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167章,公主归家
    赵珩像是看出了她的害怕。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握紧她。
    可他的力气太轻了。
    轻到只是虚虚勾了一下赵玥儿的指尖。
    赵玥儿立刻把他的手抱得更紧。
    “哥哥,你快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
    手指在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赵珩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终于吐出两个字。
    “真像……”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玥儿一怔,急忙凑过去:“什么?”
    赵珩喘了两口气。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慢,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可他还是看着她,固执地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真像母后。”
    赵玥儿整个人僵住了。
    她怔怔跪在榻边,连眼泪挂在下巴上都忘了擦。
    “母……母后?”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陌生得让她自己都心口发疼。
    赵珩望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眼睛……”
    他艰难地说道。
    “这里……”
    他极慢极慢地抬起手,刚抬到一半就开始发抖,眼看要落下去。
    赵玥儿慌忙伸手托住。
    赵珩的指尖虚虚点在她眉骨的位置。
    “这里,像母后。”
    “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赵玥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比刚才更凶。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从来没有。
    十七年里,她被叫作郡主。
    有人夸她眼睛亮,身段好,性子娇。
    也有人在她发脾气的时候,笑着说一句,小姐这脾气跟王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会得意,觉得自己果然是镇北王府里最受宠的小郡主。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话全是假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来处是假的,所谓的王府亲情,也是赵承业亲手给她搭出来的一只笼子。
    整个太州王府,没有一个人会告诉她,她真正的娘是谁。
    更没有人会告诉她。
    她的眼睛,像母后,像娘亲。
    赵玥儿的肩膀剧烈颤抖。
    她看着赵珩,哭着问道:
    “她……她长什么样?”
    “母后长什么样?”
    “她会不会……会不会也喜欢吃甜的?”
    “她怕冷吗?”
    “她说话凶不凶?”
    “她要是看见我,会不会觉得我很没规矩?”
    一句一句,问得又急又乱。
    像是怕晚问一刻,那些属于母亲的影子就会从她眼前散掉。
    赵珩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滑下来。
    他想回答。
    想告诉她,母后笑起来很温柔,眼尾会微微弯起。
    想告诉她,母后其实很怕冷,每到冬日便要在殿里多添两个炭盆。
    想告诉她,母后不凶,只是看人时很认真,认真到让年幼的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想告诉她,若母后看见她,一定不会嫌她没规矩。
    母后只会抱住她。
    像抱住这世上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他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太疼了。
    身子也太虚了。
    那些话全堵在胸口,堵得他眼眶发红。
    赵玥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逼他,只是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哭着小声说:“没关系。”
    “哥哥慢慢告诉我。”
    “等你好了,慢慢告诉我。”
    她嘴上说着不急,可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掉。
    林川在一旁轻轻劝阻一声:
    “行了,陛下刚醒,经不起你这么哭。”
    赵玥儿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他。
    若是平时,她肯定要呛一句。
    可此刻她哭得太厉害,嗓子都哑了,只能凶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那模样一点威慑都没有。
    赵珩看着她的表情,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赵玥儿立刻发现了,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哥哥,你笑了?”
    赵珩没有力气回答。
    可他的眼神,确实比方才亮了一点。
    赵玥儿一瞬间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用力握着他的手,哽咽道:
    “你笑起来也不像皇帝。”
    林川眉梢一挑。
    秦砚秋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赵珩看着妹妹。
    看着她哭红的眼,看着她狼狈的脸,看着她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努力想逗他开心的模样。
    胸口那块冻了十七年的地方,终于一点一点化开。
    他没有护住二弟。
    也没有在妹妹最小、最无助的时候,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她回来了。
    赵珩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点虚弱的温柔。
    “皇妹……”
    “回家了。”
    赵玥儿一愣。
    下一刻,她彻底绷不住,伏在榻边再次哭出声来。
    只是这一次,那哭声里终于不再是害怕和委屈。
    而是迟来了十七年的……
    心的归处。
    ……
    ……
    赵珩醒来的消息一传出,待在靖安城中的百官,胸口那口憋了半宿的气,齐齐松了一半。
    可也只是松了一半。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只是醒了,不代表今夜这场惊天动地的乱局就算过去了。
    盛州城那边,伪诏满城乱飞,慈安殿炸成了废墟,宫门、城门、禁军值房、六部衙署,全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搅过一遍。
    只要其中有一处没压住,今夜的风声,明日就会吹遍天下。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东方的灰白慢慢压过夜色,靖安庄外院里,火把却还没有熄。
    铁林军的战兵一夜未眠,依旧按着刀,站在各个角落。院门外,陆续有从盛州城送来的快报,一封接一封,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每送来一封,堂内众臣的脸色就跟着变一次。
    “报,东城门已封,城防营接管。”
    “报,左卫大营清查完毕,凡昨夜私调兵马者,尽数拿下。”
    “报,禁军大营已缴械,箭楼值房已封。”
    “报,宫门四处已由铁林军接手,未发现大规模兵变。”
    “报,内廷王恩德一系,已擒获四十三人,另有十七人死于乱战。”
    “报,军中将领及各部官吏,共计拿下三百四十二人。”
    一道道斥候回报的消息,让弥漫在百官之中的紧张气氛,终于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太后皇后都平安,盛州城没有乱,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可真正让众人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通玄天师说得没错。
    他真的把赵承业、刘正风这些年埋在盛州城里的钉子,全都调动了出来。
    皇帝中毒,城门作乱,左卫调动,太后懿旨,铁林军入宫,慈安殿焚毁,表面看上去是一场疯癫到了极点的献礼,实际上却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局。
    他真把天下当炉子,把皇帝、太后、皇后、百官、禁军、宗庙,全都往里头扔,然后一把火点燃。
    而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是在“送礼”。
    这才是最让人心底发寒的地方。
    你说通玄是罪魁祸首吧?
    可他一夜之间,把那些藏了多少年的钉子,全都引了出来。
    你说他是功臣吧?
    他毒杀皇帝,挟持太后,逼迫皇后,炸了慈安殿,还差点把整个大乾拖入绝境。
    极致的功,和极致的罪。
    就像紧紧拧在一起的两股绳,怎么也分不开。
    更麻烦的是,这条绳子的另一头,还拴着大乾天子的命。