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拉巴迪这样的场所,周景明一点都不觉得稀奇,上辈子在国内外见得太多。
在加纳干娱乐这行当的老板,数地的商人最多。
他上辈子还曾听闻过,有闽地大老板开了大酒店,一次从国内带来上百个姑娘的事情,不仅如此,还收找有别国的女人,能体会到异域风味。
在数万淘金客涌入加纳那几年,淘金客常常聚集在这些他们能很方便消费的华人街,街上的商铺、餐馆、酒店、赌场等场所,几乎都是为淘金客服务的。
每到晚上,一些人在赌场豪赌,桌上摆的不是现金,而是实打实的黄金。
贏家收下金块,输家只能在第二天继续下矿挖金,试图翻本。
还有些人喜欢在酒吧里挥霍。
他们用刚换来的钞票,点最贵的酒,甚至会一掷千金宴请全场。
这样近乎奢靡的消费方式,甚至在加纳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文化,每晚灯红酒绿的热闹,甚至吸引不少加纳人参与其中。
不过,现在还没多少淘金客进入加纳,拉巴迪大酒店显得有些冷清。
但周景明还是挺佩服这酒店老板的嗅觉。
他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上辈子在加纳混的时候,没见过这家酒店。
按理说,这老板现在就已经有这等前瞻性,往后生意应该做得很好……………
思来想去,周景明觉得,只可能是接下来数年的时间里,经营这酒店的老板,生意或是其它方面出了变故。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种事情,只想着能不能在这酒店找到适合白志槐、范承旺等人出手金子的方便渠道。
周景明没有忙着进入酒店,而是继续开着车子在街上四处观望。
只是,转了不小的一片区域,始终没有再寻到国人开办的收藏所,只看到三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小门面,摆出了英文标识的收金招牌,一个是阿三开的,另外两个是本地人开的。
最后,他也只能选择拉巴迪酒店。
逛了不少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景明开着车子进入酒店,在酒店安保的引领下,停好车子,在他脚步迈进酒店大门时,一帮子女人立刻莺莺燕燕地围了过来。
在浓重的脂粉味熏扰下,尤其是看到其中有两个姿容,身段确实很不错,他头脑还真有些发热。
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冷着脸,将这些女人驱开。
他是个男人,有着强烈的生理需求不假,可他更清楚,这些女人的职业。
鬼知道她们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万一染一身病回去,一辈子是真的毁了,那种侥幸心理,他是一点都不敢有,只因这是各种病毒像野火一样燃烧的非洲大陆。
上辈子他孤家寡人,很多事情无所谓。
但现在不同,他有能干的媳妇,还有两个聪敏的孩子,有些事情也就不能乱来。
周景明径直找到前台服务员,压低声音说:“我手里有些东西要出手,听说你们老板收购。”
服务员打量了一下周景明:“跟我来!”
周景明微微点头后,随着那服务员往楼上走,在二楼左侧最边上那间有三个持枪的黑人警卫守着的房间门口站定,服务员跟那三个警卫说明来意后,领头的壮硕的黑人说:“要见我们老板,需要检查,除了金子,不允许带枪
械、刀子之类的东西进入。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周景明左侧腰间,显然已经看出,哪里别着枪。
周景明想了想,将腰间的手枪和兜里揣着的英吉沙小刀都掏了出来,递给那个黑人:“帮我保管好,我出来的时候必须还给我。”
“那是当然!”
这黑人警卫点点头,接过手枪和刀子,话锋一转:“但我们还是要对你进行搜身。”
“没问题!”
毕竟是黄金交易,不是小事儿,越是大的老板,对安全方面的管控越是严格。
周景明很配合地平伸双臂,让另一个黑人检查。
在确定没问题后,领头的黑人警卫才敲响房门:“老板,有人来卖金子。”
房间里传来沉稳的男人声音:“进!”
领头的黑人随即拧动门把手,将门打开,冲着周景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周景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房间,房门随即被关上。
房间挺宽敞,入眼就是一大块红木简单炮制做成的厚重茶几,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翻看着一本书。
在周景明进来的时候,他放下书本,朝着周景明看来,神情顿时变得热情:“哟,这位兄弟,哪里的人啊?”
