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夺爱
    太虚恢恢。
    庞异在梁川山上坐了一阵,父亲老神在在地端茶,一旁的虞息心却来回踱步,南方的震动声使得天地动摇,这大真人道:
    “恐是大事了结!”
    庞异起了身,瞥见天边极速退去的阴云,眼...
    殿内阵法无声流转,青玉地砖上浮起一层薄薄雾气,如烟似纱,将两人隔在各自影子里。李曦明垂手而立,指尖掐进掌心,血丝渗出,却浑然不觉痛。他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一把碎玻璃——不是哽咽,是把话硬生生嚼烂了、碾碎了、再压回肺腑深处,连一声叹息都不敢放出来。
    屠龙蹇没动,只静静看着他。那双曾劈开东海浊浪、斩落紫府真君头颅的星眸,此刻沉得像两口枯井,井底却烧着幽蓝冷火。他没劝,没叹,甚至没抬手去倒第二杯茶。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再不能收回;有些伤一旦揭开,便再不能结痂。
    “你记得峻哥儿小时候么?”李曦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壁。
    屠龙蹇一怔,眉峰微抬:“记得。七岁那年,他随你去南岭采青鳞草,半路遇蛟涎瘴,是你把他背回来的。他咳了三日,咳出半碗黑血,醒来第一句问的是‘哥哥的袍子染脏了没有’。”
    李曦明闭了闭眼。那件道袍他早烧了。灰烬混着雨水流进檐沟,像一条蜿蜒的黑蛇。
    “他十岁拜入玉庭外门,引气时丹田震裂,险些散功。是我跪在守藏阁外,求老执事多借三日《玄溟导引图》残卷。”他顿了顿,“那晚我守着他抄完,他一边咳一边临摹,墨迹被血晕开,像一朵朵将死的莲。”
    屠龙蹇颔首:“后来他改修《太素引雷诀》,走的是刚烈路子。你替他挨了三次宗门戒律鞭,脊骨裂了两处,至今阴雨天还响。”
    “响得轻。”李曦明笑了笑,那笑却比哭更剜心,“至少我还响得见光。他呢?”
    殿角铜鹤衔灯忽地一跳,焰心爆开一点金星。屠龙蹇望着那点星火,缓缓道:“他死前,该是清醒的。”
    李曦明猛地抬头。
    “天宛设局,从不许人糊里糊涂赴死。”屠龙蹇声音低下去,像在剖开自己胸膛取记忆,“我后来查过那两个魔修——芮昭、徐嶙。徐嶙是衡祝弃徒,偷了‘吞渊秘箓’逃往东海,专猎散修精魄炼丹;芮昭……是西陲赤礁岛‘血锈坊’出来的铸器师,左手三根指头是用仇家脊骨炼的假肢,能咬断法宝灵光。”
    他停了一息,目光如刃刮过李曦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他们动手前,天宛亲自为李曦峻解开了三重禁制。不是为让他逃,是为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曦明瞳孔骤缩。
    “看得清徐嶙如何用‘噬髓钩’钩住他左肩胛,一寸寸撕开皮肉取精血;看得清芮昭如何把‘赤锈砂’灌进他耳道,让神识在灼烧中清醒到最后一瞬;看得清自己咳出的血沫溅在对方靴面上,而那人低头舔舐,说‘这味儿,比赤礁岛新酿的血醪还醇’。”
    屠龙蹇的指尖无意识叩击案沿,节奏森然:“天宛就在百步外礁石上坐着,剥橘子。橘络一根根扯下来,缠在指尖绕成圈——那是当年李曦峻教他的。你忘了?他十二岁带天宛去东海观潮,少年蹲在浪花里教他辨认珊瑚虫吐纳节律,顺手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说‘甜的,才配活在这世上’。”
    李曦明膝盖一软,却硬生生撑住。他指甲已刺穿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地上绽开八朵细小的暗红梅花。
    “所以……”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所以天宛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死得明白。”屠龙蹇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淬火长刀,“也故意让你今日来问。他算准了你会来,算准了你会查,算准了你会在真相面前……亲手把李家供奉三百年的‘正道’二字,一刀劈成两半。”
    殿外风起,阵法泛起涟漪,隐约传来远处海潮拍岸之声,一声,又一声,沉重如丧鼓。
    李曦明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却越来越响,最后竟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清明。他抹去唇角血迹,弯腰拾起袖中木匣,轻轻打开——那朵青金色兰花依旧盛放,花瓣脉络里流动着微不可察的银光。
    “恩人可认得此物?”
    屠龙蹇凝神细看,倏然色变:“这是……‘归寂兰’?!可它不该生在东海……”
    “它生在岐哥儿坟头。”李曦明声音陡然转冷,“当年他护送芮家迁往西陲灵田,路上遭郁氏余孽伏击。他独战七人,脊椎被‘雷殛钉’贯穿,拖着残躯爬了三日,把最后一枚玉符塞进芮家长子手里,才咽气。尸身运回时,腹腔空空,五脏皆被取走炼器——郁氏要祭炼‘破煞鼎’,需至亲之血养鼎三载。”
    屠龙蹇沉默良久,低声道:“……我听过这事。但不知是岐哥儿。”
    “当然不知。”李曦明合上木匣,咔哒一声轻响,“因为李家把这事压死了。对外只说‘意外陨落’,连讣告都没登玉庭名录。郁氏余孽后来成了我们李家的矿监,管着西陲所有灵田——您猜怎么着?芮家如今在西陲种的灵稻,用的正是当年岐哥儿血浇过的地脉。”
    他直视屠龙蹇:“您说,这叫不叫报应?”
