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欲释土。
大欲释土也称【上尚无边欲界】,落在法相一级的人物口中,便是【无边欲堑天】,乃是当年北世尊的应身所化。
这一处天地遍地晶莹,银水流淌,如山如海,天色昏沉而红火,如同星辰一般的琉璃挂在天际,鲜明而艳丽。
萧地萨到了此地,实在如同打了霜的柿子,低低地垂着头,心中不知有多惶恐:‘羚跐折了、药萨成密折了、还有量力天琅骂!
这其实不值得意外,如今的释道,一个个心里几乎都明白了,和那位魏王作对,或者说和明阳的大势相抵抗,谁都要做好陨落的准备....
‘可这也太快了....这才多少日子....整个北方的局面一溃再溃,接连陨落....
他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雀鲤鱼要怎么治罪二人,恍惚间抬头去看身边的师弟——仁势珈掰着指头,不知在算着什么,浑然不惧。
萧地萨一阵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位师弟一向如此,心地算不上坏,只是太耿直,若非天赋极佳,又有他照应,如今是断然走不到这个位置。
于是叹了口气,将他算数的手拍了,道:“想想怎么交代罢!
仁势珈缩着脖子,心中并不是很惧怕,暗道:‘这有什么,都推到对面的善乐道头上就是,他雀鲤鱼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只剩孤家寡人了,拿得出手的就咱俩...这个时候还能把我抓起来打死不成!’他心中虽然这样想,面上却显露出几分惧色,连连点头,跟着萧地萨往上走,越过了银水上的片片金桥,终于看到了高处的莲花座。
高台之上空空荡荡,幸存的几位摩诃和怜愍都在下面安抚僧众,只有那属于量力的位置上坐着彩衣的男子。
仁势珈心中忍不住暗骂道:‘天琅骂才死了多久....你已经坐上位置去了...!
这男子幻彩暗淡,衣服残破,显露出琉璃般的肌肤,一只眼睛被不知什么东西挖去了,显露出黑洞洞的伤口,有些虚弱地倚靠着莲台,独目紧闭。
看清了这幅景象,两人都有些惶恐,一同在此地拜下了,低声道:“见过大人!”
这终于把那男子惊动了,他支起身来,冷冷地道:“被善乐道拦了?”
“是那明臧三人!”
两人对视一眼,一头哭诉起来,说的是昏天黑地,雀鲤鱼却很锐利地道:“凭他们三个...能拦得住你们?”
莲花寺三人之中,明臧是唯一一个能与两人抗衡的,明孟明慧之流哪怕一同出手,也不应该能将两人彻底拖住,萧地萨明知是仁势珈怒火攻心,太过莽撞,却依旧辩解道:“是...是他们带着诸多宝贝,一灯一莲,都厉害得很,又恰巧在那饶山之外,里面的修士也跟着拖延,这才被他们拖住了...”
雀鲤鱼在这场大战中从头被算计到脚,经过慈悲道的背叛,已经深知就是那一群人算好的,两人当然不可能脱身,只恨道:“善乐道的那群畜牲!”
他在上头愤恨不已,仁势珈就已经起了算计之心了,低声道:“大人!我不明白……”
“无非要空无道罢了!”
雀鲤鱼对此中关窍已是一清二楚,将两方前后的谋划,一一道来,听得萧地萨张口结舌,仁势珈则故作惊讶,心中大为得意。
孔雀血裔又如何,不也乖乖受我玄天算计!’可他并未沉浸在得意之中,还记得玄天中的任务,泣道:“小修无能...以至于有如此大败,只盼...只盼不妨害大人的谋划!”
这句话总算是让雀鲤鱼神情缓和起来,他那股抑郁之气稍稍的散了,冷笑道:“妨害?就这么点算计...能妨害得了大人?”
他道:“无论如何,事情是办成了,无非少了那两个口粮和一个有山圣...那口粮嘛...当年先祖?乌都没吃成,如今吃不成也不算坏气象,可有山圣...”
提起有山圣,连雀鲤鱼的眼里都闪过一丝痛惜,这位中世尊后裔是他亲自迎进释土里的,不仅仅是一位法相种子,更是他更进一步的重要支柱,若非极端重要,怎么能引得了慈悲道下场?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外出历练………
他沉默了一息,道:“毕竟....谁也想不到,那净海竟然胆大包天,敢做这种事情...”
仁势珈连忙道:“可我们...难道就白白被拉出来算计,吃了这亏吗!”
“吃亏?”