周景明微微一笑:“蜀地人!”
“难得啊,在加纳这边,我见过东北、三湘、越地等几个地方的人,还从没见过蜀地人,你是在这边做生意还是淘金?”
“我都已经来找你卖金子了......”
“也是......快请坐。兄弟在哪里淘金啊?在库马西这边淘金的金老板我大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酒店老板取了杯子,忙着泡茶。
周景明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年刚来,矿场的位置比较偏,离库马西挺远,在深山老林里。”
酒店老板泡好茶,将杯子送到周景明面前:“库马西周边的NANA我也知道好几个,你是在哪个NANA的地盘?"
淘金客通常称呼本地的村庄酋长为NANA。
周景明不想太快暴露自己矿场的位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笑了笑:“我是来卖金子的,不是来接受盘查的。’
酒店老板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确实是我话多了,不好意思。”
周景明很直接地将带来的那一千克金子放在红木长桌上:“老板,你这里的金子收购价怎么开?”
酒店老板定了定神:“对本地淘金人,我通常给的价格是将国际金价下浮百分之十五,不过,对咱们国内来的淘金客,我会照顾着点,只下浮百分之十,今天的国际金价是三百七十三美元一盎司,也就是..…………”
他将桌上放着的计算器扒拉到面前,伸出指头戳了戳:“三百三十五点七美金。这事儿冒的风险不小......一盎司金子,带到国际现货市场上,我不过也就赚三十多块美金。”
周景明想了想,酒店老板开出的价格比他上辈子知道的下浮幅度还要略小一些,应该是现在来加纳的淘金客还不多,出金量不大的缘故。
“都是玩金子的,都知道收购金子的幅度是根据当日的国际金价下浮一定幅度,老板收到金子,万一等运到国际现货市场,金价比今天的高,赚得可就不只这么点,哪怕金价不合适,嫌赚得少,也大可等到金价涨起来的时候
再出手,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兄弟是行家......那你这些金子......?"
“你开出的价格能接受,就这样吧。”
“那我给你称下重量,再测一下纯度,还会根据纯度打一定折扣,能接受吧?"
“能接受!”
“带上东西跟我走。”
见周景明没有跟他过多交谈的意思,酒店老板也不墨迹,领着周景明去了和他办公室连通的隔壁房间。
在那房间里,有称重的电子秤,还有检测金子纯度的仪器。
带来的金子,周景明在矿场的时候就称过,足足一千克,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那些金子检测出的纯度只有九十六。
也就是说,他带来的金子,算下来,纯金只有九百六十克。
一套操作下来,酒店老板又问:“你亲眼看着的,没问题吧?”
周景明点点头:“没问题。”
“那我给你算一下,九百六十克,一盎司等于三十一点一克,你的这些金子,有三十点八六八盎司,初次打交道,又都是国人,我给你算三十一盎司,乘以三百三十五点七,总的是一万零四百零六美金。'
“给我一万零四百就行。”
“那你是要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钱不多,给现金吧!”
周景明跟着问了一个问题:“对了,如果是转账的话,你这里怎么转?”
“看老板需要,不管是在加纳本地的银行,还是国内银行都可以。”
“那倒是挺方便!”
“必须的,我干这一行,就指着你们这些金老板吃饭,事情肯定得考虑周全,双方彼此方便。”
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酒店老板从墙角放着的保险柜里,取了钱递给周景明。
周景明随手把钱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我手底下还有些兄弟,以后也会来找你出手金子,还希望老板能多多关照。”
酒店老板点点头:“都是国内来的?”
“是!”
“那必须关照,放心,他们来我这里卖金子,价格一律按下浮百分之十算。”
“那就先谢过了......事情已经办完,就先告辞了。”
周景明转身就走。
见状,酒店老板忙着说:“兄弟,都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就在我酒店里住下,花点小钱就能找个姑娘陪着,要是有兴趣,还可以到赌场里玩两把,试试手气.......”