    屠龙蹇没答。他盯着李曦明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淡青色旧疤,蜿蜒如蛇,正是当年替李曦峻挡戒律鞭留下的。
    “您当年替他挨的鞭子,”李曦明忽然说,“其实不必挨。”
    屠龙蹇皱眉:“嗯?”
    “那夜守藏阁执事根本没打算罚他。”李曦明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在门外拦住了执事。我说‘若不罚,世人便以为李家子弟可以随意窃取典籍’。我把三记戒律鞭的印记,刻在了自己背上。”
    屠龙蹇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我要他记住——李家给的每一分恩,都得用命来还。”李曦明抬起眼,眸中再无悲恸,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荒原,“所以他后来替我赴东海,替我守玉庭,替我……死在芮昭刀下。他觉得值。”
    殿内死寂。连海潮声都消失了。
    屠龙蹇慢慢站起身,走到李曦明面前。他比李曦明高半个头,阴影将后者完全笼罩。然后,他做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他解下了腰间白玉带,双手捧着,递向李曦明。
    “这玉带,是恩人当年赠我的。”他声音沙哑,“他说‘君子佩玉,温润不折’。我那时不懂,如今明白了。”
    李曦明没接。
    “我不配。”他忽然说,“李家供着‘正道’牌位三百年,香火熏得梁柱发黑,却没一个人敢擦掉牌位背面的血垢。我父亲咳血十年,咳出的不是药渣,是当年郁氏伏击时,他吞下去没来得及吐的同族断骨——他怕吐出来,玉庭会失了‘祥瑞之气’。”
    他盯着那方白玉,一字一句道:“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天宛把【八丁并火令】说成是徐杏遗物,可徐杏根本没死。他十年前就化名进了赤礁岛,如今是‘血锈坊’首席铸器师。芮昭那只骨手,就是他亲手炼的。”
    屠龙蹇手中玉带微微一颤。
    “您猜他为什么帮芮昭杀曦峻?”李曦明扯了扯嘴角,“因为曦峻临死前,用最后一口精血,在沙滩上画了半幅《太素引雷诀》总纲——那是李家绝学,也是当年徐杏叛逃时,唯一没带走的残篇。”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闪电劈开云层,惨白光芒瞬间照亮两人脸庞。屠龙蹇眼中映着电光,竟似有两簇幽火腾起。
    “所以……”他喉结滚动,“天宛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杀李曦峻。”
    “是要逼我现身。”李曦明接过话,声音冷得像东海最深的寒流,“他算准了我会来解羽地。算准了您会说出真相。算准了当我知道徐杏活着,且与芮昭同流,便会……”
    他忽然抬手,一掌按向自己天灵盖!
    屠龙蹇闪电般出手扣住他手腕!两人灵力轰然对撞,青玉地砖蛛网般裂开,阵法嗡鸣如濒死巨兽。
    “你想自毁道基?!”屠龙蹇厉喝。
    李曦明任由他钳制,只是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的腥甜:“不。我要去赤礁岛。”
    “你疯了?!那里是魔修巢穴!”
    “所以我需要您。”李曦明直视他双眼,眸中冰原崩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熔岩,“您欠李家的,不止一条命。您欠的,是当年那个在洞天里,把最后一枚‘归元丹’塞进您手心,说‘活下去,替我看遍山河’的人。”
    屠龙蹇浑身一震。
    “您还记得他最后说的话么?”李曦明声音轻下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渊,“他说‘小蹇啊,别信什么正邪,信你剑锋所指之处,便是人间’。”
    殿内阵法突然剧烈波动,两侧玉璧浮现出无数光影——有少年执剑立于断崖,衣袂翻飞如雪;有青年跪在血泊中,将丹药喂进重伤者口中;有老人拄杖仰望星空,白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屠龙蹇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解下颈间一枚青铜古钱。钱面铸着“渊蛟”二字,背面却是狰狞蛟首,双目镶嵌的并非宝石,而是两粒凝固的暗红血晶。
    “这是恩人当年……从郁氏祖坟里挖出来的。”他将古钱放入李曦明掌心,触手冰凉刺骨,“郁氏始祖的命魂封印在此。若你去赤礁岛,遇到徐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告诉他,渊蛟前辈的遗言,我替他带到了。”
    李曦明攥紧古钱,血珠顺着青铜纹路蜿蜒而下,浸透“渊蛟”二字。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常带他去祠堂。烛火摇曳中,那面刻着“正大光明”的紫檀匾额后,总飘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原来那不是香火气。
    是三百年前,李家先祖用郁氏全族心血浇铸匾额时,渗进木纹的余腥。
    窗外,海潮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沉,更缓,仿佛整片东海正缓缓沉入永夜。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赤礁岛上,一座熔炉正轰然开启,暗红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海面如血。
    李曦明握紧古钱,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屠龙蹇的声音轻轻传来:“曦明。”
    他脚步未停。
    “……若见徐杏,替我问他一句。”
    李曦明终于驻足。
    “当年在洞天,他为何没把那枚丹药……留给自己?”
    殿门在李曦明身后无声合拢。阵法光芒黯淡下去,将屠龙蹇的身影吞没在渐浓的阴影里。他独自立于大殿中央,缓缓抬手,抹去眼角一滴温热——那是他成就真人后,第一次流泪。
    而此时,解羽地最深处的地脉缝隙中,一缕青金色花粉正随风飘散,悄然渗入岩层。花粉所过之处,枯死的灵脉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千年的心脏,重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