雀鲤鱼摇头道:“是有些吃亏,却也不算白白算计了,那两个法相一边反过来算计传经相,一边也是有好处给大人的。
他受了孔雀加持,似乎还记着些东西,又熟知各道之间的关系,此刻参悟出许多,道:“善乐道法相多年不曾显现了,【有广释土轮】现身,必然会惊动他们,这么一试探,大人就知道……”
萧地萨疑惑道:“这是...大人与善乐道不合?”
雀鲤鱼沉吟一瞬,道:“也算不上不合,我孔雀一族,乃是鳽乌之子,众所周知,?乌有欲火之职,此欲非彼欲,分有三类,乃是【生欲】、【性欲】、【食欲】,分别对应三阳...”
“大人作为?乌与次女烝报所诞,本有司欲职,是被天觉斩去了恶根,从此失了此职,暗有取回的意思,这才和【欲界相】立下了这大欲道...”
这种极为隐秘又值得让众人侧目的消息,平平淡淡地从他的口中吐露而出,显然,在这位孔雀后裔眼中,?乌与次女的烝报之举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可以追溯血缘的骄傲。
“取回?”
萧地萨与仁势珈对视一眼,心中一下都有领悟了。
对孔雀来说,住在旃檀林里难道是自愿的么?并非如此,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全然是因为当年那位天觉苏悉空硬生生把他推到了释道里!
而【?乌所生】与【入圣相】孰高孰低,连他们这样的小修一眼都能分明!
“如今的龙君,也不过是当年那位靖海大圣的九子之一,是何等地位?堂堂鹑火大圣的血统,倘若居在并火之位,又是何等实力?何至于被一位真君随意威胁!'‘也是...连大人自己都看不起旃檀林的...
两人只是沉默,雀鲤鱼却目光灼灼,轻声道:“当年的【欲界相】,欲职不全,这个欲...实则指向【性欲】,还有更厉害的【生欲】,其实是善乐道的一处道统。”
“可那位莲世相,固不愿分权柄给大人,也不愿接纳,大人退而求其次,这才有后来欲界相的事……”
仁势珈这下听明白了。
‘所以,这么顺势一试探,也算给孔雀的好处了……!
他这下有东西给荡江禀报,心中安定下来,雀鲤鱼却略略叹口气,道:“有山圣丢了就丢了,已经难以挽回,大人整合释土要些时间,你我好好休养就是...等到时机成熟...”
他冷笑一声,道:“自有我们干大事的时候!”
李周巍乘风向北,悄无声息地回到北方,越过两座关隘,那一道玄光闪闪的天地便出现在眼前,哪怕笼罩在夜色里,依旧充斥着炫目的彩光。
淳城。
随着龙亢肴与顾攸的离去,这座中原的心脏、三玄世家聚居所在再一次暴露在他眼前,可重新踏足此地时,他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
庞异与李绛迁二人早早地驾风来迎接他了。
庞异作为当年化解淳城疑心,将符氏与龙亢氏推向完全对立面的直接推手,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城前,比李绛迁稍后一步,显得很不起眼。
李周巍只是扫了一眼,李绛迁已经上前,笑道:“恭喜父亲!”
三人落下去,踏足了这尊贵所在,李周巍一边欣赏着看似朴实,实则奢华的景色,李绛迁则含笑稍稍击掌,侧面上来一人。
此人看上去很是年轻,面相端正,手中捧着一卷,行了礼,双手献上,恭声道:“毂郡淳城臣属,有仰王恩,呈【伏戴表文】。
"李绛迁负手而立,眼里含着笑,李周巍微微转动金眸,看了次子一眼,并不意外。
他轻声道:“念。
青年人并未起身,只将此表微微往前拿低,恭声道:“厥赵失德,未孚仙威,庸庸暗昧,据土偷生!东土光昭,北逆有衅...独夫之窃陇都,失天命不御,唯我豫人,苟图自全,闻王上今废僭蜀,莫不震恐,群修惶惶...
伏惟明阳魏主,赦我前愆,除逆于齐鲁,杀羯于巢崟,臣等自知孽戾,岂敢苟延?愿伏魏统,使中原得沐王化,臣等哀惶...死罪死罪……”
李绛迁抬了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李周巍仔细听罢了,偏过头来,李绛迁已经将之接过,献至父亲手中,李周巍看着那金色的字迹将边缘展开了,看见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臣等...【凌沅】虞息心、【秉威】姜俨、【营循】吕安、【营苏】吕抚、【库谒】姜辅罔、【宝庆】汤缉余、【云饬】戚览荆、【薄露】周奉、【常符】庞阕云、【绡卿】庞异、【云官】荀祧、【云儋】虞衡、【挲衡】边犯、 【穆丹】于单、【库雁】商缘、【营道】温元木、【沉山】何天翼、【关窞】吴...
