时,右手小指习惯性地蜷了一下。”墨植平静道,“那是你小时候被荆棘划伤后留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天就会发麻。你忘了,但我记得。”
    艾芮娅怔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另一只鹰身女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她睫毛颤动,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艾芮娅脸上。
    “……艾芮?”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醒了?”
    艾芮娅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莉芮?!”
    被称作莉芮的鹰身女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绳索勒得闷哼一声。她盯着艾芮娅胸前那道新鲜绷带,又看向墨植手中尚未收起的铜镜碎片,忽然浑身一震,瞳孔中浮起一层薄薄水光:“……那面镜子……是你埋的?”
    艾芮娅没回答,只是迅速割断莉芮身上绳索,将她扶起。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某种沉寂多年的共振已在血脉深处悄然震颤。
    墨植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们被控制多久了?”
    艾芮娅扶着莉芮的手微微一顿,嗓音低沉:“三年零四个月十七天。”
    “施术者是谁?”
    莉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小口带着暗金色微光的粘稠唾液。她盯着那唾液看了两秒,脸色惨白:“……是‘鸦面祭司’……但他不是本体……”
    “是投影。”艾芮娅替她说完,转向墨植,“我们亲眼看见他站在血月祭坛上,可当他摘下面具时……”
    “……镜子里只有你的脸。”墨植接道,语气笃定。
    艾芮娅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对。”
    露莉终于忍不住插话:“所以……你们的施术者,和他……”她指了指墨植,“……是同一个人?”
    墨植摇头,却没否认。
    “不完全是。”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半张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侧脸,“他是‘我’,但不是‘我’的全部。就像你们是‘艾芮娅’与‘莉芮’,却也是‘血羽台地的守夜人’与‘被篡改记忆的傀儡’。”
    他摊开手掌,那缕雾气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悬浮于半空,每一粒都映出不同模样的墨植——持剑的、执笔的、披甲的、赤足的、微笑的、怒吼的、沉默的、癫狂的……
    “人格分裂?”露莉脱口而出。
    “不。”墨植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光影,“是角色叠加。系统允许玩家承载多重身份,但大多数人只激活一个主职业。而我……”他指尖轻点其中一簇最亮的光点,“……激活了全部。”
    艾芮娅与莉芮同时抬头,死死盯住那簇光芒。
    “‘檀莫’……”艾芮娅喃喃道,“是第四个。”
    墨植微笑:“不,是第七个。”
    他屈指一弹,其余六簇光芒倏然熄灭,唯余中央那簇幽蓝炽盛如初。
    “前六个,都在找你。”他望着艾芮娅,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而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从行囊最底层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封面上蚀刻着衔尾蛇环绕荆棘王冠的图案。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泛黄纸面上,赫然是一幅精细绝伦的双人画像:左侧是戴青铜面具的黑甲男子,右侧是羽翼残缺、胸口烙着银针符文的鹰身女妖。画像下方,一行褪色墨迹写着——
    【缚命契·双生印·血羽台地纪元三百二十一年】
    艾芮娅伸手欲触,指尖距纸面半寸时猛然停住。
    “这画……”她声音发颤,“……是我画的。”
    墨植颔首:“你画完它那天,把画埋进了鹰巢古墓。而我……”他指尖拂过画像中女子眉心一点朱砂,“……把这滴血,融进了第一版‘檀莫’的角色创建数据流里。”
    风声忽止。
    连露莉手中那瓶药膏的香气都仿佛凝固在空气里。
    莫妮卡轻轻叹了口气,身影渐淡,只余一句低语飘散:“……原来如此。不是他在扮演角色,是角色……一直在等他回来。”
    墨植没看莫妮卡,只是将古籍合拢,塞回行囊。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无形尘埃,随即转向艾芮娅与莉芮:“现在,二位女士,我们得谈谈正事了。”
    “血月祭坛在哪?”
    艾芮娅与莉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东崖之眼。”
    “好地方。”墨植吹了声口哨,从腰后抽出【黑金藤】火枪,随手抛给露莉,“帮我装填三发‘霜语弹’,加量版。”
    露莉接过枪,手指在枪管上一滑,挑眉:“加量版是指……”
    “弹头裹三层失语藤粉,弹壳里灌满醒梦藤实汁液,引信用霜语洞窟雪鸮的尾羽。”墨植笑眯眯地补充,“哦对,再往火药里撒点我的血。”
    露莉手一抖,差点把火枪掉地上:“……你疯了?这玩意儿炸膛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所以才要你来装。”墨植眨了眨眼,“毕竟全服务器,唯一能精准控制‘七分之一秒延迟引爆’的人——”他指向露莉,“——就是你啊,亲爱的药剂师小姐。”
    露莉瞪着他,足足五秒,忽然噗嗤笑出声:“……行吧。但爆炸后你要负责给我修好这把枪。”
    “成交。”墨植打了个响指,转身望向东崖方向,天际线处,一轮血月正悄然撕开云层,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金光泽。
    艾芮娅走到他身侧,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墨植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眼——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纹路正随血月升腾缓缓浮现,形如衔尾蛇,首尾相衔,环抱一枚微缩的荆棘王冠。
    “很简单。”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铁,“我去东崖之眼,把那个冒充我的‘鸦面祭司’……”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亲手,从‘我’的身体里,剜出来。”
    莉芮忽然开口:“如果……剜不出来呢?”
    墨植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两张写满担忧与决绝的脸,最后落在露莉正专注调试火枪的侧影上。
    他笑了。
    不是弗兰克·休斯式的玩世不恭,不是檀莫式的诡谲难测,而是某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
    “那就说明,”他轻声道,“……我还没死透。”
    血月当空,万籁俱寂。
    而在那轮血月照不到的阴影深处,一道与墨植如出一辙的青铜面具轮廓,正缓缓自岩壁中浮出,面具之下,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左眼,漆黑如渊;
    右眼,幽蓝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