“没兴趣!”
周景明淡淡地回了一句,脚步不停。
身后传来酒店老板的声音:“兄弟,以后一定要常来。”
周景明没有回头,拉开房门出去,找领头的黑人警卫拿了自己的手枪和刀子,快步离开酒店。
开玩笑,这种地方,玩的就是酒色财气,很多淘金客来到加纳,之所以没赚到钱,很大一部分,就是花在女人和赌桌上。
周景明对赌桌上的事情不感兴趣,更不愿将玩命弄来的钱浪费在这种地方。
此次来试水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再逗留。
最起码他知道,转账方面,会比较容易。
这也是他想着找国内黄金收购商出手金子的原因,在上辈子他就清楚,闽地、越地的国际买家,在转账的时候,只有少部分是通过本地的银行汇款到卖家账上,大部分的做法是直接在国内转账到卖家在国内的户头上。
酒店老板既然说加纳本地银行和国内银行都可以转账,对于白志槐、范承旺等人来说,出手金子就方便多了。
每个月发给他们的工钱和金子,必须由他们自己处理,这种事情,周景明不方便掺和,也不想掺和,太麻烦了。
至于他自己和武阳、赵黎、白志顺的金子,周景明打算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等积攒到一定量,带到香江去出手,省去中间商,那会多赚不少钱。
酒店老板看了看那杯周景明一口没喝的茶水,跟着走到门口,看着周景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还真是谨慎啊。”
就在周景明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他看到有一人走出酒店,和门口守着拉生意的女人调笑,面孔有些熟悉。
这人应该是刚从酒店开设的赌场出来,但周景明想了一阵,没能记起这人究竟在哪里见过,更说不出名字。
他不由加快些脚步,穿过大堂,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人已经先一步出了酒店,上了一辆轿车,快速离开。
周景明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也就不去多想,上了自己的越野车,驶出酒店。
和阿克拉一样,入夜后的马库里,街道上冷清了不少,但不管是在明处还是暗处,总能见到一些四处晃荡的身影,属于夜晚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再次路过那个湘菜馆的时候,见灯还亮着,周景明放慢了些车速,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再去吃点东西,但又觉得不饿,想了想,终究没有停车。
他将车子开到两个街区外,寻到了一家外国人开的酒店,住了进去。
等到房间里洗了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再次想起在巴拉迪酒店看到的那张熟悉面孔,才突然记起来,那人就是上辈子曾经坑过他的那个所谓的从尼日利亚过来投资的华侨。
这人名叫贺修齐,也是个搞黄金收购的商人。
周景明上辈子在加纳淘金,弄到的第一笔金子,就是找他出手,结果,他操着一口外语,周景明听不明白,让一个在上林人淘金线干活时间久了,也懂了些简单汉语的黑人帮着翻译。
当时贺修齐给出的价格很不错,周景明立刻答应出手。
可金子交到贺修齐手里,周景明让他打电话从国内银行转账的时候,他直接双手一摊,用汉语说:“我收到你的金子了吗?”
周景明那叫一个恼火,准备动手。
谁知道,贺修齐只是挥了挥手,身边冒出一帮子提着长刀,带着枪的黑人。
他一直记得,贺修齐当时拍着他的脸说的那句话:“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再纠缠,老子让你横尸当场!"
那笔金子不算多,也就是六百多克的样子。
但拍在他脸上的那两巴掌,是他在加纳受过的最大屈辱。
只是,等他买了枪准备找回场子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淘金的几人却是纷纷劝阻说什么保命第一,赚钱次之,事情被按了下来。
后来,周景明又单人去寻过几次,贺修齐防护得挺严,他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再后来,他就再没在库马里的华人街见到贺修齐了。
不甘心的周景明找人打探,得知贺修齐去了南非,也是搞金子,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想找也找不到。
这件事情,也就成了周景明加纳淘金那段岁月中,最大的屈辱。
周景明没想到,居然现在在库马里就遇到了贺修齐。
如今,他更有底气了,心里不由冷笑:“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