这里头大多都是熟悉的名字,一两个陌生的,则都是四散到各个阵中的紫府初期,此刻都把名字呈上来了。
‘这就是整个中原的仙道实力!十八位紫府...是三玄中不得势的道统留在人间的全部底蕴,已经超过蜀地和宋国,几乎尽数保全,一旦越过此地,除了燕地的几个世家,再也不会有紫府能够投效我了...紫府成就的速度太慢太慢,这十八人....折一位少一位。’龙亢肴、顾攸的离去并不全然是坏处,李周巍此刻已经拿下了中原,毂郡淳城的世家却没有大的兴替,也没有动摇利益根基,如果这两人此刻仍在,的确是能和李周巍周旋争取的。
可两人毫无安排、猛然抽身,无疑是抽去了一众的主心骨,几个能被称得上背景的洞天在大欲道之乱中的沉默又像一把利剑,斩断了这些世家可以谈判的资格。
而虞息心早早投来,姜俨明显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此时此刻,这一份表文献上,可以基本认定毂郡淳城已经在他李周巍面前再无半点自主权!
在这种情况和压力之下,推出眼前的虞衡来献表,无非是多方利益的权衡——这位真人是虞息心的族侄,也代表着自龙亢肴离开以后,毂郡背景最大的世家就是虞氏了。
这位魏王看罢了,道:“既归魏属,叵有二心。”
这八个字一出,李周巍的衣袍无风自动起来,整个中原的归附好像是个虚名,又好像是一道无形的威能,默默地站在了他身后,让他的身形隐约高大起来。
这位魏王缓缓吐了口气,眼中的光彩仿佛都明亮了几分,侧身笑道:“这表文....出自谁手?”
此言一出,虞衡低头,在短短的一瞬犹豫之后,恭声道:“乃是诸真人共撰,由吴真人着笔。”
北方姓吴的并不多,他口中的吴真人,正是吴庙!
‘服是服了,可终究还是怕因果,转了一圈,把这么个散修推出来...
李周巍莫名地笑了一声,道:“吴庙,他是好胆色。”
李绛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庞异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懂,只有虞衡轻微地抬了抬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沉默下去。
李周巍并没有在阵前计较他们这点小心思,而是轻轻的把这事情放过去了,道:“蜀地如何?”
李绛迁当然知道是问自己的,也更知道父亲在问什么,轻声道:“姜辅罔那里传消息回来了,江头首和那个了空冲到南郑劫掠了一番,就退到关中去了,再也没有外出,洛下...还算安全。”
按李周巍最早的安排,他绝对会从洛下往蜀中,将这两个家伙堵在腹地,如今看似是大欲道露了破绽,自然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实则是因为了空是自己人了。
可李周巍既然占据中原,如今的洛下便贵重起来,李周巍思虑了一番,道:“让虞息心去守。”
李绛迁奉了命,三人已经到了城中,李周巍终于转身,轻声道:“当年保住顾攸的性命,有你的功劳。
这话无疑是庞异久久想听到的,此刻忽然响彻在耳边,他没有过分的欣喜与骄傲之色,那颗犹豫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猛地拜倒在地,恭声道:“为王上效力,乃是臣属本分!”
李周巍摇头,道:“你父亲卡在参紫前许久,想必对太阴之物也是求之若渴,听迁儿说,差一份【青篼脾气】,依着当年的功劳,且赏给你。”
此言一出,这位魏王已亮出一枚白净玉盒来,轻飘飘地放在了他手中。
这道【青篼脾气】,实则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虽然是厥阴修行中的关键之物,却属太阴一系,有点拨提拔的功效,听起来了不起,可实则落在【黜阴法】中可以说是很轻易....
李阙宛转炼此物,比当年用来批量提取灵粹的【玄卿月粹】还要容易的多!
李家早早就拿在手里,李绛迁却始终没有跟眼前的这位庞家真人说,而是故意迟迟不提,那他等的是心急脑热。
如今一经李周巍拿出来,庞异整个人都放松下去,恐怕也只有父亲庞阕云能让这位以阴狠狡猾著名的绡卿真人如此失态!
他再三谢了,说了一些表忠心的话,李绛迁在一旁默默听着,不以为意,心中暗自冷笑:‘不止庞阕云,你庞异自己修的也是厥阴,终究还是要一份的,岂敢不服?’可他心中暗暗想着,却没有想到这位真人再拜而起,恭声道:“当年我父子入城,得以面见殿下仙颜,却曾听殿下提过,说是有这么一位真人,曾在魏王的面前说起我庞家的不是...庞异虽然愚钝,却也不能不明不白遭了害.....
还需魏王示下...”
他满面恭敬,语气却很郑重。
显然,庞异的性子可谓是睚眦必报,当年的那一句话,他一直记到如今,只是先前一直待在龙亢肴麾下,没有如今这么好的独处时机来问而已!
