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牌子挂出去的第二天。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杭州城的各大炭行,全慌了神!
陈掌柜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对面“王家炭行”竖起的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九十文一担!血本大甩卖!”
“九十文?!”陈掌柜脸色铁青,“老王这是疯了不成?!”
没过半个时辰,斜对面的“李记炭行”也挂出了新招牌:
“八十文一担!先到先得!”
伙计慌慌张张从外头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的!不好了!城东那几家小炭行,直接降到五十文了!还说明儿个要降到三十文!”
“三十文?!”陈掌柜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这是要把咱们全逼死啊……”
同城的几个大炭商紧急碰了头,挤在茶楼包间里,一个个愁眉苦脸。
“诸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降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可不降能怎么办?库房里的炭堆得连门都快关不上了!开春一返潮,全得烂在手里!”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出货!降价!能回多少本是多少!”
码头上,拉炭的大车排成了长龙,车夫们粗声粗气地吆喝着:
“三十文!三十文一担!走过路过别错过!今年冬天最后的良心价!”
“二十八文!咱家二十八文!比他家还便宜!”
一时间,江南的炭价,犹如雪崩一般,恐慌下行!
当铁林谷出产的蜂窝炉和那带着淡淡墨香的青烟,在江南大户人家高墙深院里袅袅升起时,杭州城外,城隍庙旁那四面透风的棚户区里,却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爹!爹!炭降价了!降大价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从城里狂奔回来,
“三十文一担!咱们买得起了!!”
破旧的茅棚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三十文?你……你没听错?”
“没错!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城里的炭行都疯了,一个比一个降得狠!”
老汉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头是一把零碎铜板。他一枚一枚地数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够了……够了……老天爷开眼了……”
爷俩扛着扁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里赶。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全是棚户区、城外村子里赶来买炭的穷苦人。
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有的光着脚板子,踩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一夜,江南千千万万的穷苦人家,终于燃起了通红温暖的炭火。
跳跃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久违的笑脸。
孩子们围着炭盆,烤着冻得发紫的小手;老人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意;女人们煮着稀粥,锅里冒出的热气,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多了许多暖意。
而此时此刻,那些江南的大户人家、豪绅巨贾们,正围坐在蜂窝炉旁。
“听说了吗?外头那些炭行,把木炭降到三十文一担了,真是贱卖。”
“三十文?哈哈哈,那不就是白送吗?也只有那些泥腿子才会去抢这种糙货。”
“可不是嘛,咱们这墨香炭,一个月可是要烧八十两银子呢!这才叫品味!”
“可不是嘛,只有这等墨香雅物,才配得上咱们的身份!”
……
……
“姐姐,这口子箍得太死,夹得我肉疼,待会儿真要动起真格的,怕是得当场撑裂了不可。”
秦淮水湾背风处的三进新宅里,地龙烧得滚烫。
柳元元两根手指勾进水红软缎短袄的狐毛领口,往外扯了扯,连脚踝上的赤金小铃铛都跟着乱晃。
苏妲姬穿着一身朱色遍地金织锦长裙,不敢抬头,小声斥了道:
“胡闹什么,尺寸都是内造的绣娘贴着皮肉量出来的,是你自己心慌气短,怪不得衣裳紧。”
“我哪有心慌!”
柳元元嘴上顶了一句,胸口那团软缎随着喘息起伏着,半点不见平日汀兰阁二掌柜的泼辣派头。
罗汉榻正当中,林川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姐妹俩窘迫害羞的模样。
“夹得慌就过来,本公替你松松。”
他轻笑一声,说道:“站那么远,是怕本公连皮带骨头把你们吞了?”
“谁、谁怕了,就是这羊毛地毡太厚,吸脚得很……”
柳元元咬着下唇小声嘟囔,绣鞋底板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她身子往苏妲姬身后藏了藏,小心戳了戳姐姐的手腕。
苏妲姬咬了咬嘴唇,脸颊越发滚烫起来。
“公爷是堂堂护国公,奴家姐妹能得公爷庇护已是天大的造化,哪敢在公爷跟前失了分寸。”
“分寸?”
林川起身走了过来。
苏妲姬心头一慌,连连后退两步。
身后的架子下层,青瓷瓶里插着的拂尘木柄,正好抵住她的后腰,退路全断,男人身上的酒气一下扑了过来。
“嘶……顶着了……”
苏妲姬腰身往后一缩,后腰的软肉反倒被那木柄硌得更深,整条脊椎骨都泛起酸麻,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林川往前靠了点,膝盖顶进她裙摆的褶皱里,伸出手指挑起她耳畔的红玛瑙步摇。
冰凉的珠串顺着滚烫的面颊滑下去,他的手指也顺着她的脖子慢悠悠地往下。
“在铁林谷叫将军,在秦淮河上叫大人,今晚关起门来要办正事了,苏掌柜反倒跟我算起生分账来了?”
“奴家不敢,只是礼数不可废……”
“礼数是给朝堂那些御史老爷看的,进了这道门,咱们只谈深浅,不谈别的。”
“苏掌柜平日在汀兰阁拨算盘那么精明,今晚这笔攒了这么多年的陈年旧账,你打算让我怎么一笔一笔往里算?”
“全、全凭将军做主,只是奴家这铺子底子薄,怕经不起将军连本带利地通宵盘点……”
林川低笑一声,转身从桌案上端起两只盛满合欢酒的杯子,折返回来递到苏妲姬面前。
按规矩,纳妾只配从角门抬进屋奉茶。
这合卺交杯的体面,可是让苏妲姬眼眶一热,泪水啪嗒就落下来了。
“好日子,该笑才对。”
“是,公爷……”
苏妲姬垂着眼不敢看他。
林川扭头,看了眼旁边直勾勾盯着酒杯的柳元元。
“还要我亲自去端第三杯喂到你嘴里?”
“我自己有手!”
柳元元小跑着扑到桌案旁抓起酒杯,颠颠地凑回林川身前,身上的茉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将军偏心,光顾着紧着姐姐喂!”
“少耍嘴皮子,把胳膊挽过来。”
林川屈起两条小臂横在半空。
苏妲姬咬着唇上前一步,右臂穿过他的臂弯,胸口隔着衣料直接贴上了男人的衣襟。
她仰起脸,视线里全是林川下颌的胡茬,灼热的气息喷在额前,烫得她耳根发麻。
另一头的柳元元眨巴着圆眼睛,直接挤到林川左侧,两条细胳膊缠上去,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软绵绵的胸口撞上他的腰侧。
林川被撞得晃了晃,低头看了她一眼。
“让你挽个手,你拿哪儿往我身上顶呢?”
“奴家将就着公爷的个头嘛,谁让你生得这么高大,害我垫着脚都够不着!”
柳元元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林川两手同时扣住两人的手腕,先就着苏妲姬发抖的手抿了一口,随后又低头饮了柳元元杯中的酒。
两个姑娘同时仰起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空酒盏被随手抛回桌案。
林川长臂一揽,姐妹俩脚下一软,直接跌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