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棕,是从椰子果实的中果皮,也就是所谓的椰衣中提取的天然植物纤维,经过机械破碎和化学处理后可加工成纤维绳、床垫和椰棕毯。
加纳地处热带沿海,正是盛产椰子的地方,本地人对椰棕的利用,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有不少椰棕加工作坊,产出的椰棕制品,还能用于出口。
椰棕毯就能很好地用作细金的吸附材质。
上辈子,周景明在国内淘金,各地纷纷开始出台禁采令以后,淘金只能小打小闹,他因为被劳教耽搁的原因,入行又晚,错过了很多时机,混了数年,也就只是个小老板而已,没法像那些大公司一样进行承包开采,国内淘金
赚大钱的机会少了,始终没有太大作为。
直到听说大批上林人赶赴加纳淘金,他也将目光投向加纳,并领头召集了些人手,也来到加纳这边。
也在那些日子,他看过豫州的金帮,看过三湘人的金帮,还看过上林人的金帮。
只是作为一个外乡人,无论是三湘人、豫州人还是上林人,都有些排外,各自为阵,掌握的开采技术核心,都不轻易让人知晓,也很难融进去。
他自己领着几个人,属于小团队作战,加之语言不通,没少吃亏上当,是赚到些钱,但成效不大,尤其是金价波动大的那段时间,甚至出现亏损,队伍也就渐渐散了。
后来,他干脆在加纳做起了“提篮子”的营生,利用自己的特长专门寻找矿点,再将矿点消息转手卖给那些有钱投资却苦于找不到矿点的金老板,总算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可惜,当他能有钱投入的时候,加纳对黄金开采的管控一下子严格起来,并开始大量驱逐淘金者,数万名淘金客在短短一两年内锐减至三五千人,且大多是打游击的,其余人要么去往非洲别的国家继续淘金,要么转行做了别
的业务。
周景明上了年纪,也多少有些厌倦了非洲大地上的混乱,便返回国内,只在洪沙瓦底之类的地方小打小闹,谁知道最终却被人一枪终结。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武阳,有赵黎,还有白志顺这个上辈子为他挡刀丢了命的兄弟。
尤其是白志顺,周景明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自己打开加纳淘金大门的关键钥匙。
这辈子,周景明领着白志顺赚到了钱。在周景明让他回家好好过日子的几年时间里,白志顺居然成了掌握砂泵淘金技艺的行家,而且对周景明有着绝对的信任。
砂泵不传外乡人的规矩,在他白志顺这里,从一开始就被打破。
他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告知周景明。
周景明之所以立马想到砂泵溜槽里用椰棕吸附极细砂金,就是因为上辈子见过。
他卖关子,只是想给对加纳还没什么了解的白志顺一个惊喜,还有就是小小的虚荣心作祟,什么都让白志顺搞定,实在是太没有参与感了,显得很没用。
主要是想在召集来的这些人心里,树立更权威的形象。
见周景明卖关子,白志顺只是憨厚地笑笑:“周哥说椰棕行,那就一定行!”