李周巍听了这话,只转头笑起来,看向罪魁祸首李绛迁,这位绛袍的公子没有一点尴尬,而是含着笑容,道:庞“此人姓李,名绛迁,我替他赔个不是了!”
异猛地抬起头来,面上有了一瞬的凝滞,脑海中又浮现起李绛迁当时的话语来这让他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李绛迁则笑了两声,先是翻手取出一玉盒来,又削去自己一缕青丝,以示歉意,道:“事急从权,还请绡卿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庞异此刻有些哭笑不得,只拱手行礼,道:李“殿下万万不可!是小修愚钝,妄自多心了!”
绛迁只扯过他衣袖来,亲自把东西放进去,庞异又连连赔罪不敢收,看上去很是融洽,好一阵罢了,庞异行了一礼,恭声道:庞“请为王上立行宫...”
异并不是简单的人物,领着这位魏王进来,并没有寻地方落脚,反而要说立行宫,实则是有大讲究的。
淳城中有诸多道统,有许多都是当年真君遗留,无论是哪一家派人来执掌规矩,都能找到容身之所,就如同龙亢肴,是住在北边的【撄惑殿】。
可当年的魏帝经过此地,根本没有停留,终魏一朝,就连东巡也不曾在此地停留过,此后的数位魏帝,都特地避过此地,大多住在荡阴——魏恭帝就是在那一处的行宫陨落。
从当年来看,这恐怕是这位魏帝在表示自己虽然出于兜玄,却不愿意屈居任何一脉之下,而如今的李周巍更是独特些,大概率连兜玄都不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周巍当然不可能坐镇淳城,把这个地方当做治理中原的王城。
而庞异这句话,无形之中,实则是在问李周巍都城之事。
眼前的魏王却很平淡,摇头道:“战乱不休,不必立什么行宫。”
庞异连忙低头告罪,心中微震:‘还要打!’然,听了这话,李绛迁也略略有神色变化,两人一同沉默了一瞬,终于听到李果周巍低声道:“龙亢肴的事情,几人晓得?”
李绛迁似乎是有准备的,面色立刻郑重起来,低声道:“从山上传下来时,本就只有吕真人几人知晓,也没有多言,可不知为何,忽地就从真人们之间传开,恐怕是拦不住的。”
庞异冷笑一声,道:“连性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横插这一手,倘若传不开,岂不是白死了!’符贺与庞异是发小,在龙亢肴座下撕破脸之前,两人甚至都还是可以交心的好友,如今听闻符贺陨落,这真人脸上见不到半点悲伤和不安,只有一股冷意和戾气。
李周巍将自己的目光从他的面上移开,算了算时辰,道:“北方现下是何人主持?”
庞异低声道:“应当是...缘善。”
李周巍如今手上可用的大真人战力并不多,单垠与虞息心分别用来镇守蜀地与围堵赵国,北方这一道防线上,只剩下高服、司徒霍、姜俨三人。
这三人中,司徒霍虽然窝窝囊囊,可明显是没有尽力的,实际上都能独当一面,三人合力,守备任何一道防线都算得上是稳妥,可偏偏此刻有防六城居高临下,其中的缘善、雷头首、悲顾、良鞠师都不是善与之辈...这还没有算上大慕法界!
‘更何况,慈悲道昌盛许久,恐怕还有助力...
其中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否则李周巍也不会仍然滞留在此,大乌玄天中的情报至今还不曾回应,李周巍亦没有小瞧他们,正要吩咐,却见着一位红衣男子匆匆而来。
此人生得颇有些气度,身披真火,正是高家的高方景!
他一路向西而来,猛地撞见了几人,似乎有些意外,可很快眼中的神色就被欣喜充斥了,降下风来,恭声道:“大王!大真人已经荡平东方,收拢人马,在平潭山驻足,派我来向大王请旨....
大真人...”
他看着左右两人,犹豫了一瞬,终究拜道:“有一物献上!”
李周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可他知道这位渤烈王素来稳重的性子,若不是什么极为重要的物件,绝不会请自己亲自前去。
于是微微点头,转头吩咐道:“绛迁跟着我,你们往洛下去。"“恭送王上!”
庞异连忙行礼,垂着头久久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光彩消失在天边,他才微微抬起头来,眼中布满像是阴沉,又像是怀疑的思虑。
‘可不是还有一句【父子相肖】么!!
李绛迁他当然不敢恨,甚至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他隐约当做了对方逼自己投靠的计谋,可从旁说了这四个字的那一人,无疑让他很是不快。
他的目光沉沉,一旁的虞衡却平和许多,起身道:“庞真人,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