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躯猛地扑上，手中木剑化作一道白影，直取林川胸口。
这一招，原本应该冲着咽喉去的。
但奈何他个头太小，况且爹爹说了，只要沾上衣角就算赢。
所以，只攻不守！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林川衣服的刹那，林衍手腕猛然一翻，剑尖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着削向林川持着梅枝的右手手腕！
声东击西，剑走偏锋！
林川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起手便藏了杀招，可以啊！
讶异归讶异，林川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手腕轻轻一抖，梅枝呼啸一声，尖端一抖，正正点在木剑的剑脊上。
“嗡——”
一股巧劲传来，林衍只觉虎口一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滴溜溜转了半圈，扑通一声，直接摔进了雪地里。
“啊！”
芸娘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可林衍没有丝毫停顿，一个鲤鱼打挺，从雪地里弹了起来，抖落满头雪花，再次合身扑上！
这一次，木剑不再走上路，而是贴着雪面，如同毒蛇吐信般撩向林川的膝盖。
林川轻描淡写地抬脚避过，手中梅枝顺势在林衍的后脑勺上方虚虚一悬，轻点了一下。
“第三招了啊。”
连续几招强攻未果，林衍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硬冲了。
小家伙开始绕着花园转圈。
他脚下踩着不规则的滑步，正是三娘亲传的轻功步法，专挑粗大的树干作为掩体，在树影与风雪间穿梭。
林川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半步。
但他仿佛能预判林衍的所有走位，每次林衍刚从树干后探出头，那根梅枝总能先一步在另一侧静静地候着他。
“第十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衍无计可施时，异变陡生！
林衍再次从一棵老梅树后绕出的瞬间，身形猛地向下一矮！
他没有出剑，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整个后背贴着冰冷的雪地，双腿交错——
一个贴地滑铲！！
木剑夹杂在双腿之间，贴着雪面，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削林川的脚踝！
这一招来得太快，太阴损，完全超出了正常武学套路的范畴。
林川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迫向后跳了一小步，才堪堪避开这诡异的一击！
围观的人群瞬间“嗷”地一声炸开了锅。
陆十二激动得瓜子壳喷了一地，指着场中疯狂大叫：
“跳了！公爷跳了！衍儿厉害！”
林川稳住身形，气极反笑：
“好小子，尽学些下三滥的招式。”
只见他手腕一振，梅枝化作数道残影，带着丝丝风声，主动出击，直取林衍左右肩膀！
林衍避无可避，只能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剑柄，举剑硬架！
“啪!”
一声脆响，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着落向远处的雪堆。
两手空空，败局已定。
可林衍想都没想，直接像只八爪鱼一样，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肩膀撞、胳膊缠、脑袋顶、甚至用膝盖去磕！
毫无章法，死缠烂打！
林川被这块黏人的牛皮糖缠得哭笑不得。
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小家伙的脑门上。
一指定乾坤。
林衍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倒腾，蹬了半天空气，愣是差了半寸够不着林川的衣角，气得他像只小猪一样直哼哼。
“去捡剑。还有最后五招。”
林川收回手指，淡淡道。
林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转身跑向雪堆。
就在他弯腰捡起木剑，背对着林川的瞬间——
小家伙眼珠滴溜溜一转，猛地转身，腰部发力，竟然将手中的木剑当做暗器，朝林川掷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在掷出木剑的同时，整个人犹如贴地飞行的雨燕，斜刺里扑向林川的下摆！
这一招声东击西加暗器偷袭，衔接得极其完美！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林川。
林川左手随意一抬，稳稳接住了飞来的木剑，右手则如同探囊取物般向下探出，一把攥住了林衍的后衣领，再次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在了半空。
“哟，还有这手？”
林川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兵不厌诈！”
小家伙在半空中还不忘嘴硬。
“这连环套也是三娘教的？”
“……我自己想的！”
再次落地，林衍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
厚厚的棉袄里，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得散乱，身形摇晃。
可他胸口起伏间，那口硬吊着的呼吸吐纳，却硬是撑着没有乱。
“第二十八招。”
林川看着儿子摇摇欲坠却死不认输的模样，握着梅枝的手，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只慢了半分。
林衍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猛地瞪圆了眼睛。
他一边踉跄着稳住身形，一边扯着小嗓子怒吼：
“不许让！！！”
满园又是一静。
风停了，雪落无声。
林川静静地看着那张通红、倔强、满是汗水的小脸。
看了足足两息。
他仿佛看到了铁林军那些在尸山血海中，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半步的汉子。
“好。”
林川神色一肃，点点头。
梅枝再起。
巨大的压力下，林衍脚下一个踉跄，“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雪地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脱力了。
木剑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趴在雪窝里，似乎爬不起来了。
“衍儿！”
林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丢掉梅枝，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就在林川弯腰靠近的瞬间——
原本趴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家伙，突然动了！
他顺手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扬手就朝林川的脸上撒去！
雪雾扑面而来！
林川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还有余力，下意识地侧头闭眼。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只冰凉的的小手，突破了所有的防御，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满园，一片寂静。
林川缓缓睁开眼。
低下头。
看着这个仰着通红的小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家伙。
“好小子……算你赢。”
林川一把将儿子从雪地里捞起来，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
“今晚肉包子，管够！”
“嗷——！！！”
周围一众家伙像疯子一样跳起来嚎叫，
“衍儿赢啦！青出于蓝！绝对是青出于蓝啊！！”
林衍并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他攥着亲爹的衣裳，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爹爹……开春真带我去军营？”
林川收敛了笑意，眼底满是老父亲的骄傲，点了点头。
“爹说话算话！一定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