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 > 第五百四十八章 你继续切腹,由我们介错!
    “……”
    大内义隆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形式就像是一场堪称艺术的表演,而不是简单粗暴的杀戮。
    他们有条不紊,他们整齐划一,他们一往无前,他们不可抵挡。
    他们就像一...
    “什么?!”
    仇鸾与张奉几乎同时失声,喉咙里像被滚烫的炭火堵住,话音劈开空气时竟带出一丝嘶哑的颤音。
    张奉下半身还维持着拍大腿的姿势,右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抽搐;仇鸾则猛地攥紧手中那张从衣带里拆出的密诏,纸角被指甲掐出三道深痕,墨迹在指腹下洇开一小片灰黑——仿佛那不是墨,而是未干的血。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光晕摇晃着映在两人脸上,照出两双瞳孔骤然收缩的眼睛。
    “对马岛……已破?”
    仇鸾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青砖。他缓缓转头,目光钉在亲兵脸上:“几个时辰?全歼船团?你再说一遍。”
    亲兵喉结滚动,垂首抱拳:“回严部堂,确是几个时辰。朝鲜礼部官员亲口所言,所扣倭船乃对马岛宗氏家臣所乘,船上有伤者数人,供称伏波营战舰自桃花岛启航,未及日升便已抵近对马岛东岸,先以佛朗机炮轰塌宗氏海堡砲台,继而登岸分三路直扑府邸、仓廪、码头。宗氏当主宗盛长闻讯披甲而出,未及列阵,即被一发鸟铳击中面门,当场毙命。余众溃散,或跳海溺毙,或跪地乞降,无一脱逃。至午时三刻,伏波营已树大明旗于对马城天守阁顶,岛民尽缚于海滩,待弼国公后续谕令。”
    死寂。
    连窗外风掠过廊檐的簌簌声都消失了。
    张奉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如骨,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去摸袖中汗巾——可汗巾早已被他方才哀嚎时揉成一团湿透的棉絮,此刻正黏在掌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没擦,只是攥着。
    仇鸾却慢慢松开了那张密诏。
    纸页无声滑落,在地上蜷成一道微颤的弧线。
    他不再看它,只盯着亲兵,一字一顿问:“舰队……是谁领的?”
    “伏波营指挥使,仇鸾将军。”
    亲兵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张奉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要挣脱眼眶:“……你?!”
    仇鸾没应。
    他迈步上前,拾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密诏,用拇指抹平一处折痕,又将它对折两次,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随后他抬手,将诏书递向烛火。
    火苗倏然窜高,舔上纸边,焦黄迅速蔓延,墨字在烈焰中扭曲、蜷曲、化为灰蝶。他凝视着那点幽蓝火心,直到整张纸只剩一截焦黑的残梗,才松手任其飘落——灰烬无声坠入青砖缝隙,像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再不复存。
    “张公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撞,“你方才说,当今皇上慈爱仁义,素以王道善待藩属。”
    张奉喉头一哽,没敢接话。
    仇鸾却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唇角扯开一道冷硬的弧度,像刀锋刮过生铁:“可你忘了——王道之始,不在宽仁,而在立威。”
    他转身,大步走向墙边悬挂的朝鲜舆图,一把扯下。羊皮卷哗啦坠地,他踩着它,抽出腰间佩刀,刀尖重重刺入地图上对马岛的位置,力透木案,震得砚池里墨汁荡开涟漪。
    “对马岛不是第一根楔子。”他俯身,刀尖顺着地图划出一道猩红轨迹,直指朝鲜南端巨济岛,“伏波营拿下对马,不是为剿寇,是为锁喉。倭寇船队没了巢穴,便只能往釜山、蔚山靠岸补给;而釜山、蔚山若敢收容倭寇,伏波营明日就能出现在他们港口外三十里。”
    他顿了顿,刀尖再移,狠狠钉在汉城北面开城一线:“建奴那边,鸭绿江上那些‘不明船只’,船上装的不是火药,是三百具新式燧发鸟铳、两百杆虎蹲炮、六十箱开花弹,还有……”他侧眸扫向张奉,“……五十名英雄营教官,皆由班超蕃亲自遴选,每人配发大明制式腰牌一枚,上刻‘奉弼国公钧旨,督训朝鲜禁军’。”
    张奉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屏风,发出闷响。
    “督训?”他嘴唇发白,“这……这可是干涉内政!朝鲜若拒不受训,岂非……”
    “拒不受训?”仇鸾冷笑,“那就让伏波营把对马岛的倭寇俘虏押到开城门外,当着朝鲜文武百官的面,斩首三十,枭首悬杆三日。再传檄四方:倭寇罪证确凿,系朝鲜尹氏外戚暗中接济,助其购粮购铁、修船造炮,意图借倭势挟持王权——此檄文末尾,盖的不是兵部印,是前奈良天皇亲笔朱玺。”
    张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那道倭国天皇诏书从来就不是用来“合法出兵”的遮羞布,而是悬在朝鲜头顶的一柄铡刀——刀刃朝下,刀柄却握在鄢懋卿手里。只要朝鲜稍有异动,那诏书立刻就能变成檄文,而“倭寇通朝”的罪名,足以让尹氏满门抄斩,让李峪这个傀儡王彻底沦为阶下囚。
    更可怕的是,这份罪名根本无需坐实。
    只需伏波营在对马岛搜出几封“尹氏家臣致宗氏密信”,再让几个倭寇俘虏“指认”几句,再由朝鲜境内几个早被买通的儒林清流联名上疏哭诉“国贼祸国”,事情就成了。
    大明甚至不必开口。
    大明只需要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
    “严部堂……”张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是说……咱们……咱们其实早就赢了?”