他还是选择没理由的相信周景明的话,反正该见到的时候,肯定能见到。
在等待砂泵配件抵达的日子里,矿场的人也没有闲着。
白志顺、白志槐和范承旺三人,领着一众人在河边架起几个溜槽,挖机从矿场中一斗接一斗将含金泥沙送到河岸边,一帮人不断地往溜槽里提水冲,用毛毡吸附砂金。
有挖机在,最费时费力的矿料挖掘和运输,成了最简单的事情,一台挖机干上一两个小时,送到河岸边的矿料就足够众人淘洗一整天。
其余时间,武阳和赵黎,继续开着挖机清理矿场场地,修理必要的进出矿场的道路和排水沟渠。
只是,运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淘洗方式,而且是表层品味并不高的含金层,每天金子的产量实在感人。
大半个月下来,产量最高的一天,不过三十来克。
就连平日里负责守夜和矿场巡视的马利克,都毫不避讳地当着周景明的面说:“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动静搞得很大,结果也就那样,产量还比不了大酋长另外几个淘金场。”
他言语、神情中,满是不屑。
对此,周景明只是笑笑,完全没当回事儿。
马利克并不知道,周景明其实是在利用这段时间“练兵”。
在这段日子里,武阳和赵黎的挖掘机技术,已经变得非常熟练,队伍里的人在配合上也已经变得默契,并且习惯了这里的气候,也习惯了高强度的体力劳作,相信他们在砂泵组装起来以后,能很轻松地胜任接下来的劳作。
在装着砂泵配件的集装箱即将抵达阿克拉港口的前两天,周景明给矿场上的所有人放了假,只让赵黎和白志顺招呼着,不让他们乱窜,就在营地里休息。
他自己带上武阳,提前两天返回在阿克拉的酒店,在酒店休息了一天,就接到了提货通知。
他早已经找好了运货的卡车,直接到港口,拿着提货清单,将定下的货物一样样盘点,然后吊装装车。
这里面,除了那几套砂泵配件,还有发电机、焊机、水泵和几台常发牌的单缸柴油机以及各种备用配件。
这些东西,装了满满的一卡车。
随后,周景明马不停蹄地领着卡车司机赶往矿场。
一路上,周景明开着越野车在前面领路,武阳则是在后面押车,提防着可能从路两边窜出来劫道的黑人团伙。
车上的这些东西,不远万里从国内海运过来,花销远比不了那两台挖掘机,但在周景明眼里,能不能在今年淘到金子,全指望这些零配件,可比那两台挖掘机还稀罕。
好在,如今来到加纳的淘金客还不多,在道上打过往车子主意的人也还没有大量冒头,一路上走得平稳。
和往常一样,在库马里住了一夜,第二天货车临近中午的时候抵达矿场。
看着车里的那些东西,白志顺比周景明还兴奋,立刻招呼着人手卸车。
人多力量大,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所有的配件都在白志顺的安排下,放到了矿场清理出的空地上,备用的零件和两台单缸柴油机则是放到预留的工具房里。
打发了卡车司机,众人稍作休息后,白志顺就迫不及待招呼人手,把需要的配件往他早已经看到的用来架设砂泵机器的位置送过去。
在焊机、发电机、柴油机都准备好以后,一众人就蹲在一旁,看着他组装砂泵,在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在这方面,白志顺俨然成了权威。
周景明看着他那驼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慨,早些年被人看不起的年轻人,如今已蜕变成了不少上林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人物。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第一台砂泵焊接组装完成。
也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周景明又外出了一趟,从维奥索小镇上,买了一车椰棕毯子回来。
白志顺起初还有些怀疑椰棕毯子对细粒砂金的吸附效果,只是按照周景明的要求,将椰棕毯子安放在溜槽吸附层的最下面。
调试好柴油机的位置后,加纳第一台属于上林人的淘金设备启动。
武阳开着挖机,挖取含金泥沙,往加料口加料。
白志槐领着一个上林人抓着经过改装增加了压力的高压水枪冲洗进料口的泥沙。
因为矿场只是揭开了表层泥土,还没有见到渗透的水,水枪里的水是从河里用柴油机带动抽水机抽来的。
而范承旺则是领着另一个上林人负责守着洗矿机、收集精矿,同时看管其运转情况。
就这样,整套砂泵洗矿设备开始运转起来,只需要六个人就能搞定。
其余的人就在洗矿设备边上看着武阳将一斗接一斗的泥沙倒入进料口,看着那些泥沙被水冲散,进入旋转的洗矿机被打散,细碎的泥沙随着水流落入下方架设的溜槽中,进一步被高频振动机打散摇晃。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洗矿设备第一次被周景明叫停。
他招呼着人手,将溜槽里用来吸附砂金的毛毡、麻布和最底层的椰棕毯小心地取出来,卷成一捆捆,送到河边早准备好的装满了水的大铁皮盒子里,亲自上手清洗,将里面的砂金从这些吸附物中洗出来。
一帮子人自然又哗啦啦地跟到旁边看着,包括马利克他们三个黑人。
周景明当然知道,他们都在期盼着这半小时的收获。白志顺则更在意椰棕毯的吸附能力,是否真的能将那些比头发丝还细微的毛毛金给留下。
等到所有的吸附物清洗完毕,铁皮盒里的浑水沉淀十数分钟后,周景明将设在铁皮盒一端的排水孔打开,将那些浑水放掉,铁皮盒底部,只剩下一层细微的重砂、砂金和少量水的混合物。
他将那些混合物小心地清理出来装在更小的一个盆子里,轻轻抄水缓冲几下,盆底顿时露出一层细微的砂金,阳光下黄澄澄的。
白志顺看着那些细小的毛毛金,冲着周景明竖大拇指:“周哥,椰棕的效果真的很好。”
周景明一脸得意:“那是当然!”
在他上辈子就知道,溜槽里的铁丝网、毛毡、麻布和椰棕的四层过滤吸附,能将最细小的毛毛金拦截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他也不忘夸赞白志顺一句:“顺仔,能有这效果,多亏你机械安装调试得好,大功劳,哥心里记下了。”
范承旺看着那一层毛毛金,也是痴了,喃喃自语:“就这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弄出来的金子,恐怕不会低于十克吧?”
周景明点点头:“只会多,不会少!”
旁边立刻有人接着说:“若是两台洗矿设备同时运行,那不是一个小时就二三十克,一天干上十个小时,就是两三百克.......”
又有一人补充道:“我看挖掘机供料很轻松,完全可以同时供两台设备,要是四台设备同时运行......并且,这还只是品位不算高的表层含金层,要是到了底层富金层......不得了啊!”
在场的,大都是有丰富淘金经验的人,只是初步判断,一个个都惊讶得不得了,紧跟着,眼中充满了火热
周景明淡淡笑了笑:“都加油干吧,接下来,就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赚钱了。”
一众人在短暂的迟疑后,纷纷回转矿场,一部分人重新将这套洗矿设备发动起来,继续淘洗矿料。
另一部分人则是忙着搬机械配件,开始组装第二条淘洗设备。
看着一众人满是干劲的样子,周景明很是满意。
其实,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来。
就这设备的操控,负责水泵这个环节,工作简单无技术含量,以后可以雇佣当地人,而操作挖机和值守洗矿机的,依赖技术和经验,往后的操作,得由自己人负责。
等到矿场再挖深一些,有水渗入汇成水塘,到了那时候,甚至不用人工持水枪冲洗,砂泵直接从水塘里抽取泥水混合物,直接往进料口喷洒就行,那是能全程自动化的。
这样的操作,也适用于浅水河床或是蓄水池塘,甚至无需挖机加料。
再往后,可以雇佣本地人进行辅助,比如守夜、拉管、开车运沙等。
眼下,这些他从上林带来的人,将会是之后扩展黄金淘采线的核心。
就是不知道,这一年结束,等到来年,会有几个愿意留在自己团队里,又有多少想要跳出去单干。
不过,想要将一条黄金淘采线支棱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别的不说,光是机械投入,就得几十万美金,还有很多事情,也不是他们能随随便便解决的。
而眼下,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三个还蹲在水盆边看着那些毛毛金的黑人。
“马利克,这里的情况可以告知阿贝尼大酋长,但一定不要让更多人知道,如果你们做到了,会有额外的奖金。
周景明只是简单叮嘱一句,也不等他们回应,收了盆子,送回办公室放着。
他知道,矿场上出金的情况绝对瞒不住。
之所以跟三人说那么一句,只是为了泄露得慢一些,能多安稳些时日。
他也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加纳淘金的历史,被自己提前改写。
即将面临的各种危机,也从这一刻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