    仇鸾没回答。
    他拔出刀,刀尖挑起地上那张烧剩半截的密诏残片,凑近烛火。残片边缘焦黑,中间却还残留着“宗主国”三个未燃尽的汉字,在火光中泛着幽微的红。
    他凝视着那三个字,忽而低声道:“张公公,你可知道,为何汉唐使节能孤身定一国,而我等今日却需伏波营在对马岛浴血?”
    张奉茫然摇头。
    仇鸾将残片投入火盆,看它在烈焰中彻底化为飞灰,才缓缓道:“因为汉唐之使,身后站着一个正在扩张的帝国;而我等今日,身后站着一个正在……收网的帝国。”
    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张奉双眼:“收网不是要把所有绳结都拉紧。朝鲜这根绳子,太松了,松到快从指缝里滑出去。所以弼国公才让伏波营先砍断倭寇这条缠在朝鲜脖子上的绞索,再把朝鲜自己的绳结,亲手打成死扣。”
    张奉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仇鸾却已走到窗前,推开扇棂。
    夜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景福宫方向,几点灯火在墨色天幕下明明灭灭,像几粒将熄未熄的星子。
    “张公公,你方才拍腿哀嚎,说不想来。”仇鸾望着那点灯火,声音忽然轻缓下来,却比方才更沉,“可你错了。你该庆幸自己来了。”
    张奉怔住。
    “因为只有亲眼看见这收网之势,你才能真正明白——”仇鸾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窗框,笃、笃、笃,三声如鼓,“——什么叫‘离天界太远,离大明太近’。”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屋脊,翅尖割开浓稠夜色,发出短促而锐利的啼鸣。
    张奉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他忽然想起入朝之前,在西苑值房里,朱厚熜曾召他单独觐见。那时皇帝正批阅一封辽东急报,头也未抬,只随手将一份薄薄册子推至案边:“张伴伴,拿去瞧瞧。里头记的,是朝鲜近十年向我大明进贡的‘海东青’数目。你数数,多少只?”
    他当时恭敬接过,翻开来,只见密密麻麻蝇头小楷,逐年罗列:嘉靖二十七年,二十只;二十八年,十五只;二十九年,十二只……至今年,仅六只。
    朱厚熜终于搁下朱笔,抬眼一笑,眸子里没有温度:“张伴伴,海东青是鹰,鹰性桀骜,非猛士不能驯。朝鲜进贡的鹰一年比一年少,是不是……他们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再向大明低头讨食了?”
    张奉当时只觉脊背发凉,此刻却如醍醐灌顶。
    原来一切早有征兆。
    原来所谓“衣带诏”,不过是尹氏外戚在察觉大明将动之前,最后一搏的垂死挣扎;而李峪塞来的这张密诏,与其说是求援,不如说是试探——试探大明是否还愿做那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宗主。
    可惜,他们试探错了对象。
    鄢懋卿不是夏言,不会因“体面”而纵容;也不是严嵩,不会因“私利”而妥协。他是弼国公,是朱厚熜亲手锻出的那柄淬火长刀,刀锋所向,唯有一道敕令:收网。
    “报——!”
    又一声急促禀报撞碎夜色。
    亲兵几乎是撞进门来,单膝跪地,额角汗珠涔涔:“严部堂!张公公!景福宫急报!朝鲜王李峪……于今夜戌时三刻,突发心悸,昏厥于勤政殿,太医署已围殿施救!太后尹氏率尹氏外戚并禁军统领崔浩,已持太后金令封锁宫门,命百官即刻入宫候旨!”
    仇鸾与张奉同时抬头。
    烛火在两人眼中跳动,映出同样一种东西——不是惊惶,不是犹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等待已久的钟摆,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格。
    仇鸾缓缓解下腰间鱼袋,那是钦差大臣的信物,上镌“奉天承运,敕命如朕亲临”八字。他将其搁在案头,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
    “张公公,”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咱们这回,还用得着去跟太后商议么?”
    张奉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挺直了佝偻了半辈子的脊背,抬手,极其缓慢地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那动作里,再不见半分哀嚎时的狼狈,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穆。
    窗外,景福宫方向,三声沉重鼓响破空而来,一声,一声,又一声——
    那是朝鲜王驾崩的丧鼓。
    可鼓声未歇,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青白已悄然撕开夜幕。
    黎明将至。
    而大明的网,在这一刻,正式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